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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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中，崔屿有幸第一个被赶了出去，接着是小召——“侯爷都成这样了，行行好给留具全尸吧”被霍邱玉推出去了。
相对无言一段时间后，贺浔终于动了，他闭了闭眼，好奇问：“崔屿在你那里这段时间有好好吃饭吗？”
霍邱玉想翻白眼：“你确定要问这种脑残问题吗？”
好好吃饭？
你憋半天就问憋出这个问题。
交代一下后事都好过去问这个问题好吧。
“你是想要我回答他有好好吃饭，还是回答他茶饭不思的？你说，我就捡你喜欢听的答。”就剩这点活头了不如让贺浔余生开心一点。
霍邱玉是这样想的。
但同时，他也分外忧愁，不由得口随心言：“要是公主和我娘知道你现在这样子，我可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又不会怪你。”贺浔平直地躺床上，仿佛下一刻就到达他是死期，干脆回答，“反正我家的香火是迟早要断的，我早死晚死都得死。之前和娘亲写信说，我喜欢一个男人，她扬言要断绝母子关系。”
霍邱玉沧桑了：“……”
“你是说……”
贺浔笑了一声：“我说什么？”
霍邱玉更加沧桑了：“你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不善。”
何止不善。
是恶！
简直是太可恶了。
霍邱玉在门口站定，决心把话题就此打住，于是对着贺浔道：“既然皇子已经找到并且带回来了，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
话说一半，却被贺浔打断，“算了，霍邱玉，你也出去。”
霍邱玉愣住了，“我得护着你啊，外面不知道多少人虎视眈眈着。”
“不要，你一呆在这里，我就觉得心慌。”贺浔语气十分不好。
霍邱玉抽抽嘴角，便不再说话了。
霍邱玉：“……”
神经病。
***
崔屿带着小包想要去打探一下。
“他现在脾气差得很，没事不要去找他。”霍邱玉这样叮嘱崔屿。
崔屿于是道：“那，我去试试？”
霍邱玉便和张锡平打赌，打赌崔屿进去够不够一炷香时间。
霍邱玉觉得不能，张锡平倒是认为两人情比金坚如胶似漆的，说不定能呆上大半天呢。
结果果真是大半天崔屿都没有蹦跶出来，张锡平欢喜极了，这个赌约铁是他赢了啊。
霍邱玉贼心不死，他不认账，说：“说不定是人睡着了，来不及赶人。”说完欲盖弥彰地跑了出去。
天色未明将暗，当霍邱玉到达目的地之时，便见崔屿正半蹲在贺浔帐篷的窗角下，手里捏着一张小纸条，屏息凝神，手腕一抖，那纸条便如蝶般轻盈地顺着窗缝飘了进去。
霍邱玉满腹狐疑：“你不进去？”
崔屿理所当然：“进去干什么？侯爷染疫了，若是传染到我，就得不偿失了。”
霍邱玉：“……”
他忽然想起和张锡平的赌约——崔屿压根没进去！
所以，和张锡平的赌约，好像赢了。
他走到崔屿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看着窗，忍不住又问：
“那你就一直，一直和贺浔这样丢纸条聊天么？”
“大多时候我丢纸条，然后侯爷稀稀拉拉地回我几句，一开始回得挺多，不过现在倒不回了。不回还好 ，最怕的是他回了，然后赶我。”崔屿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抱怨。
霍邱玉想：如果贺浔已读不回，那也很气人啊。
“算了，他本来脾气便不好，你等着，他现在有力气说话写字赶人，将来肯定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到时候我们像苍蝇一样让他赶都赶不走。”
崔屿想了想，道：“不过贺浔现在应该最想要赶走我吧。”
霍邱玉躺倒在地看星星，好奇：“说说，他为什么要赶你走？”
崔屿崔屿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融在夜风里：“他跟我说要造/反之时，就要遣我回药谷啊。”
“那你为什么不回？”
“因为……我得要去治疗疫病，去悬壶济世啊。”崔屿轻飘飘地说。
霍邱玉声音陡然变大，不可置信：“你是说你，会医术！”
“你？崔屿？”
崔屿实话实说道：“会，而且还挺厉害的。”
霍邱玉的拳头握紧了。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崔屿想了又想，实话实说，“如果我一开始不装成对医术一窍不通的话，贺浔一定会杀了我的。”
霍邱玉深吸一口气：“那你现在又坦白你会医术，你想救侯爷？”
崔屿重复：“贺浔一定会杀了我的，我为什么要救他？”
“那你现在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崔屿款款道：“他咽气了。”
霍邱玉：“谁咽气？”
这话说得驴头不对马嘴的。
“哦，不是因为生病，他是被杀的。”崔屿承认得很快，黑黢黢的眼睛里头闪着极亮的光点，白色的肌肤在这一刻如同鬼怪，渗人得紧，饶是霍邱玉的反应再快，在这一刻依旧是愕然的。
他们现在不是正躺在贺浔的帐子外面吗？但是贺浔不在里面，崔屿站在旁边，对着急迫找人的霍邱玉意味不明地笑。
突如其来的，外面响起了一声“轰——”一具尸体从烽火台上跌了下来。石基垒成的高台像让一柄剑耸然插/入天空。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脆弱的脖颈顷刻间断开来，同身体分成两半，发出一阵骨头咔嚓的恐怖声音。
不过身体却没有什么事情，尽管人是从高处跌下去的，但是身体仍然保存得很好，因为他的身体被一层被子包裹着。
它被一层厚厚的棉被紧紧包裹着，像个巨大的、诡异的茧。棉被吸收了部分冲击力，使得躯干部分竟奇异地保持着相对的完整，以一种扭曲却又不至于支离破碎的姿态，瘫软在地。
霍邱玉惊讶地扭头，“！”
这具尸体体该不会是贺浔吧？
“谁杀的他？”霍邱玉的声音发着抖。
崔屿说：“我说自/杀，你信吗？”
***
周文王姬昌梦熊后遇自号“飞熊”姜尚，后面还出了什么“占梦”术，《周公解梦》这类的书如今还被一些人信服。
侯府里头也藏有几本这类的书，平阳公主对此玄而又玄的事情颇为信服。
贺浔眨眼，雅致的亭台竹榭在他眼前书画般展开，这是当年专门请来江南有名的工匠合手修筑，石头、水泉甚至栽植的不大起眼的树，皆是园景不可舍去的景色。
公主府？
这不是公主府吗？
不过，娘不是被自己迁到南乡了吗？而且，他原来也不住在公主府。
贺浔瞬间想明白了，他现在定是在做梦。
梦里的平阳公主和之前并无二致。
贺浔推开小竹窗，窗外街市热闹。眼见着平阳公主又要说“娶媳妇”之类的事情，贺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跳窗而去。
楼层根本不高。
摔不死他……摔不醒他。
贺浔有恃无恐地骑上马，完全不理会公主周身升腾起来的杀意。他径直驾马到定远侯府，还把门撞开来了。
冯管事眉毛高高抬起来，那马堪堪停到他的跟前，他鬓须被风轻轻一吹，悠悠道：“侯爷，你是看不惯这门吗？”
“崔屿在哪里？”贺浔没心思回答，只顾着问。
“哦，我知道！”冯管事慢悠悠回道。
贺浔不耐烦问：“那他在哪里？”
“他在……咦，”冯管事一拍脑门，清醒地说，“崔屿是谁？！”
对呀，他是谁啊？
认识吗？不认识！这名字听都没听过。
贺浔明白了：这个梦境里头还没有崔屿呢！
“啊，冯管事，你大力扇我一下。”
那就把我扇醒，再重新做一个有崔屿的梦就行了。
冯管事错愕：“侯爷当真？”
贺浔巴不得自己快点醒：“千真万确，赶紧的。”
“好吧，既然是侯爷的命令，虽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冯管事抬起铁掌“啪”一声。
这一刻，贺浔完完全全明白了：疼的！
那就不是做梦了！
等等，不是做梦？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冯管事在贺浔的头脑风暴中揣着手独自云淡风轻，“哦，侯爷刚刚是从公主那边过来么？您那装病的事情没告诉公主吧？”
这倒是提醒了贺浔。
那现在就是贺浔刚刚开始装病的时间了，这难道是所谓的“时光溯洄”？
贺浔哈哈大笑，突然间抱住冯管事的胳膊摇晃：“圣上是不是为我寻个名医看病？”
冯管事严肃道：“我很老了，已经上了年纪，身体大不如前。”
但其实他的身体健壮如牛。
贺浔抬抬眼睛，还是忍不住呛：“所以，这关你上了年纪什么事情？你也想要让医师也给你看看？”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老了健忘，但好像……啊，对，是有这么一回事情。”冯管事摇着头，认真地解释：“这种重要的事情侯爷应该记清楚的。怎么来问我啊？”他苦着张脸，“年轻人也忘性大？”
贺浔按按额角：“所以，嗯，我刚刚在提醒你。”
冯管事疑惑：侯爷这么好心？这是改邪归正了？
“那医师什么时候到？”贺浔迫不及待问。
“今天。就是今天！”冯管事摩拳擦掌，“侯爷放心，我定会按照您之前吩咐的那样好好处理这件事情！”
贺浔这个时候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放任冯管事继续道：“在那小子进门时，说他没有给您行标准的礼导致侯爷所到惊吓将他拉去杖毙！”
贺浔：“等等，这有点熟悉。”他抬起手打断冯管事的话。
冯管事接着道：“这是侯爷之前说的，您当然熟悉。”
贺浔想了想：没事，反正崔屿那个时候见面的时候也有行礼，无甚大碍。
如果现在强行把之前的事件都打断了，说不定崔屿都无法与自己相识。
冯管事不知道从哪里凭空拿出一把扇子“刷”一声展开，“等那医师给侯爷切脉的时候便借口他没垫上丝巾让您感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将他拉去喝鸠酒。”
贺浔：“……”
贺浔没眼看了。
“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儿……”
无理取闹。
冯管事得意极了：“这简直是万无一失。”
贺浔：“……”
冯管事：“还留他一具全尸，实在是仁慈心肠。”他目光一转，“欸，侯爷，您，您的脸色怎么那么奇怪？”
贺浔干咳了一下，让呆滞的眼神视线聚焦：“呃，没事，我呛到了而已。”
冯管事不愧是从小照顾贺浔的人，他拍拍贺浔的后背，侃侃而谈：“侯爷大可不必如此担心，这个人，这个医师，只要他敢踏进侯府一步，我必叫他不能活着走出来，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如若不然，天打五……呜呜呜”贺浔捂住了冯管事的嘴。
“不用发誓！什么歹毒的誓言都不要发！”
贺浔双腿麻麻的，一阵头大，“冯……冯管事，那位医师是和你有仇吗？”
冯管事歪头：“仇？没有。”
贺浔咬牙切齿：“那你和我有仇吗？”
上了年纪的人，因为见惯了世间的疾苦，双目会被污染得浑浊，所谓“人老珠黄”，眼神就会变得锐利沧桑。
但冯管事不然，此时他瞪着清澈的大眼睛，“侯爷，你这是在说什么傻不愣登的话？！”
贺浔的表情变化莫测，他猛地站起来，赎罪般扇了自己两巴掌，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对上冯管事看傻子一般的眼神，“没事，你……”
冯管事：“我也没事。”
贺浔：“……”他再次伸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你继续说，刚刚说到，饮鸠酒，然后呢？”
冯管事原本眉飞色舞的脸变得凝重起来了，“如果都不能，那就要侯爷自己动手去杀了这位医师，毕竟，侯爷装病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被圣上知道，否则，整个定远侯府都将遭受大患。这位医师可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名医，从药谷出来的人物，不管侯爷在底下做出什么动作都必定会被他发现，所以侯爷，我们必须及早铲除这个祸患。”
贺浔沉默了：“……”
不行，杀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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