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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酒意 姐姐实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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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昭朔疑道,“为何这么说?怎么就没脸见我了?”
熵硕不回话,依旧遮着脸站在原地。
昭朔轻轻揉着额角,又问:“可是方才出去遇到了什么事?我还没问你,出去那么久,做什么去了?”
“不是……”他摇摇头。
昭朔又问了几回,依旧问不出个所以。
她怕逼急了他更不说,便先放缓。
此刻帐内昏暗,昭朔遂吩咐道:“去给姐姐再添一盏灯。”
他默默去添灯。灯火亮起,昭朔才模糊听见他喉间有轻微的滞涩之声。
“怎么哭了?”昭朔微探起身子,虽自觉没醉,却头脑昏沉,朦朦胧胧。
熵硕摇摇头,“没有……”还悄悄抹了下眼睛。
他这不愿被人瞧见的模样,昭朔偏瞧见了,瞧着瞧着,便借着酒劲儿又起了几分浑闹的兴致。
昭朔哄道:“明明就是哭了啊,跟姐姐说说,到底怎么了,谁惹你了?”
熵硕抬头看她。
“嗯?难不成是我?”昭朔越发惊奇。
见他不语,那便是默认了。
“原来是在与我置气啊,”昭朔不悦,生出几分愠怒,诘问道:“那你说说,姐姐怎么就惹哭你了?”
见他站得有些远,她冲他招招手,“过来,别站在那里,到跟前来!”
“不要!”熵硕语气也不大好。
“好大的胆子,我的话,你敢不听了。”昭朔声色一沉,面露愠色斥道,“叫你过来,你便过来,再敢抗命,我便打你!”
昭朔鲜少这样声色俱厉儆戒他,此刻熵硕实在听不出她是真的生气,还是又故意吓唬他,亦或饮多了酒,那酒劲儿上了头。
搁着先前,他尚且可以再揣度一番。然而此刻,脑中一根筋,直直便想到她定然是因为厌弃他,所以真的生了气,如此一想,心底酸涩愈发漫开,只在原地盯着她,偏就不动。
昭朔目光迷朦中,似见他依旧在原地,知道这狼崽子又跟自己拗起劲儿来了。
她将软枕重新立了立,身子又坐起些,可脑袋顿时又晕了一回,帐中情景在眼前竟都虚晃了几下。
“唉。”昭朔叹一声,将凭几拉近,复又撑住手臂,扶额闭目。
如此缓了好一阵,她才扬起另一只手朝他招了招,放柔些语气令道:“过来,听话。”
这回他终于肯挪步过来。
昭朔听他脚步近了,拍拍身前床沿,本想说“坐下”,谁想那嘴一瓢,竟说成了“跪下”,偏生她自己未觉察。结果弄得熵硕愈发憋闷委屈,心底不服却不敢抗命,“扑通”一声跪在床前。
这声响微微惊动昭朔,她抬眼竟见他跪在床前,刚想叫他起来,不必跪着。可是见他眸中萦泛一抹幽怨之气,还闪着泪光,长长的睫毛上也挂着没擦净的小泪珠儿,那眉间还微微蹙着,那一副憋屈的小模样,就这么三分负气七分委屈地望着她,叫她不禁心痒起来。
这情形,跪都跪了,不好好审他一审,岂不可惜?
昭朔咳了一声,面色肃冷,沉声问道:“说,到底是怎么了?”
熵硕正跟她犯拧劲儿,哪里肯说,只跪得端直。
“啧!”昭朔皱眉道,“我不问你,你便怄气使性子。我好好问你,你却也不肯说,只在这里赌气,我看你就是讨打。”说着左右环顾巡睃趁手之物。
放眼瞧见桌案上正巧撂着一柄马鞭。原来王后与昭朔同乘时,熵硕骑马巡防,因而与昭朔回营帐时,随手将马鞭扔在桌案上。
昭朔指着桌案令道:“去将那马鞭给我拿来!”
熵硕摇头不愿去,抿紧了唇,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将涌到喉头的哽咽硬生生咽了下去,眼尾似都泛起红来。
“好,接连违抗我,”昭朔点点头,“我倒要瞧瞧你能与我赌气多久,今日我必要将你这毛病扳过来。”说着佯作要自行起身去取鞭子。
“不要!我没有赌气,我不是故意要赌气。”熵硕连连摇头,眼泪已滚落几滴。
昭朔复又靠坐回去,“好,那你好好与我说,到底怎么了,从一进门就跟我闹别扭。”说着将手朝凭几上重重一拍,“再拗着性子不说,我当真要打了!”
“我是怕你厌憎我……”熵硕说着,那三分负气也全化成了伤心,倏然间,眼泪又成串儿地滚落下来。
放在平日里,昭朔早就心软安抚了。可饮了酒的昭朔,素来更肆意张扬,只一心逗弄做耍,哪里是平日里的昭朔。
因而她并不放过,挑眉问道:“这又奇了,我何曾说过厌憎你?将眼泪擦了,细细说来!”
熵硕依言擦掉眼泪,突然像是定了定神,抬脸望向她:“我心里也有一问,想问姐姐。”
昭朔点头,“有什么,你只管问便是。”
“姐姐是不是……从心底里嫌恶我,所以才给我玩儿那个水球,打发我。”他自知这话背后分量,怕她生怒,却又渴盼答复,心下一横,终于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姐姐不想要我,不想让我亲近。”
话到此处,心中那失落怅然酸楚,齐齐杂糅在一处,他却不敢再看昭朔,低下头去用袖口抹泪。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昭朔有点发懵,“什么叫嫌恶打发?我问你,那水球我给你时,是不是问过你要不要?”
熵硕点点头。
“半途姐姐还担心你受不住,要收回,是你不让我收回,对不对?”昭朔又问。
“嗯。”熵硕应声。
“那怎么能说是嫌恶打发你,你知道那东西需我多辛劳才可炼成,当时还淬炼了些其他玩物,只给你的这小水球儿最为麻烦。炼成之初别的都成了,只它还是个灵胚,是姐姐我,跟孵蛋似的将它贴身而藏,以自身灵气润养,”昭朔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费了那些功夫,别人想问我要我还不给呢,疼惜你才给你玩儿,你倒说我打发你,不知好歹!”
昭朔说到这里越发气愤,横眉怒视他,质问道:“说!是不是不知好歹!?”
熵硕已然觉得两人言语是奔着两头背向而驰了,各说各话。但昭朔酒气熏熏,也不好与她说明白,见她生气,又摇摇头:“没有不知好歹。”
“那还说我嫌恶你!”昭朔气道。
熵硕低声分辩道:“是我抓了那水球后,却没想到会失态,在姐姐面前出丑,我怕姐姐会因此厌憎我。”
“嗯?出丑?”昭朔一怔,“又是瞎说,长得这样好看,丑从何而来?”
她说着将手探进熵硕颔下,托起他的脸颊,还特意睁大眼睛,眸间浸着氤氲酒气,水光潋滟,细细端详他,频频点头赞叹。
熵硕不知该如何,只好由她这么托着脸。
“瞧瞧,”昭朔的手从他颔下滑出,去摩挲他的眉眼,“墨眉星目……”
手指从他眉间向下沿着鼻轻抚,“玉梁如琢似雕,”继而又抚上他的唇,“素唇匀润。”
她赞叹道:“你这张脸,宛若天工造物,用那小刻刀,一刀一刀细细雕琢,分寸恰到好处。精致俊美,骨相中却又不失凛然英气。你倒是跟姐姐说说,丑从何而出?”
熵硕听她竟将自己夸得世间无二,心中难过减轻了不少。却又听她冷哼了一声,忙抬眼看她,果然见她面露不悦,不由心底又紧绷起来。
“我看你说来说去,就是嫌姐姐给你的东西不好!”昭朔怒斥,“当真放肆!”
熵硕一惊,又连连分辩:“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没有嫌姐姐给的东西不好!”
昭朔却不听,喝令道:“不许嫌姐姐给的东西不好,姐姐给你的东西,你只可开心,只可夸赞,知道了吗!”
熵硕这边,心都快要裂开,他本就这样认定,哪里需要她如此疾言厉色,重重道破言明。心中只觉得是她会错了自己的心意,可又不敢再辩驳。
昭朔看他神情,问道:“怎么,心中不服?”
熵硕涩声回道:“不是。”
“哦,”昭朔又令道,“那你说,刚才都是你不知好歹,再跟姐姐好好认错。”
熵硕只好硬将郁悒咽下,依言回道:“都是我不知好歹,是我错了。”
“嗯,”昭朔长长应了一声,又令道,“你说,姐姐给的东西都是好的,你很喜欢!”
熵硕很是伤心,这些话他本就愿意说的,却偏要此刻被逼着说,他倍感冤屈,硬着头皮回道:“姐姐给的东西,我都喜欢。”这样的心境下,说这种话,那神情可想而知,眉头皱着,眼泪汪着,真叫一个好看。
昭朔冷眼盯了他片刻,质问道:“怎么,说这些话,至于叫你委屈到如此地步?”
熵硕噙着泪与她相视,眼睛都不敢使力眨动。
昭朔见他泪水盈眶的模样,倒颇有意趣地凑近,“有颗泪珠要掉下来呢,”她边盯着那颗泫然欲滴的泪珠,边撑开手掌说道:“姐姐与你赌上一赌,它若是掉下来,便是你输了,须吃姐姐一掌。”
熵硕此刻哪有玩笑兴致,可他性子虽倔强,眼泪却是不争气的,昭朔话音落,他那眼泪便簌簌坠落,擦也擦不净了。
“好!”昭朔兴致却高涨,面带促狭,眸中尽是得逞笑意,她作势欲打,却见他也不躲,挂着泪珠,满面执拗望着她。昭朔手掌倏然一缓,却在他脸颊轻轻拍了拍,又忍不住捏了捏。
“刚才还说姐姐给的东西你都喜欢,这也是姐姐给的,怎么这副神情?”昭朔打量他说道,“这神情姐姐可不喜欢,给姐姐笑一笑。”
他哪里笑得出来,强自扯了扯唇角。
昭朔不满,“你这笑得还不如哭呢。”
熵硕却终是绷不住了,忽然跪坐下去,伏在床沿悄悄抹泪,人已经抽泣起来。
昭朔亦忍不住侧身伏在凭几上,拼命忍住不笑出声。
这边熵硕难过了一阵,却未见昭朔像从前那样来哄他,悄悄抬头看她,就见昭朔闷闷伏在凭几上,肩头似在轻颤。
熵硕大惊,以为自己将昭朔也气哭了。忙起身单膝撑在床沿,俯身探看昭朔,听她喉间嗤嗤作响似抽噎,他一时慌了神,忙哄道:“姐姐别哭,你生气打我便是,我再不惹你生气了,是我错了……”
她却不回应。
熵硕没想到竟将昭朔惹怒到这个境地,一时方寸大乱,失神惶惶,忙去桌案上取来马鞭,塞进昭朔手里,惶急说道:“姐姐生气打我便是,我不是故意气你……”
他满口认错起誓,谁想昭朔忽然坐起身,朝后仰靠在软枕上,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将熵硕塞给她的马鞭使力朝远处桌案一掷,继而双手扶额,笑声若风中银铃,清脆振响。
竟是在笑,他竟慌神没瞧出来。一时间,他既气恼自己,又有些气恼她,霍地起身立在床边,赧然愠怏地看着她。
“我这回可将你哄不好了!”昭朔笑道,“但今日偏就想看你气哭的样子。”
她伸手去牵他,可他却不依了,躲开她的手,朝后退了好几步。
“罢了罢了,”昭朔妥协起身下床去拢他,“谁叫我逗你。”
可熵硕依旧躲开不依,昭朔脚下踉跄,眼前光晕打转,索性向前一倾偎入他怀中,拦腰紧紧抱住,“可不能再推开姐姐,刚才小卒给我送来一小坛酒,他是好意,叫我取暖。他说这酒性子温和,说你父王还嫌弃淡如白水,我也未贪杯,可谁料这酒后劲儿竟比我以往所饮的还要浓烈些。好硕儿,莫再与姐姐置气,乖。”说着用衣袖将他脸上泪痕拭净。
熵硕听此言,一手环着她,一手拿起桌案上的小酒坛子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又放下。
“要不你也饮一些?”昭朔问道。
“不要,”熵硕摇摇头,“我心里还有些气恼,我要将姐姐抱起来。”
“嗯,”昭朔点头应允,“正好我头晕,你抱我去榻上。”
熵硕将她打横抱起,却不急着放到榻上,而是手臂环紧,十指交握,将她窝在怀中,行至榻边又转身离开,只在帐中不慌不急地踱步。
昭朔嗔道:“快将我放在榻上,这样打转,我的头愈发晕了。”
熵硕面无戚喜,摇头道:“我心里还是有些气恼,想亲亲姐姐。”
昭朔笑道:“休要放肆,我虽酒劲儿上头,却没有醉,快将我放下。”
熵硕将她放在床榻里侧,继而坦然在昭朔身侧一并躺下。
昭朔忽然想起先前的话锋,便面向他侧卧,问道:“硕儿,你刚才为何说,我是嫌恶打发你,才给你玩儿那水球,你真这样想?”
“嗯,先前这样想,现在却不这样想了。”熵硕说道。
“哦,那现在如何想的?”昭朔问道。
“姐姐不是嫌恶我,才打发我,姐姐实则是怕我。”熵硕说道。
昭朔轻嗤:“怕你?我为何要怕你?”
熵硕却沉默不语。
“说话!”昭朔推了他一下,却发现他衣袖竟是湿冷的。遂又伸手摸索别处,竟也大片濡湿。
她惊问:“你这衣裳怎么湿成这样?”
“嗯,”熵硕点头,如实回道,“换衣裳时没拿稳,不小心滑落进水里了。”
“那你怎么不换干净的?这样湿着贴在身上,你不难受?”昭朔不解。
“不要,”熵硕摇头,“撞见我父王了,他将我训了一顿,我不想再换了,免得又撞上。现在这身就是干净的,只是湿了。”
“他为何训你,该不会你跟他说,我与你浑闹。”昭朔笑问。
“没有,我没说。”熵硕忙道,“父王怪我半夜不睡觉,跑出去洗澡。”
昭朔无奈笑道:“那你将这衣裳脱了,放熏炉边上烘一烘也好啊,总不能这么湿漉漉地穿着。”
“不要。”熵硕摇头。
昭朔疑惑,“怎么?”
“我连里衣都湿了,怎么脱?姐姐本就怕我,我都脱了,姐姐更怕了。”熵硕回说。
昭朔无语失笑,端详他片刻说道:“休要再说我怕你,快脱了吧,我转过身不看你便是。你这湿漉漉的,回头弄湿了我的被褥,我还怎么睡?”
熵硕侧过脸,一双幽深莹澈的眸子望着她,“姐姐当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