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白白筠

21、第 21 章 “死人啦！

　　贺雪青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幼青连忙喊住他问：“贺公子，我是否要乔装打扮一下？”

　　“不必。”贺雪青摇摇扇子，“我去给你寻个帷帽来就好。”

　　幼青心里还是觉得不妥，玉珩却语气冷淡地拆台。

　　“别有顾虑，贺雪青在上京时，他夫人每日都是亲自去花楼将贺雪青揪回家的。”

　　贺雪青用力咳了一声，“不必有顾虑，左右你夫君在你身侧，他看着你，你看着他，有什么好担忧的？”

　　幼青一窘，她还没这个胆子看着玉珩，而玉珩在花楼里也不必看着她。

　　她自认为既没花楼里的姑娘貌美，也没有她们有才情，就是喝醉酒的恩客要认错人，估计也没法吧。

　　贺雪青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幼青虽从跟着玉珩和岐天老人走时就离经叛道到了现在，但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还是紧张。

　　“公子之前去过花楼么？”幼青实在没什么可收拾，就没话找话地问玉珩。

　　玉珩坦诚道：“去过，也是同贺雪青去的。”

　　幼青想起之前玉珩同她说，与她亲近时之前他也未曾有过，心里不由想，难不成贺雪青带玉珩去花楼，是让玉珩去观摩的么。

　　但若是玉珩真的是去观摩的，贺雪青为人师的技术未免也太差了，教出玉珩这样不合格的弟子来。

　　幼青正胡思乱想着，面前笼下一个影子，“在想什么？”

　　幼青抬起头来，玉珩站在她身前，正垂眸看她。

　　她心里还是好奇，扭捏地问：“你去花楼……就是看么？”

　　幼青不敢问得太直白，玉珩却直言不讳道：“看别人媾和么？为何要看这些，平白污了我的眼睛。”

　　玉珩说的正气凛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但知道玉珩根本不是这样不近凡尘的幼青却一时语塞。

　　要按玉珩的说法，他的眼睛污了一年，也该瞎了。

　　但幼青不敢说这话，只点头道：“噢。”

　　玉珩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正要说话时，门又被敲响了。

　　“走吧，两位。”贺雪青将手里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帷帽避嫌的先递给玉珩，玉珩再给幼青戴上。

　　“谢谢。”幼青道谢。

　　贺雪青自认为这功劳他占大头，一句不客气都到口边了，玉珩却好意思揽功地说：“不用谢。”

　　贺雪青一噎，也不和玉珩一般计较，走在前头带路。

　　“这醉荫楼，楼如其名，酒最出名，里头的下酒菜也是一绝，正好我们还没用晚膳，一会儿来点尝尝。”

　　幼青见贺雪青轻车熟路，不由轻声问：“贺公子来过这里？”

　　“只来过一趟，虽说是数年前的事情了，但方才我打听了两句，这醉荫楼的招牌依旧，不过有没有我上次来时这么好吃，我可就不敢担保了。”

　　三人一路说笑过去，只不过大多是贺雪青在说，幼青同玉珩偶尔附和两句。

　　这里与上一座城镇很不一样，不仅没有宵禁，夜幕低垂之后，街上反而亮起灯火热闹起来。

　　醉荫楼前也是一等一的热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站在门口招揽客人，一口一个公子都快要喊不过来了。

　　幼青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心里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但贺雪青已经大步走过去，老鸨一瞧见贺雪青这一身雄鸟求偶又穿金带银的富贵打扮，登时笑成了朵花。

　　“这位公子快请进！”

　　贺雪青被招揽着进去，玉珩和幼青不紧不慢地跟上。

　　走到大堂里头，妈妈才将眼神从贺雪青身上挪开，转身一见玉珩，面色却迟疑的一下。

　　“两位公子是一起的？”

　　“一起的，给我们一间雅间。”贺雪青笑着说。

　　妈妈点头应下，抬手招来个龟公，吩咐将人带到上等雅间里去。

　　到了雅间，门刚合拢，贺雪青就忍不住笑道：“弟妹，你方才瞧见那老鸨见到你家郎君时的神情没有？”

　　幼青自然见到了，估摸着当时老鸨想的该是自己这醉荫楼里有没有容貌压得住玉珩的姑娘。

　　但这话幼青可不敢说出口，她点点头，贺雪青却胆子大得很。

　　“要是哪天你家郎君拿不动剑了，就找个公主尚了驸马，将你养在外宅……”

　　贺雪青口无遮拦，幼青听着还没什么介怀的，玉珩却冷声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将你舌头拔了。”

　　玉珩威胁人从来不用什么“你信不信”之类的当前缀，因为没人会不信。

　　若是玉珩真想取人性命，幼青觉得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都不过是如晔剑一出鞘事情而已。

　　贺雪青这两日被拔了好几回舌头了，但还是不长记性，只拱手讨饶熟练极了。

　　“呸呸呸，瞧我这张嘴又说错话了，弟妹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就这样，肆意惯了。”

　　幼青自然不会往心里去。贺雪青肆意也是有肆意的资本。

　　“没事，贺公子也别往心里去。”

　　玉珩不客气地讥讽道：“他就是往心里去了，这一颗心七个窍的，装得住什么？”

　　幼青一时却不知道玉珩是在夸贺雪青七窍玲珑心，还是再讥讽他心宽。

　　但贺雪青当夸赞听了，笑盈盈地说：“欸，平白无故地夸我，怎么好意思？”

　　带路的龟公离开没多久，贺雪青叫的酒水同下酒菜先端了上来。

　　没过多久，老鸨亲自领着几个年轻妍丽的姑娘进来了。

　　“公子看看哪位姑娘合眼缘，就留下叫她替您倒杯酒。”

　　老鸨招呼着姑娘们一字排开，让贺雪青同玉珩挑。

　　贺雪青像模像样地选了起来，玉珩却转过头去和幼青说话，“你要留一个下来么？”

　　幼青大窘，“我？我……我留个姑娘来做什么？”

　　“你在山庄上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下山这几日我见你性子活跃不少，与人说说话应当还是别有意趣的。”

　　幼青想着她同一个素昧平生的花楼姑娘能说得上什么话，更何况玉珩和贺雪青还在一处呢。

　　幼青摇头说：“不用了。”

　　玉珩没勉强，贺雪青却笑着留了两个姑娘下来。

　　老鸨带着其他姑娘出去，被留下的其中一个姑娘大抵是以为贺雪青是替玉珩留的她，正要往玉珩身边坐，贺雪青却拦了她。

　　“行行好，人家夫人就坐在旁边呢。”

　　姑娘惊愕了一下，很快重新挂上笑，同她姐妹一左一右的围着贺雪青坐下。

　　“公子喝酒。”姑娘替贺雪青斟了酒。

　　贺雪青笑着喝了，“可会什么才艺？”

　　其中一个姑娘问：“公子想听曲还是看舞？”

　　“不能兼得？”贺雪青问。

　　“自然可以。”两个姑娘一道站起身，在旁边的空地上摆起架势。

　　幼青仗着自己戴着帷帽，光明正大地看，也不管旁边的玉珩看不看。

　　姑娘们进来时都披得还算严实，但现在要跳舞的姑娘将外头披着的披风一解开，里头只剩一件轻薄的纱裙。

　　幼青不好意思地避开目光，又悄悄挪回去。

　　隔着纱裙能隐约看到姑娘曼妙的身姿，随着另一个唱曲的姑娘的歌声起舞时，裙摆翩飞，瞧着更漂亮。

　　幼青不由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腰肢，即使是隔着几层衣裳，都能摸得出里头去年秋天贴上去之后就没再下来的秋膘。

　　幼青自以为自己的动作隐蔽，却被玉珩尽收眼底。

　　“你这样正好。”玉珩在她耳边轻声说，“能吃能喝，健健康康的就是最好的。”

　　幼青听着却只觉得耳热，玉珩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像是在养猪呢。

　　“嗯。”幼青小声地应了一声，眼神还是忍不住去看起舞的姑娘。

　　虽说花楼里的女子都是身世凄苦之人，但此刻她看上去却是极美的。

　　幼青见识浅薄，说不出什么溢美之词，只觉得天道虽不公，但被碾入尘土中的人一样能生出一两分颜色来。

　　幼青看着她们，又觉得自己大抵已经算是幸运的，至少在这乱世里吃穿不愁又全须全尾的活到了现在。

　　一舞结束，贺雪青很给面子的鼓掌道：“妙极！”

　　两个姑娘行礼道谢，坐下之后又给贺雪青劝酒。

　　幼青戴着帷帽吃东西略显拘谨，但也不好意思这时候摘下帷帽，总觉好像取掉这层薄纱，她就是在窥探贺雪青的私事一般。

　　但贺雪青却是半点不见外，两个姑娘劝酒劝着劝着，就一个将酒亲自喂到了贺雪青唇边，另一个将下酒菜亲自喂过去。

　　自然不是唇对唇的喂法，要真是这么出格，玉珩也早就带着幼青离开了。

　　但就是这样，幼青还是尴尬地避开了目光。

　　贺雪青一个人喝光了一壶酒，正要再叫一壶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惊声尖叫。

　　贺雪青神态里的醉意登时消得一干二净，除了脸颊上的薄红瞧不出一点醉态。

　　两个姑娘都被吓了一跳，怯怯地看着门口。

　　玉珩坐得安稳，连头都不转，幼青看着他，心里也安定下来。

　　门外的吵闹声只安静了片刻，一声重物砸落的声音骤然响起。

　　“死人啦！”这次的尖叫声极具穿透力地刺入幼青的耳中。

　　两个姑娘惊惧得不敢动，互相对视一眼，贺雪青却先站起了身，“我去看看。”

　　玉珩却出乎意料地说：“让两位姑娘去看看吧，我们是客人，总比不得两位姑娘在这里好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