35、第三十五章 羊肉烩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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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铁蛋他爸？”柳早挑了挑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没想到这货还有这等“雄心壮志”。
想起万厂长之前的承诺，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原本婶子们还在背地里笑话他，谁知道人家是真下血本。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粮食，挨家挨户地送。我们家没开门，不知道带的啥，张婶子说有白糖，王婶子家说有鸡蛋。”柳青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喜丫插进来，压低声音：“给我们家送的白面，我妈拿到手立马就擀面条下锅，生怕晚了他要回去。”
柳青闻言，双手抱住头，不可置信道：“不会真让方铁蛋有个大队长爸爸吧？”
【他哪里来的钱！明明都砸兔子手里了】
“到了，快下车！”陈老头勒住牛缰绳，声音沙哑粗砺。
孩子们欢呼着跳进雪堆里，嘻嘻哈哈地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子，像一群归巢的小雀，一阵风似的散了，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你担心啥呢，回去吃好吃的去。”
柳早利落地跃下牛车，靴底踩进松软的雪地发出“咯吱”声。
她转身伸手把柳青抱下来，顺手拎起板车上的网兜，顶着凛冽的寒风快步往家走。
家的方向很明确。陈家河沉寂的夜色中，仅有几盏灯火，其中一户人家的烟囱正冒着青烟，在反光的雪色天空中袅袅摇曳。
“嘎嘎嘎——”
路过鸭棚时，里面传来一阵喧闹。棚里烧着几个火盆，橘红的火光映在雪地上。
“啪嗒”一声，光秃秃的树枝不堪重负，落下一团积雪，砸在鸭棚顶上。
“爸！我们回来啦！做的啥好吃的？”柳青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屋，一头扎进柳皖怀里，随即神神秘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猜猜这是啥？”
柳早没凑热闹，快步进屋先把网兜里的肉放进橱柜。
这周食堂不知从哪弄来一头羊，除公家留用的，剩下的全让员工凭票内购。她手快，选的那部分还带着脆骨，是难得的好肉。
柳皖搅动着汤勺，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茫茫的热气瞬间模糊了他的眼镜片，光是听着动静就让人觉得暖意融融。
“又考了满分？”
柳青跺跺脚，把那张纸拍在灶台上：“哼，满分不是简简单单，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宣布！都把手里的活放放！”
柳早刚把新买的毛巾塞进炕柜，闻言回头，“咋？你在学校把人打了？”
“姐！我又不是方铁蛋，我不欺负人。”柳青立马反驳，随即拽住柳皖的衣摆使劲晃，想把人往屋里拉。
柳皖纹丝不动。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刚用稿费换的新眼镜，腾出手擦干净灶台上的水渍。
“吹了一路冷风回来还不饿？赶紧把手洗了，把炕桌支起来。”
柳青瘪瘪嘴，只能老老实实去找姐姐帮忙。
柳早手脚麻利地将带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最后拆开那个放在炕上的油纸包。
“槽子糕！”柳青眼睛瞬间亮了，把书包往炕角一扔，洗净手后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
那糕点披着一层诱人的焦糖色外衣，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圆润饱满。浓郁的蛋香混合着淡淡的奶香和焦糖的甜味，霸道地钻进鼻腔，瞬间勾起了人最原始的食欲。
轻轻掰开，内里是细腻绵密的淡黄色，气孔细密均匀，按下去富有弹性。
她咽了咽口水，嗷呜一口咬下去。
先是表皮轻微的阻力，随即是云朵般柔软的触感，入口即化。
在这个匮乏年代里难得的奢侈甜味，带着微微的温热，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疲惫与寒气。
柳皖端着一大海碗饺子进屋时，看见的就是女儿趴在炕沿上，眼睛瞪得灯泡，手里的槽子糕刚咬一口的馋样。
柳早放下炕桌，转身去厨房拿酱油醋，“上周包的饺子还没吃完？”
槽子糕被迅速收好，热气腾腾的饺子占据了桌子的中心。
柳青缓缓嚼完嘴里的甜味，立马举起手：“爸上国营饭店买了好多好吃的回来！”
柳皖夹起一个皱皱巴巴的饺子，在醋碟里滚一圈，一口咬下，鲜美的汤汁顺着嘴角溢出来。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明儿打算叫副大队长来家里吃个饭，商量商量大队长竞选的事。”
“不让我露一手？”柳早搅着碗里的酱汁，筷子起起落落，饺子一个接一个下肚，填补着空荡荡的胃。
柳皖摇摇头，端起饺子汤喝了一口，顺下喉咙：“不用，有别的法子。”
冬日昼短夜长，地里没了农活，但家里的琐事却不少。
柳早难得睡到自然醒，透过窗户，看见柳皖正在院子里忙活，柳青则抱着个搪瓷盆从鸭棚钻出来。
她快速洗漱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灶台上拿起还热乎的苞米，坐在门槛上边啃边远眺。
一眼望不到边，天色阴沉，外面的路被踩得泥泞不堪，车辙印和脚印交织在一起。
刚把柳皖从国营饭店带回来的菜热好，陈平安就带着他媳妇出现在了这条泥泞的小路上。
陈平安的媳妇是个利落人，头上裹着条半旧的蓝头巾，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
还没进院门，爽朗的笑声就先传进来：“这大雪天的，给你们添麻烦啦！”
柳皖在围裙上擦擦手，笑着迎上去：“不麻烦，快进屋，外头冷。”
柳早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陈平安媳妇手里的布兜，看那形状，估摸着是自家攒的鸡蛋，不少。
柳青乖巧地收起刚写完的作业，把炕桌擦得锃光锃亮。
屋里炕烧得旺，陈平安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憨厚中透着几分精明的脸，搓着手笑道：“还是屋里暖和，没耽搁你们时间吧？”
柳皖摘下眼镜，一边用绒布擦拭一边招呼众人上炕：“没啥大事，就是随便做了点家常便饭，别嫌弃。”
桌上摆着从国营饭店打包的酱牛肉，自家蒸的大白馒头，还有刚出锅的酸菜炖粉条，肉香混着酸菜味，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一壶热好的酒。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自然就打开。
陈平安媳妇一边给柳青夹菜，一边看似无意地叹口气：“方老三最近可是出了大风头，挨家挨户送东西，那架势，怕是想把咱们大队长的位置给坐实了。”
柳早正啃着馒头，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柳青。
【方老三……上辈子还真让他当了一阵儿大队长。不过那是好几年后的事了，养鸭子赚到的钱砸进去成的】
柳皖面色平静，给陈平安满上一杯酒，“送东西是好事，说明心里装着乡亲们。不过嘛，当大队长光靠送东西可不行，还得看上面怎么定，看大伙儿心里怎么想。”
陈平安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柳老弟，实不相瞒，方老三跟我们家一直不对付。要是换其他人还好说，要是让他当了家，我怕村里没几家有好日子过……”
他媳妇在桌下狠狠掐了他一把，脸上满是愁容：“听说他还请县里的领导吃饭了，这要是真攀上关系……”
“还敢顶风作案？”柳早突然插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大队上可能还不知道，但上面的政策风向已经变了。以后都‘竞争上岗’，这种请客吃饭买官的行为，要是捅到县委去，够他喝一壶的。”
陈平安眼睛一亮，手里的酒杯都端不稳了：“真的？我还寻思着让你帮忙找钢厂食堂的师傅做一桌，也请领导吃个饭呢！”
“那钱不如省下来，找几个专家来看看咱们大队适合搞点什么副业。”
柳皖从书柜里抽出一本卷边的书，轻轻拍了拍封面，“书上写着呢，有种模式叫‘桑基鱼塘’。一边养鱼一边种桑树，桑叶养蚕，蚕粪喂鱼，塘泥肥地。”
“这个政策县里应该开会说了吧，允许家庭副业，大家伙要挣钱了，你觉着能选谁？”柳早咬一口酱牛肉，在心中暗自点评，不如陆师傅做的。
陈平安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激动得满脸通红：“还是文化人有见识！这法子好，我明儿就上县里找人去！”
“我这儿还有个事不好意思说，”陈平安媳妇捏着筷子，有些犹豫，终究还是忍不住，“早儿啊，你看你都这么大姑娘，家里成分变好，工作也体面。我家那侄子，在县城里当会计，人老实本分，要不......改天见见？”
柳早差点被牛肉噎住。
还没等她开口，柳皖已经笑着挡回去：“嫂子，孩子心气高，暂时还没考虑个人问题，咱们先吃饭。”
陈平安媳妇讪讪地闭嘴，但眼神里的热切却没减。
饭局结束时，陈平安夫妇是红光满面地走的，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不少。
柳早的心却沉下来。
因为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柳家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先是隔壁村的王媒婆，提着一篮子鸡蛋，夸柳早“面相好、手巧、工作铁饭碗”，给她说的是她们公社拖拉机手的亲事；紧接着又是大队会计的远房表亲，带着两斤红糖，说是男方在部队当文书，前途无量。
“机车厂？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婶子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柳早被这“热情”搞得头大，直接守在院子门口拒绝人。
那婶子支支吾吾张不开嘴，最后还是离开。
“姐，这是今天第几个了？”柳青看着柳早生无可恋地进来，笑得直不起腰。
柳早没好气地白一眼，把围裙解下来扔在炕上：“笑什么笑，不给你做饭吃了！”
“姐！错了错了，我出去帮你拒绝去！”柳青放下笔，双手作揖求饶。
叮叮—
又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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