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山》苍葭洛书

4、第四章 火锅

　　“不够再加。”蔡蔷说。她觉得这应该够了。她觉得段月澄一盘菜不点，作句结，很失礼，随后她又想到自己的职场遭遇，觉得自己以小人度君子之心了。段月澄发现了她的不自在，忽视了。蔡蔷觉得她傲慢。
　　段月澄没发现她脸色一暗，夹了片娃娃菜。蔡蔷说：“你们怎么认识的？”段月澄问：“什么？”“你跟这位，是怎么认识的？”蔡蔷想不起他的名字了，她摸了摸鼻子。欧阳乾说：“今天刚认识。”“今天刚认识就是男女朋友啦？”蔡蔷问。“没有。”段月澄说。她说的腼腆，蔡蔷猜她要有男朋友了。常澈想：她怎么只看得见欧阳乾？他想，他应该吸引她的注意。常澈说：“我今天才碰见段月澄。”段月澄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段月澄说：“我刚才一下碰见他们两个。”
　　“两个都碰上啦。”宋小玉说。“对，两个都碰上了。”段月澄说。“真有福。”宋小玉羡慕道。
　　“有福。”常澈说。他的话让段月澄摸不着头脑，这时听见欧阳乾说：“是有福。”
　　宋小玉不开心了，她夹了一筷子娃娃菜，让自己住嘴了。欧阳乾说：“我喜欢她。”段月澄看着他，他们之间有种磁场，常澈注意到了，宋小玉注意到了，其他人都注意到了，包括蔡蔷。蔡蔷问：“还没在一起？”
　　“没有。”段月澄说。常澈把雪碧给欧阳乾倒了一杯，“我敬你。”欧阳乾一口干了，问：“敬我什么？”“敬你敢说。”常澈说。他收了衣服，准备离场了。段月澄拉住他，“你别这样。”她觉得破坏氛围不好，但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想调停。
　　“我走了。”常澈说。段月澄想：让他走吧。欧阳乾说：“不必。我还没追求她。”蔡蔷说：“把雪碧拿过来。我要喝。别吵了。”段月澄说：“给。”她把桌上的雪碧给蔡蔷拿了过去。蔡蔷觉得她白目，因为她吵的，她还出面，宋小玉在那不说话，她让她怎么想？蔡蔷说：“还有谁要喝？”
　　“我。”刘冲举了手。“我。”邹威也举起了手，蔡蔷给他满上，邹威一口干了，“再来一杯。”蔡蔷笑著又给他倒了一杯。段月澄说：“我也要。”蔡蔷把瓶子给她，她觉得尴尬，她也给自己倒满了，喝了一口。宋小玉说：“我也要。”她拿了瓶子走。
　　常澈坐下了。他觉得他冲动了，他不应该这么早离场的。段月澄说：“今天刚认识。”“刚认识就说喜欢你？不可能。”常澈很生气。段月澄要说话，欧阳乾把她打断了，“我说‘喜欢她’，不是求婚。你激动什么？”段月澄不说话了。常澈起身又要走。
　　蔡蔷拽着他，“别走。”欧阳乾不信邪了，他怎么融入不了这个集体，段月澄的集体。“我喜欢她，怎么了？碍你事了。”“碍我事了。”常澈又坐下。宋小玉羡慕地看着段月澄，说：“还有人抢你啊。”段月澄笑了笑，说：“没人抢你？”宋小玉说：“没。”欧阳乾说：“我追你。这样你就有人抢了，她也有人抢了，常澈再追一个。”“她有男朋友。”常澈说，拖着调子，瞧不起他的样子，“你是三儿，宋小玉男朋友爱她的很。”“今天怎么没见他来？”欧阳乾问。
　　“行了。”宋小玉说，“我跟他分手了。他出轨。”她用眼神看了一眼欧阳乾，“你追我。”段月澄明白了，她又被套住了。她总是被套住。欧阳乾说：“我追你？我开玩笑的。你当真啊？”“你怎么遇上她的？”常澈问，“我们都没见过你。”
　　段月澄说：“有缘。”“有缘。”欧阳乾说：“我们就是遇见了。”
　　常澈没了办法，他又吃了一筷子菜，拿衣服走了。他发信息给段月澄：祝你幸福。段月澄听见自己的手里在兜里震动，想是谁发给她信息的，不想看。她没回他信息，常澈死心了。
　　他不想放弃她。
　　他看上的女人，他一定要追到手。欧阳乾，欧阳乾，他念着他的名字，觉得他不好惹。他哪里来的？怎么那么多秘密？段月澄是他的大学校友，他们同校的时候没说过几句话，他心里有种悸动，他在学校的时候没有表达好，现在想表达好。段月澄是一个单纯的女孩，他不想她上当受骗。
　　宋小玉说：“走啰。”蔡蔷圆场：“同学聚会都这样。你别上心了。男人都一个样儿。”
　　宋小玉不说话了，蔡蔷没听懂她的话，她就想接下去去哪儿玩儿，这下走了一个，怕是要散了。
　　她本来要炫男朋友的，没想到，让段月澄炫了。何醉意不肯来，她没面子，她当场就跟他分了手，知道自己之后还会去追回来的。她就这个性子，她拿自己也没办法。何醉意知道她的，他知道她的。她收了杯子，对段月澄说：“谈看看。别错过这次机会。机会可不常有。我和何醉意就是这么认识的，现在分手了。你们别像我们一样。”“赞同。”欧阳乾说，“我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段月澄不说话了，她被放在架子上烤乳猪了。
　　她绝对会被杀了吃了的。
　　宋小玉的男朋友这时“适时”地出场了，段月澄都怀疑他在旁边看着，找一个时机出现，给宋小玉一个惊喜，把所有人都赶到一边去，对她表白一通，最后用她比较他的女朋友，她不配。何醉意说：”大家好。同学们好，我来迟了。今天堵车，我在路上花了些时间，小玉，别在意。段月澄，你还是这么漂亮。邹威、吴盛云、刘冲、秦义武，都在啊，这位是？”“欧阳乾。”欧阳乾说：“我才认识段月澄。幸会。你是宋小玉男朋友？对吧？”“对。”何醉意说：“我是何醉意。人可何，醒醉的醉，有点儿微醺的醉意。你好。”他伸出手，跟欧阳乾握了握手。他坐在宋小玉旁边，那里刚好空了一个，是常澈之前的位置，说：“这里原来坐了人？走了？怎么不说一声儿？太没礼貌了。常澈？我猜就是常澈。他还在追你？没为难你吧？”“没为难我。”宋小玉说。
　　段月澄默默地喝起了雪碧。“段月澄。”他喊着她的名字，宋小玉不高兴了，她最讨厌他喊她名字，他问：“你还没找到工作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设计师，大设计师，平面设计，商场里的，经理跟我认识，就差一个大设计师。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给他电话，你明天就去上班。小玉的工作我也愁，她总说这不好、那不好，没工作怎么办啊？”他看了一眼宋小玉，给她夹了一只虾，语气宠溺道：“你说怎么办呀，小玉？”“不想上班。我不想上班。我就想在家里呆着。”宋小玉说。
　　她把何醉意夹给她的虾吃了。段月澄默默吃饭，不敢说话。欧阳乾说：“她是设计系的？她没跟我说。”“别说。”吴盛云劝他，“吃饭。吃饭。”欧阳乾不理会他，说：“我今天才和她认识。我想了解一下她。她是设计系的？做什么设计？”“她没跟你说？”何醉意惊讶道：“平面设计。他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她跟小玉都是艺术生。”
　　“艺术生？”欧阳乾想起她之前在G大的操场看见她夜跑的样子，觉得她是G大的毕业生，对她有几分好感，综合类院校？“他们都是A大的，你不用担心。你今天刚认识她？”何醉意又给宋小玉挑了一只虾，涮了几片肥牛，对他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路上认识的。”段月澄说：“不用你瞎操心。我的工作我自己找。你给宋小玉找吧。”宋小玉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不识相，怎么勾搭她男朋友？她说：“我的工作我自己找，你不用瞎操心。他说他们有缘遇见的。我觉得是真爱。你觉得呢？”“是不是真爱不知道。”何醉意说：“我只知道我爱你。”
　　宋小玉开心了。段月澄不开心了。
　　女人间的勾心斗角，欧阳乾全看在眼里。他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这下确认她是一个“安全的”对象，他也安心多了。宋小玉说：“你这次给我找的什么工作？我听听看。”“设计师的工作，我想你会喜欢的。金达商场，老板是我大学校友，你也认识。你要不要去看看？”宋小玉哭了，她卡住鱼刺了，黑鱼片有鱼刺，她没注意。何醉意立刻起身，要了杯水，帮她把鱼刺弄出来了。段月澄问：“没事儿吧？”“有事。”宋小玉说。这时服务生来了，给他们添了一瓶热茶水，连声道歉，何醉意挥挥手，把她赶走了。宋小玉呛得心慌，只看见了她那血红的嘴唇，觉得市侩极了。何醉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也讨厌那服务生，这时又把她招来，说：“添碗米饭。”服务生立刻办到了。
　　宋小玉说：“我讨厌她。”“不见她。”何醉意说。段月澄把纸巾给她。欧阳乾觉得她怎么这么会来事儿，抢关注一样卡了嗓子？宋小玉在眼泪中瞧见他的神色，觉得自己不雅极了。她是真卡了。
　　“她卡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邹威连声跟看过来的人道歉，他不喜欢别人探寻的视线。何醉意说：“什么‘不好意思’？叫他们别看了！”
　　他扶着宋小玉，喂她吃了碗茶泡饭，终于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