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酱肉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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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正式工后，柳早终于有了去公共澡堂“大洗特洗”的资格。
暖气熏得人脸颊红扑扑的，柳早和婶子们坐在更衣区的长凳上，一边绞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们家也是运气好，刚好赶上这一波！刚开完大会，听说县里好几家都平反了！”王婶子家离赵宏远家近，消息向来灵通又可靠。
“新政策是真不错。万厂长今天才宣布，以后厂里干得多、干得好的直接发钱！哪像以前，只能偷偷摸摸发些米面粮油。”刘婶子甩了甩头发，发梢已经半干了，她放松地靠在墙上，一脸惬意。
滋啦——滋啦——
“为贯彻落实……精神，今天在市委召开会议……将在1979年实行合同制，多劳多得，对超产单位分发奖励……”
一屋子刚搓完澡、浑身通透的婶子姑娘们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嘴巴紧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柜子高处那个笨重的深红色木壳大喇叭。电流声夹杂着新闻播报员激昂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当听到“市里保护正当的家庭副业生产”这一句时，更衣室里爆发出的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这意味着大家可以在房前屋后种菜，养鸡养鸭，甚至能去市场售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被人举报“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了！
柳早激动得指甲都掐进了手心。太好了！家里的鸭子以后再也不用顶着大队的名义偷偷养，也不用担心被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人盯上了！
整个澡堂陷入了一片欢腾的海洋，婶子们拉着柳早，一边笑一边挤出人群。好不容易出了大门，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还没完全晾干的发梢瞬间冒出了细小的冰碴子。
三人住在不同的方向，在最近的岔路口打趣着道别。柳早端着洗漱用品，疾步回到了宿舍。
拉下灯绳，关上门，室友还没回来。发梢往下滴着水，没一会儿就被屋里的热气烘干了。趁着这会儿空档，她翻出了爷爷留下的那本泛黄的方子，仔细地研读起来。
按照品类分，有以葱烧海参为代表的胶东菜，擅长各种海鲜；有重火候、善吊汤的济南菜，糖醋鲤鱼和爆炒腰花便是其中的佼佼者；还有十分精致、讲究排场的孔府菜，只可惜她还没机会亲眼见识。
吱呀——
门被推开，同宿舍的尤同志和朋友分别后走了进来，脸上立马换上了一副冷冰冰、毫无表情的模样。两人没有交流，各自拉下灯，和衣睡去。
柳早在黑暗里睁了一会儿眼，听着窗外北风打着旋儿地嚎叫，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柳早就洗漱完毕。新絮的棉衣穿在身上，轻快又暖和，走起路来都带风。
王婶子比她来得还早，已经烧上了一大锅热水，正拿削尖的棍子穿着玉米搁在灶边烤。玉米粒子被烤得焦黄，噼里啪啦地爆开小泡，甜丝丝的焦香味飘满了一屋子。
“恭喜啊，正式工！”王婶子转过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今天早上吃啥？你昨晚答应婶子的，可不能糊弄。”
柳早系上围裙，把辫子利落地甩到脑后：“炒合菜，配春饼。”
“哎哟，这还没开春呢！”王婶子双手一拍，“不过今天做这菜正正好！吉利！”
婶子们手脚麻利地帮着准备食材。靠墙边的案板上，新发的一盆绿豆芽水灵灵的，干粉条用热水泡上，地窖里新长出来的一茬韭黄也被割了回来，食堂这两天攒下的鸡蛋也被敲开在碗里。
咔嚓——
李光明父子来上工了。两人面上没太多情绪，如常地开始揉发酵好的面团。
柳早转头，取下墙上挂着的一块前腿肉，三肥七瘦，顺着纹路切成细丝。
“横切牛羊竖切猪。”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口诀。
这样切出的肉丝粗细一致，进碗后加酱油、盐、白胡椒粉调味，再打入淀粉水上浆锁住水分，最后淋几滴菜籽油封住，筷子搅两圈，搁在一旁腌制。
陆师傅和汤师傅打着哈欠进来，发现没什么需要动手的大活儿，便晃到吴长贵那儿蹭地方打瞌睡去了。
厨房里人人脸上带着笑，昨天的大喇叭广播像是一针强心剂，连空气都是松快的，大家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耽搁。
韭黄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切成寸段，根和叶分两堆放；胡萝卜切细丝，干豆腐也切细丝，越细越好；绿豆芽早上刚浇过水，芽头饱满，豆瓣嫩黄，一掐脆生生地响。
鸡蛋打散，加一筷子尖的盐，搅出细密的泡沫。热锅凉油，蛋液倒进去，锅铲快速划圈，一凝固就盛出来，嫩得像豆腐脑。
“要人帮忙不？我一个人忙得过来。”李德厚把儿子推过来，自己忙着照看蒸笼，蒸汽遮得几乎看不见人影。
柳早也不客气，让李光明帮着做春饼。
李光明接过面粉，中间扒个坑，先浇开水搅着。一半的面烫熟了，面腥味变成了甜丝丝的麦香，再倒凉水把剩下的面一起揉进去，盖上湿布搁在灶台边醒着。
泡了快半个钟头的粉条捞出来，掐一下没有硬芯，软而不烂。剪断，加老抽和油抓匀，粉条上了色，油亮亮的，根根分明。
灶台上一字摆开，红的、绿的、黄的、白的，看着就喜庆。
铁锅烧到微微冒烟才倒油，油热了筷子头放进去冒细泡。肉丝倒进去快速划散，从粉色变成白色，边缘微微卷起，前后不到半分钟，立刻盛出。
锅里留底油，小火把葱姜蒜末煸香。香味一出来，转大火，胡萝卜丝和干豆腐丝先下，炒到胡萝卜变色，油染上一层橙黄。再把绿豆芽倒进去，“哗啦”一声，白汽腾起来，满屋子都是豆芽的清甜气。
肉丝、鸡蛋、粉条依次回锅，锅铲翻飞，各种材料在锅里汇合。沿锅边淋一勺酱油，“滋啦”一声，焦香味窜上来。米醋沿着锅边淋下去，酸香一激，整道菜的味道立刻活了过来。最后放韭黄，先下根后下叶，大火翻炒五六下，韭黄刚断生，脆生生的，辛香味直冲天灵盖。关火，滴两滴香油。
屋外风雪大作，满屋子里却都是春天的味道。
菜装进白瓷盆，堆得冒尖。豆芽白，韭黄金，鸡蛋黄橙橙，胡萝卜红亮，粉条酱色透亮，肉丝藏在里头，若隐若现。热气蒸腾，香味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整个厨房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好香啊！”王婶子吸吸鼻子，手里的玉米差点连棍掉地上。
面团醒透了，厨房里但凡能腾出手的都凑到案板前。面团搓成长条，切成核桃大小的剂子，每个按扁，刷上薄薄一层熟菜籽油，两个叠在一起，油面对油面，手掌压平。
王婶子擀饼的技术最好，擀面杖上去，正反面轮流擀，边擀边转圈，薄到能看见案板上的木纹。
刘婶子负责烙饼，平底锅烧热，不放油。饼皮拎起来轻轻放下去，几十秒就变了色，表面鼓起细密的小泡。翻面，再烙十几秒，两面都有了焦黄的斑点，中间鼓得老高，热气把两层撑开。
出锅，趁热捏住边缘轻轻一揭，“嘶啦”一声，两张饼分开，薄得透光，捏一下软和有韧劲儿。
“这擀的还赶不上烙的快！”王婶子嘴上抱怨，手底下却更快了。
有空档的刘婶子带头拿饼皮包上合菜，不客气地往嘴里塞。牙齿穿过筋道的饼皮，“咔嚓”一声，豆芽嘎吱嘎吱响，韭黄的辛香在嘴里炸开，鸡蛋吸饱了汤汁，软乎乎地烫舌尖。
刚烙出的饼叠成一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麦香混着菜香，在厨房里转圈。
刘婶子一边烙饼一边喊：“吃的也赶不上做的！”
“哈哈哈哈——”
好在人够多，大家包一个尝过味道后，越发有精力做春饼皮。
柳早的土豆丝炒好后，一叠叠春饼皮盖上湿布，和刚蒸好的窝窝头、馒头一块送到了外头窗口。
她不用在窗口打饭，却像以前那样靠在门框口，观察着每一个工人的表情。
饭盒盖上是薄薄的饼皮和圆乎乎的窝窝头，饭盒中是炒合菜和土豆丝，还有一筷子咸菜点缀其中。大家按照各自喜好，用饼皮卷上喜欢的菜，整个往嘴里塞。
春天的滋味在嘴里绽放开。豆芽特有的鲜味混合着韭菜的香气，不同的排列组合各有特点。吃到没了皮，才想起来还有窝窝头。掰成两块，把碗里剩余的菜搅拌在一起盖在上面，一嘴几乎包不下。
上颚充分感受到蔬菜粉条的柔软，咸香中的酸格外亮眼，让人舍不得咽下去，只好委屈下颌努力工作，将这一口细细嚼完。
王婶子吃完饼凑到跟前：“咋弄这么好吃的？吃过你的，自个做的肯定比不上。”
“韭黄是地窖新捂的，绿豆芽今早才浇的水，鸡蛋这两天攒的，肉也是新买的，”柳早往饼子中放菜，一样一样数着，“都是新鲜的，咋炒都好吃。”
李光明咬下手中的春饼，认真分析道：“火候也很重要。豆芽断生不出水，肉丝滑嫩不柴，韭黄最后下锅香味留住了，每一步都掐着点，差一点都不是这个味儿。”
汤师傅端着茶缸子站在厨房门口，远远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是怪麻烦的……难怪好吃，都没剩的可以带回家给俺家闺女尝尝。”
“不能怪我，要怪怪吴主任准备的食材太少了！”柳早小口咬着春饼，加入了婶子们的话题，完全没注意到大家逐渐变化的表情。
“是吗？”吴长贵把嘴里的春饼嚼完，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既然柳同志觉得自己的工作不饱和……正好！咱们食堂马上准备对外营业，到时候有你一份！”
“啥？”
天降工作的柳早在供销社买了一袋子槽子糕，怀着一腔“悲愤”与疑惑，坐上了回陈家河的牛车。
“姐，明天爸要请平安叔吃饭，买了老多东西！”牛车刚进村口，柳青就迎了上来，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圆。
【嘿嘿，等回家把东西拿出来，肯定能吓姐一大跳！】
柳早挑眉，心想能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她害怕的。
她跳下车，拍了拍柳青的脑袋：“马上要开社员大会，大队要选新大队长了吧？”
柳青疯狂点着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是啊！而且方铁蛋他爸都找到我们家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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