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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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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管事觉得侯爷怪极了,他看着侯爷坐在梳洗台前,不停地用狐毛刷子沾粉往自己的脸颊抹来抹去,“漂亮吗?”
冯管事愣神,因为平常侯爷只会问:“怎么样?”
然后冯管事会回:“侯爷天人之姿。”或者“侯爷大限将至。”
侯爷就会满意地点点头,事情就过去了。
但今天,侯爷好像格外在意自己的外貌。
在意这种无所谓的东西干什么?又不能当饭吃,冯管事特别无情冷酷地想。
“漂亮吗?”
贺浔问这话时,冯管事倒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回答漂亮,总觉得怪怪的,感觉会影响侯爷的威严,若是回答说不漂亮呢,就会显得很奇怪。
冯管事是这样迂回聪明地说的:“那……侯爷你自己觉得漂亮吗?……等等,您为何把妆面给卸下去了?”
莫不是自己说的话让侯爷自卑了,开始怀疑自己的容貌?
“嗯,侯爷不管化不化妆都比旁人好看。”冯管事只能匆忙找补。
话音刚落下,贺浔貌似看了冯管事一眼:“我从来不怀疑这点。”他感觉自己还是太在意一个老年人的看法了。
崔屿又不是老年人,应该找一个年青点的去问问。
冯管事:“……”
眼睛要抬不抬,没忍住问:“那侯爷是为何?”
“香粉不够细腻。”贺浔几乎是斩钉截铁道。
“侯爷用的香粉应该是整个京都最好的,怎么可能不细腻?”府里的采货都是冯管事负责的,他怎么能容忍侯爷去对质疑自己的眼光。
而且,这的确是最最细腻的香粉啊。
贺浔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道:“那就是太香了,闻着不舒服。”
冯管事沉默:既然都叫香粉了,为什么要嫌弃人家香,难不成你要臭的?!
若是别人说这种话,冯管事还会相信,但要是贺浔这样鬼扯,以冯管事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贺浔这无所谓的一面之词。
侯爷今天……反常得很。
及至到中午,侯爷揣着袖子来到冯管家身旁,不无失落地皱眉埋怨,“怎么还没到?”
冯管事上道地接过话头问:“谁这么大的胆子?”
贺浔只能看向对面:“?”
冯管事怂着肩膀:“摆这么大的谱子?”
贺浔看着冯管事演:“。”
你老糊涂了?
冯管事一拍巴掌,振地有声:“敢让侯爷等你小子?唔……唔?!”
贺浔把冯管事犀利的嘴捂住,“是神医!我是问,那位药谷神医怎么还没来?”
按照之前,这个时辰,崔屿应该早就到了。
闻言,冯管事安静了下来,像吃进了一只塞子把原本要说的话都堵在喉咙之中,他的目光漂移了一会,过来好一会儿,他及其认真地问,还鸡贼地抬眼观察贺浔的反应,“侯爷是……很在意他吗?”
“当真在意吗?”
“当真十分在意吗?”
“当真在意这件事情在意得不得了是吗?”
在冯管事的连连追问下,贺浔的眉毛在突然间不受自己控制地跳了一下,这个反应就说明冯管事一定背着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件事情肯定会让自己不高兴。
他咬牙切齿:“冯。管。事。”
我。完。了。
冯管事心想,他被吓了一个哆嗦,缩着脖子,已经替贺浔回答之前的问题道:“那定然是十分在意了。”
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意这个……与他无关的人呢?
而且,已经来不及了,再怎么做都挽回不了。
下一刻,他只能凄凄惨惨地领着贺浔来到侯府院中,指着一具被打得血肉模糊,飞着苍蝇的尸体,语气平淡,同平时没什么变化,“神医……这个就是。”
看到这个恢弘壮观的场面,贺浔两眼一黑,他问冯管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已经再明显不过呀。
冯管事冷汗直流,但也只能实话实说,“啊,这应该,可能,或许,好吧,他就是侯爷在意得不得了的神医。”接着苦口婆心地用“忠心”为自己辩解,晓之以理,用之以情:“侯爷,这其实……他实在对我们威胁太大了,世下,有任何一丝纰漏都会对我们……侯爷对他不忍心杀,可惜他一个平民被卷进这一场无妄之灾之中,那我,就算是拿我的命作为抵偿,这个人也非死不可。”
贺浔走近这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你要怎么去抵偿?”
冯管事犹豫了一下,威胁道:“侯爷如果非要这样,那就让我去撞墙算了。”
贺浔根本不上当:“撞去。”然后贴心地提醒,“记得去找面漂亮的墙。”
冯管事双手停滞在半空中:“……”
这不对,这个回答不对。
贺浔还在问:“找到了吗?漂亮的墙。”
冯管事扭头:“侯,侯爷?”
真的很过分了。
明明他自己也是有苦衷的。
“我只是为了侯爷……”
贺浔明白得很,冯管事只是嘴上说说,又不会真的去撞墙,干脆顺着他的话让冯管事难受一段时间就好了。
而且,贺浔把“崔屿”翻了个面,露出“崔屿”的脸来,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在问了——“这是什么?”
这是谁?
这具尸体的真正姓名是哪位倒霉催的?
先是看到他虎背熊腰的背影,像是沉溺于酒池肉林的酒囊饭袋,肥肉横流,那三人不能合抱的腰上每一丝肉都生长得毫不冤枉,都是他日积月累暴饮暴食久不走动积攒下来的巨大“财富”,看上去并不健康,如果这位能活过来,那他估计活得也会十分辛苦,走一步路就要喘十口气的那种辛苦。
他,能是崔屿吗?
很显然,他不能。
贺浔心里叽歪着,他就算是“定远侯贺浔”都不能是崔屿。
贺浔眉毛古怪皱了几下,但没把话说明白,只是去吩咐:“算了,没怎么,把……院子收拾一下,血淋淋的,会吓到人。”
那崔屿,又跑到哪里去了?
贺浔没有把“神医并不是这个膘肥体壮的男人”这件事情告诉冯管事,他怕冯管事又自作主张来做出什么表忠心杀人的事情。
这个时候,冯管事又要多嘴问了:“吓到谁?”
侯爷见惯了这种场面,肯定不会吓到他。
当然,冯管事肯定也不会觉得可怕。
贺浔皮笑肉不笑,出乎意料道:“会吓到我,吓~死~我~了~”
冯管事“诶”了一声,不置可否。万万没想到,在他把心头大患神医弄掉了过后,冯管事发现自己为之忠心耿耿良苦用心的侯爷开始三天两头地发疯,具体行为是一会儿懊恼一会儿高兴,偶尔会对着镜子一边欣赏自己的花容月貌一边痴痴地笑。在突然之间,“pia”的一下,贺浔站起身来,面色铁青。
其时冯管事正在整理公主替侯爷选的相亲小姐的画卷,画卷积了灰——贺浔连一个目光都不肯施舍给这些画卷。
贺浔的动静招来了冯管事的注意,他偷偷抬眼,只见到贺浔保持着站立的动作,抬手捂着脸。
贺浔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他好像,把崔屿放跑了!
贺浔恍然大悟,若是就这样放过崔屿,岂不是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万万不可。
他当即决定,“冯管事,你知道神医住哪里吗?”
冯管事看见贺浔的表情愈发凝重,“他……他现在不是应该住在地下吗?”
死了,已经埋了,头七都还没过。
贺浔额头青筋直跳,“你这个时候抖什么机灵?”
冯管事缓缓抬眼,“哦”了一声,又鸡贼地试探:“侯爷问这个是?”所谓何事呢?
“你知那个神医住在何处。”贺浔几乎是笃定地说。
之前,上一世冯管事就知道,是他把崔屿赶着大马车送到了侯府。
冯管事肃然道:“成大事者,从无多余的怜悯之心。”
他一脸“你变了”。
贺浔头疼:说不定崔屿早跑走了,远走高飞了。他不再多言:“我须得亲自过去。”
贺浔果真皤然醒悟了,当天他就在冯管事铜墙铁壁的阻拦下义无反顾地出走。
……
夜色朦胧,在黑暗中,一个人影背着一个布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人影在地上被拉得瘦长瘦长的,没甚活力地趿拉着脚步,看上去累极了,像刚刚办成了某件大事现在已经精疲力尽。
鼓鼓囊囊的布包露出来一角,是一沓白白的,厚厚的……纸钱,瘦长人影于是伸出两根长而纤细的手指将纸钱塞了回去。在此间隙,他数了数,包里面有纸钱、宝烛、香灰这几样东西。
嗯,没差。
“吱呀——”
轻车熟路来到一间小宅门前,推开门——走进最里面的房间——“啪!”一声,他一个立正,望见里面发生的一切,义无反顾地后撤好几步,顺便小声道了一句:“叨扰了。”
人影火烧屁/股般跑了出去!
半路猛一回头:不对,这我家啊!
为什么有一个男人,躺在我寝室的床上抱着我的被褥在那里嗅嗅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