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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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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屿顿时起了一个激灵,他小心翼翼地折返回去,跺着碎碎的小步子再次重回故地。
可能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蹦出来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太过怪异,连崔屿都被吓得连谨慎都丢了去,只想知道他到底是哪位,报官能不能把着登徒子拉下去扔臭鸡蛋。
怎么就突如其来地来到自己的屋子里,也没有酒味,不像是那种喝醉了的酒虫。
但是鸡蛋还挺贵,全部扔去给这登徒子有点浪费,还是扔烂菜叶省银子。
崔屿把“节俭”奉为圭臬,站在门口气势汹汹地准备将那人抓去蹲大狱。
不料等他一抬头,视野中还是那个人,在看清对方容貌的刹那,崔屿却呆呆傻傻地愣在床边,挠了挠头,嘴巴微张,猝不及防地问出一句:“……你……是不是喝醉了?”
因为这张脸实在生得太好看,怎么看都不像是登徒浪子。
而且,这个人,这张脸,崔屿对他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分外有印象——定远侯。
贺浔转过脸去,定定地看着崔屿,一束光斜斜地照亮他的半张脸,浓眉入鬓,更显丰神俊朗,用直勾勾地看着崔屿,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宝贝,贺浔假装从容地明知故问:“你是何人呢?”
他其实现在就想冲上去抱一抱崔屿,崔屿身上是那种清雅的药香,比侯府花呀果呀的熏香好闻多了。
想着想着,贺浔不由自主地低笑了一声。
崔屿的头发现下看是长长的,没有剪短,绸缎似地披在肩上,贺浔越看越欢喜,这头□□亮,不知道前一世崔屿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找到时头发都剪了,所以贺浔更加喜欢长发的崔屿。
怎么样的崔屿都是好看的。
定远侯当然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崔屿已经见过他了:在前几世,隔着围帐,已经将他的脸记忆得清清楚楚。
贺浔这一声笑,落在崔屿耳朵里面就是嘲笑、冷笑,嘲笑他的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到头来什么都逃不掉。
崔屿打量这人,好几次了,真的是非要杀死自己不可,到底是欠他几条命啊?
崔屿谨慎地反问:“那你又是谁?”
贺浔又莫名其妙道:“你想问我是谁?”
崔屿:“很奇怪?”
见面问一句你哪位不是挺正常的吗?
贺浔又道:“你还可以问问我家住何方。”
崔屿对此不感兴趣,但还挺配合的:“那就家住哪?”
贺浔看上去十分坦荡,属于一种梦到哪句说哪句的高深境界,张嘴便道:“我姓冯,是定远侯府冯管事。”
崔屿懵然:“哦。那冯公子,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这时候的崔屿可是拥有着前几世的记忆的,怎么会不认识定远侯,他只是在疑惑,定远侯突然间大驾光临寒舍,所谓何事?
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好事。
而且,他还开始扯谎了,扯自己是那个所谓的冯管事,冯管事崔屿他有记忆,在他的印象中,冯管事明明是一个人高马大毫不龟背的老头。
贺浔于是答道:“我找人,找……”他抬头想了半天,谢天谢地,贵人多忘事的侯爷可算想起跟在崔屿身边的那个绿豆眼小子的名字,“找阿平,是吧?”
他笑眼迷迷的。
这句话,落在崔屿的耳朵里面更是了不得了:定远侯嗜杀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都已经要把自己杀了,连药童都不肯放过。
崔屿暗自捏拳,也扯谎,“找我……就是了……阿平。”
贺浔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声,“你谁?”
崔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哦,我就是那个崔医师的药童,阿平。”
贺浔:“……名字真别致。”
……
心怀鬼胎的两个人默默认下对方崭新的身份,在一个对视后假笑着抱了一下。
崔屿叹口气,心下想着:我倒是看看你要干什么。
他违心地讲话:“冯管事真的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在下真的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就坐稳了侯府第二把交椅,百闻不如一见,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贺浔抱得正舒服,见崔屿有要脱离的动作,便收紧了自己的手,忍得崔屿不自觉软了腰,贺浔佯装无意,脑袋往崔屿肩头一靠,“那我们现在就算是认识了。”
“其实我想同你再相熟一点。”
崔屿咬牙切齿:“我同大人一见如故,熟的紧。”
崔屿假装好奇:“那冯大人你来找我是所为何事啊?”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肯定是来灭口的。
因为崔屿已经送上去一个“崔屿”,不过多久,那个“崔屿”离世的消息就会传过来。
前几世死太快,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定远侯府是怎么处理他的身边人的。
不过既然如此,他定远侯要斩草不留根,那现在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贺浔肯定继续骗呀:“你们神医治好了侯爷的病,侯爷很高兴。”
崔屿愕然:“……”
他只能装成信服的模样:“那侯爷有赏崔医什么?”
赏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吗?
贺浔:“你怎么不问你们崔医现在怎么样?”
崔屿心说:我可太清楚了,我们崔医现在在这里同你扯皮。
他天真烂漫地说,眼睛看上去纯真极了:“那侯爷都那么高兴了,崔医现在肯定过得很舒服。”
贺浔循循善诱:“对,崔医过得很舒服,所以他反反复复叮嘱侯爷要带你来享福,他可真是一个宅心仁厚的主子啊。”
崔屿张着嘴,声音变了调:“真的假的?”
贺浔对天发誓:“真的真的!”
崔屿:“所以你是来……”杀人灭口的。
侯府人办事真的不周到,杀人灭口这种事情都得要侯爷亲自动手了。
贺浔快问快答:“我是来找你阿平笼络一下感情的。”
崔屿头皮发麻,没听清楚:“啊?”
“懂吗?我们做下属的要想向上爬一定要细心观察,多多了解大人的心,将大人哄得高兴了,大人自然就会奖赏多多的俸禄。你家神医就只有你一个仆从,但我们侯府里头上上下下百来号人,这其中水深,勾心斗角的比比皆是,弯弯曲曲的心思可太吓人了。”
崔屿好像听明白了,但又不明白:“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关联吗?
贺浔声情并茂:“大宅院内勾心斗角……”
崔屿头顶青天脚踏大地,却恍惚觉得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当然是来向你联络感情的,我们俩连手,在侯府里便是两个之下,万人之上了,哈哈!”贺浔握握手,仿佛这样便拿捏住了崔屿,暗自得意,还不忘好好表现自己:“侯爷早先就听说过了崔医师的芳名,苦于没有机会,崔医师这一来侯府,他们便是相见如故。”
崔屿呐呐:“如故吗?”
这样子分明不是一见如故,分明就是一见“已”故!
他在心里对贺浔已经厌恶到了极点,这种厌恶是让他感觉到生理不适的程度,但崔屿又不能当场发作,便假笑得愈发僵硬。
没办法,贺浔的说法根本没有留下让崔屿能够拒绝的余地,当然,他那卓越的盯梢技术也使得崔屿找不到任何空当像滑溜溜的泥鳅般逃开,以后的结局只能是:崔屿如丧考妣地被贺浔拎着脖子拖走。
“等一下!”崔屿在突然间抬起了自己的手。
贺浔这个时候正在往崔屿的碗里夹菜,表情热切。“等谁?”
崔屿默默将碗里的菜挑出来,“查什么呢。就……你等一会儿我再和你走。”
贺浔见崔屿刚刚的动作,这抵触感显而易见,他眉毛抬了一下,虽说不想把人逼得太紧,但还是不依不饶地说,“行,我陪你吗?”
说实话,崔屿不想同这人待在一处,但无可奈何,这人同狗皮膏药一样,根本甩不开来。
他只能拿着个盛炭的铁炉,用火折子点上火,往里面一沓一沓地扔纸钱。
贺浔负手而立,“给谁烧的?令尊?令母?”
是那个被崔屿从牢里提出来的替死鬼,这不是,他的死其中少不了贺浔的出力,还令尊,令母的。
“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是孤儿,在药谷长大。
贺浔怜悯极了,都说是,越是喜欢一个人,你就越是心疼他,越会敬重他。
贺浔觉得他爱崔屿爱得不可自拔,他能从崔屿那看似洒脱的话语中体会到他心中的淡淡忧伤,“天可怜见的,以后你跟了我,我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苦。”
乱发誓是会被雷劈的。
崔屿由衷希望贺浔被雷劈死。
不过怎么一通下来,贺浔倒是没再问崔屿给谁烧纸。
崔屿看着天有些阴,“要下雨了,还走吗?”
贺浔扶着马,“那就穿上蓑衣。”见崔屿神色恹恹,只能叹口气,像崔屿那种爱干净的人,不愿意让身上沾上雨水,就喜欢暖烘烘的窝着。
“明天,等天气干爽些,我们便走。”
崔屿松了一口气,起身回到房中。他身后跟着一只鬼——贺浔像鬼一样跟着崔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