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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对外窗口营 ...

  •   忙活近一个钟头,肠肚肝总算收拾利索。

      赶在晚饭前,柳早提着东西送柳皖去县城小学。

      柳青刚放学,拉着喜丫蹦蹦跳跳出校门,瞥见她爸扛着麻袋,又看见跟在后面的姐姐,眼睛骤然亮了,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冲过来。

      “姐!”

      柳早伸手接住她,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慢点跑,小心摔了......咋不戴手套?”

      柳青裹着旧棉袄,缩成一团,只露双乌溜溜的眼睛,厚棉衣里飘出嘿嘿的笑:“忘了,但是我今天考试考满分,老师奖励了一副手套。”

      四周接孩子的家长投来艳羡目光,试探着问了自家孩子成绩,终究忍不住转头念叨:“你看看别人家孩子!”

      三人避开一群小孩的怨怼,找到回陈家河的牛车。

      柳皖轻松将麻袋扔上车,又把柳青抱上去,用绳子牢牢捆紧。

      赶车的陈老头叼着烟袋,烟杆火星一明一灭,含混说了句:“再晚点,自个上招待所住去吧。”

      一包烟丝递到眼前,他眼角堆起皱纹,“不耽搁不耽搁,还有啥要说的不?”

      “没,天冷,早点回去吧。”柳早把网兜交给柳皖,站在路口,看着牛车晃晃悠悠动起来。

      车轮碾过积雪,细碎的嘎吱声里,车子慢慢走远。

      “周末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柳青趴在车尾挥着手,脆生生的声音裹着风飘过来:“好咧——”

      柳早的身影缩成小黑点时,天也快黑了。

      柳青戴上老师奖励的旧手套,暖意在指尖散开,她扒拉开网兜,里面有干海带、干虾米,一罐在这会儿十分奢侈的曲奇饼干,还有个满满当当的玻璃罐。

      “姐做的米酒!”她赶紧抱在怀里,连呼吸都放轻,生怕磕碰着。

      旁边的喜丫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是啥东西,耳畔烈烈的风声瞬间减少大半。

      真好,柳青她爸帮她挡着风,她姐姐每周给她做好吃的,她跟在柳青背后也不怕城里小孩嘲笑。

      “我姐可厉害了,她能用热水壶酿米酒,”柳青顺手把冻够呛的喜丫捞到身边,小声炫耀。

      “不过这个不能分给你尝味道了。”

      喜丫点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又摇摇头,同柳青倒在麻袋上,软乎乎的,原来是棉花。

      牛车拐上通往陈家河的土路,两边杨树光秃秃的,枝丫挂着一层白霜。地里被积雪盖得严实,偶尔露出几根苞米茬子,冻得硬邦邦。

      回村时天已黑。村口几个小孩在雪地里疯跑,看见牛车就扯着嗓子喊:“城里学生回来了!”

      牛车上的孩子们脸皮薄,听不得调侃,哄一下跳车跑回家。

      “嘻嘻...”
      一个个雪球砸在地上,在月光下绽开,散发出莹莹的光。

      父女俩提着大包小包避开雪粒子,匆匆往家回。路过一片漆黑的房屋,柳皖在中间一户停下,轻轻叩门。

      “陈大哥,我们家平反了,谢谢这几年照顾。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后天来家里吃顿家常便饭。”

      柳青的手攥紧她爸的衣摆,平反咋比政策来得还要早,难道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进程。

      “哟,那可是大好事!没帮上啥忙……好,后天晌午我准到。”

      “晒的一些干货,不值钱,不收也不好意思找你们帮忙的,听说柳早在钢厂食堂工作,我们想....”

      副大队长媳妇收到肯定的答案,乐呵呵看着人离开,合上门前看到隔壁咬着后牙槽的小孩。

      方铁蛋攥着颗冻梨,狠狠咬一大口,把脸皱成一团。他恶狠狠盯着那两道背影,却在柳青转过来后,慌忙别开脸,没敢像以前那样冲过来找茬。

      三番两次被捉弄后,他早没了底气,以前的跟班也散了,只能跟着刚出来的堂哥混。

      上次那七只冻死的鸭子,他家在县城巷子里转了整整一早上,第二天才听说,昨晚钢厂夜宵做的就是香酥鸭。

      家里投给堂哥家的钱赔光,没钱没粮,他只能在家陪着金银富玩,又咬下一大口冻梨,哐当一声摔上门。

      更多房门陆续打开,住户们凑上来打招呼。

      “家里的多的鸡蛋,添个彩头。”

      “哎呀,我县里机车厂有个亲戚,要不要给柳早相看相看...别走啊,人家里有房子!”

      柳皖除了应张婶子一句,其余全没理会,快步进屋点上煤油灯。灶台冷,炕也冷,屋子和外头几乎没差。

      柳青把棉花袋子拖到炕边,解开绳子伸手摸了摸,软乎乎的。

      “爸,这棉花能做几件棉袄?”

      “先给你俩做衣裳,剩下的絮被子,”柳皖蹲在灶台前,往灶膛塞一把苞米秸子,划燃火柴,“你姐那件棉袄硬了,不暖和。”

      柳青嗯了一声,把脸埋进被褥,嘴角翘得老高。

      水烧开时,白汽顶着锅盖往上冒,炕也渐渐暖了。

      柳皖用开水冲两碗米酒,撒上亮晶晶的白糖,端到炕桌。

      蒸汽翻涌蒙上玻璃,透出昏黄的灯光。

      窗户上的冰花被烫出一道道水痕,底下炉子的铁皮盖子烧得发红。

      轰轰—

      风箱拉得烈烈作响,厨房里的炉火烧得正旺,传出的声音车间里的一样。

      下班的工人陆续涌进来,煤炭混合着机油的味道,棉袄上沾着铁屑,手套塞在兜里露出半截,一边拍打袖子上的灰,一边嚷嚷:“今天吃啥?闻着挺香啊!”

      吴长贵站在窗口旁,手里攥着一沓红纸,挨个分发:“今天晚饭两个菜,一号是溜三样,二号是锅塌豆腐。吃完觉得哪个好,就把红纸投进那桌子上对应的箱子,不记名,一人一票。”

      王婶子接过红纸翻来覆去看:“能投两票不?”

      吴长贵瞪她一眼:“一人一票。”

      “我就问问。”王婶子把红纸折好揣进兜里,到后厨看情况如何。

      刘婶子早占据绝佳位置。厨房热气腾腾,看不清人脸,只看见两个灶台前各立着一道身影,锅铲翻飞,火光在烟雾里跳动。

      柳早面前摆开备好的材料,沥干水后,加盐、胡椒粉、淀粉抓匀,腌好的猪肝;煮熟,切菱形块,白嫩嫩透着光的猪肚;先煮后炸,再切小段,外皮焦黄,内里软糯的大肠。

      炒锅烧热倒油,下姜末、蒜末、葱花爆香。灶膛里的火呼地窜上来,铁锅周围腾起一圈蓝焰,香味瞬间炸开。

      她把焯好的肚片和大肠倒进去,大火快炒,锅铲翻飞着颠两下勺,再把猪肝加入,淋入调好的酱汁,酱油、醋、糖、水淀粉,料酒沿着锅边一浇。

      “滋啦”一声,火光几乎是冲到天花板,看得人害怕。酱汁遇热瞬间浓稠,裹住每一片食材。最后撒一把韭黄段,翻两下出锅。

      溜三样装进白瓷盆,肝片嫩滑,肚片脆爽,大肠软糯,三种口感叠在一起,酱色油亮,热气裹着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光明那边也在收尾。排列整齐的厚豆腐中间夹着调好味道的肉馅,裹匀蛋液煎得金黄起壳,还保持完好的形状。

      咕嘟咕嘟—

      黄色的豆腐皮和软烂的豆腐跟随料汁上下浮动,酱油、高汤还有香料的味道飘到外头,大家都忍耐不住了。

      砰—

      婶子们把用来配菜的馒头连蒸笼一块端到窗口,在望眼欲穿的目光中,把两道菜并排摆在窗口前的长桌上。

      溜三样油亮浓郁,醇香的肉味,没有脏器腥味,韭黄点缀其中;锅塌豆腐金黄整齐,汤汁收得恰到好处,表面薄薄的一层。

      光看着就胃口大开,吴长贵偏生这个时候冒出来说话:“这段时间辛苦大家加班了,所以特意在今天组织活动让大家放松一下心情....”

      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王婶子的悄悄用饭勺敲在搪瓷盆上,一声轻响,终于结束。

      “大家吃好啊,选最喜欢的菜,以后厨师才能经常做你们喜欢的菜。”吴长贵左右看看,终于招手让大家动筷子。

      工人们端着碗排队,柳早将大馒头放进他们碗里,看着人远去,到溜三样和锅塌豆腐前,一样一勺,用馒头隔开。

      左边染上深褐色的酱汁,不同处理好的内脏熟度刚好。

      薄薄的猪肝,边缘因为快速的滑炒而微微焦黄,添了几分香气;菱形块猪肚,在酱汁滑下后,很快回弹;大肠段步骤最多,炖得软糯,懒洋洋地躺在盘中。

      浓油赤酱配着带着苞米香气的馒头,再搭配不过。

      猪肝的嫩滑,猪肚的脆弹,猪大肠的软烂,形成鲜明对比,酱汁和食材的本味完美融合,让人回味无穷。

      右边的豆腐淌着汤汁,不能再用馒头直接夹着吃。刚夹起来,稍不注意就碎开,掉回碗中。

      好不容易送进嘴里,蛋皮软韧,内里嫩得像豆腐脑,精心调配的汤汁全吸进里头,咬一口鲜汁直流,烫得人张嘴哈出一阵阵白雾。

      沉浸在如此美味的菜中,走到投票箱前,大家才左右犹豫,不知道将手中的红纸放进哪个箱子。

      老孙头第一个投票。他手中沾上褐色酱汁的馒头啃完,把红纸投进柳早的箱子:“猪肝嫩,大肠香,肚片脆,三个样各是各的味,跟国营饭店有得一比,就是差点酒。”

      小张第二个投,红纸塞进李光明的箱子:“锅塌豆腐好吃,外头脆里头嫩,汤汁都渗进去了,比俺妈做的还入味。”

      又补了句,“不过溜三样也香,就是太费饭。”

      旁边人笑他:“你哪回不费饭?”

      投票越来越多,两个箱子里的红纸渐渐堆起来。王婶子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箱子,嘴里嘟囔:“平了,差一票,又平了……”

      其他婶子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热闹:“你急啥,又不是你选。”

      “我替柳丫头急,”王婶子手上扒着土豆,眼睛盯着箱子,“这溜三样,要配米饭票还得多不少,这都不够吃的。”

      刘婶子也从蒸笼里挑出个紧急烀出来的土豆,顾不上烫手,几下撕开皮,沾上盆地剩余的汤汁。

      李光明摘下身上的围裙,也挤在人群中捡了颗土豆,忙活这么大半天,肚子早咕咕叫。

      土豆的清香味飘出来,从相熟的朋友碗中尝过两道菜,他同柳早说了句:“恭喜,你溜三样火候掌握得真好。”

      柳早啃着苞米棒子,几乎要靠在王婶子身上,只轻轻摇头:“你做的豆腐调味也很不错,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诶诶诶!又平了,最后一个,孙大毛你投哪个?”

      一脸懵的疲惫男人此时像个流浪汉,了解清楚事情后,接过红纸,往一号箱子里投去。

      李光明笑笑,把围裙挂回厨房。

      汤师傅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陆师傅端着搪瓷缸子冲她点头:“明天记得好好露一手啊,正式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柳同志,恭喜。”

      柳早回头,万厂长端着个搪瓷碗从厨房走出来,半碗溜三样,酱汁还冒着热气。

      “刚才人多,没好意思挤。”

      又夹一块大肠细细嚼了,他点点头:“我吃过不少馆子的溜三样,国营饭店的老师傅做的,也就这水平。你才多大,有这手艺,难得。”

      柳早站着没作声。

      万厂长用馒头擦干酱汁,抹了抹嘴:“你爷爷的事我听说了,好好做菜,以后多的是机会。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

      柳早终于等到这句话,拿出提前准备的话:“厂长,我还真有件事。”

      “我家在陈家河,陈家河的大队长陈守安,因为伪造证明偷了知青大学录取通知书,现在已经去蹲篱笆,但他家还利用职权欺压我们下放户。”

      柳早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是要告谁,只是觉得,如果县里还有人压下他违法犯罪的消息,那以后他是不是还有可能回来当大队长。”

      万厂长沉默片刻,把搪瓷碗递给吴长贵,拍拍手上的灰:“这事我知道了。陈守安的事,县里说过几轮,送礼也送过几轮。”

      他看着柳早,“我会去说说,不一定好使。”

      柳早点点头,同婶子们收拾好食堂,穿上棉袄,系好围巾,推开食堂门——

      外头在下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台阶上像撒了层盐。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人精神一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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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预收高的优先开): 同系列年代文《神豪她今天也在为小面奋斗[九零]》 科技种田《流落荒星:我只好种田》 无限流《我有一头小毛驴[无限]》 (攒够收藏才会开) 已完结: 《追星逐月》 (包月小甜饼)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