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山》苍葭洛书

5、第五章 榴莲披萨

　　宋小玉心有歉意，这顿饭也吃不下去了，还好点的涮肉多，吃了个七七八八。一桌人就这么准备散了。何醉意有些可惜，他觉得应该晚点儿走，他说：“我和小玉留下来接着吃，你们散吧。”欧阳乾准备拉着段月澄去续摊。他说：“你吃饱了吗？”“没有。”段月澄说。
　　“我们去吃必胜客吧。”欧阳乾提议。
　　“行。”段月澄说。她想，他果然没吃饱。她也没吃饱。她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微信，看见常澈发来的信息：我也喜欢你。她心里一惊。她的反应，欧阳乾看在眼里，觉得她有事瞒着自己，他抢过她手机，看见“常澈”、“我喜欢你”，心里火上来了。段月澄把手机抢回来，不开心了。欧阳乾问：“你跟他怎么回事儿？”“没怎么回事儿。”她把手机收起来。欧阳乾说：“你喜欢他？”
　　“不喜欢。”段月澄否认得很干脆。她觉得他问太多。欧阳乾心里不舒服，他给她面子了，她还这样。他说：“我请客。”
　　“AA。”段月澄说。
　　“我请你。”欧阳乾说。段月澄不争辩了。她觉得他好。欧阳乾发现她的小心思，喜欢她极了。他想，他一定要把她追到手。段月澄的默认让欧阳乾很受用。欧阳乾就喜欢她这样。他觉得她可爱。
　　段月澄说：“在哪儿？”“我看地图。”欧阳乾说。
　　段月澄对他的好感又提升了，她喜欢这种任人摆布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恋爱该来了，她想享受一下。欧阳乾觉得她这时那些机灵劲儿全没了，对她有些遗憾。他想要那种“大女生”。他说：“你吃不吃榴莲披萨？”
　　“我吃。”段月澄说。她喜欢榴莲披萨喜欢得不行，就是没什么钱吃。她喜欢榴莲。她就喜欢那种闻着臭、吃起来香的食物，比如臭豆腐、腐乳、纳豆。欧阳乾看她喜欢，说：“我点两张榴莲披萨。”
　　“行。”段月澄答应。
　　欧阳乾点上菜的时候，段月澄正在翻手机。他问：“你写什么了？”“没写什么。”段月澄答。
　　“手机拿来我看看。”欧阳乾说。段月澄把手机给他。他看见她的微信界面，“常澈”，“我真的喜欢你”，绿气泡，“谢谢你的喜欢”。他发：我是她男朋友欧阳乾。他把她的手机还给她。
　　段月澄看见了，把手机放在了一边。常澈，对不起，她在心里默念。欧阳乾点的披萨上来了。段月澄觉得如坐针毡。她想，她要不要吃得大方点？
　　她把披萨分出一块来，欧阳乾拿了她对面的那块，柠檬水在旁边。段月澄说：“好吃吗？”欧阳乾说：“好吃。”他给段月澄盛了一块。段月澄吃了。
　　欧阳乾问：“还吃得下吗？”
　　“吃不下了。”段月澄说。欧阳乾喊了人来打包。
　　段月澄问：“还去哪儿？”
　　“回家。”欧阳乾说。
　　“行。”段月澄说。
　　“到了给我发微信。”欧阳乾说：“我送你出去。”
　　段月澄回家了。她没给他发微信，他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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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你。”常澈的语音在她的微信里。
　　她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她觉得常澈的声音很暖，像是毛绒玩具。她听了又听，觉得他的语音很假，她像是要上当受骗一样。
　　她看着欧阳乾的回复：我是她男朋友欧阳乾。她心里甜蜜蜜的。她回：我和他没在一起。常澈回复得很快：他拿你手机了？她回复：是的。她的不负责任让常澈很火大，他喜欢她，他没有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她的喜欢让他默认了她的欺骗。他发：下次不要给他。
　　段月澄回复：好。
　　她知道她下次还是会给他看的。她想当那种”乖巧”的女生，那种“任人摆布”的女生，那种“甜美”的女生，那种宋小玉看了会嫉妒的女生。她像是觉得宋小玉会拆散他们一样，对常澈充满了悲观。
　　常澈发：我们出来，再吃一顿饭。
　　段月澄发：什么时候？
　　她的期待让常澈很受用。常澈发：这周末。
　　这周末？段月澄看着自己的月历，觉得她可能赴不了约了。她发：这周末我没空。
　　常澈发：下周末。
　　段月澄回复：好。
　　她把手机关掉，觉得自己的恋爱势在必得。她对常澈的熟悉让她很放心他，欧阳乾没再给她发信息了，这让她觉得她是“一次性”女友，只是为了给他撑场面用的。他当场的表现像是要与她天长地久一样，结果只是“一次性”聊友。城市里遇见的人，她想起王家卫的电影，《蓝莓之夜》，觉得不了了之的多可能性很大，她干嘛等那个蓝莓蛋糕？
　　常澈的信息框又出现在她的通知界面。她看见：我们谈朋友吧。
　　这时欧阳乾的信息来了：我们谈朋友吧。
　　他们两个的话一时间让段月澄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仔细一看，发现他们说的话一致。她怀疑是不是他们凑在一起见面，约好了看她跟谁谈朋友，好攀比一番，最后让她出糗。她对他们的判断是不准的，他们就是在同一时间发了一样的话，像是老天爷的恶作剧一样，请她选一个。她打开了常澈的聊天框，发送：好的。她又打开了欧阳乾的聊天框，发送：好的。
　　她的脚踏两条船的行为，他们两个都不知情。段月澄就这么把手机放下了，她想欧阳乾看就看吧，他能把她怎么样？常澈是那种“君子”，他从来不看别人手机。常澈回：我开玩笑的。
　　段月澄失望极了。她把常澈删了。欧阳乾也回复了：好的，女朋友。
　　他的干脆让段月澄觉得他“得手”了。他是个外卖小哥，他的身份很可疑，几次遇见证明不了什么，他还是个“可疑人员”，她就这么答应他了？她想反悔。
　　她说不出口。她对欧阳乾的防备很深，觉得自己是在羊入虎口。她不应该信任他的。她后悔了。她对欧阳乾的防备越发高了。她想：她应该拖着他。
　　她打定了主意。她给他发信息：明天见？
　　欧阳乾回：明天见。
　　她化了个妆，又擦了。她觉得自己化妆的样子太老成了，看着像三十多岁的，她总感觉该正式点儿，像个“女人”一样，打扮自己。她找不到自己的感觉。她像是迷了路一样，找不到自己。
　　她想：她应该化成什么样子？
　　她在网上找教程，化妆。她怎么化都觉得自己长着别人的样子，放弃了。她觉得自己不会化妆。欧阳乾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儿呢？她在心里思考这件事。
　　她想不出答案。他真的喜欢她，她只有这一个答案。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知道他看的是自己。
　　她想给自己化个妆，让他看别人。她给自己买了条丝袜。她打算把自己打扮成网红款。她还买了条小黑裙，配上她买的丝袜，应该像个网红。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她觉得她该为“恋爱”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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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乾觉得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恋爱应该像长跑，他给自己买了许多新东西。他买了机械键盘、头戴式耳机、冰箱、烤箱、咖啡机，准备在C城住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居家”，他应该是“浪荡子”。他放荡不羁，追段月澄只是为了好玩儿。他后悔说大话了，他应该静观其变。他对段月澄也有警惕心，觉得自己不应该相信一个陌生人。他对段月澄有多了解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段月澄像只狐狸，他觉得他是狼。
　　他想“狐假虎威”，她“狐假‘狼’威”也不是没可能。他想让她“傍”上自己，没自己不行。他的“理想”在段月澄的潜意识里似乎在与她对话一样，她越发确定他不可信了。欧阳乾似乎真的与她有“心灵感应”，他感觉心慌，她要消失的预感那么强烈，他止住自己不好的想法，让自己想些积极的。他想：他应该怎么和她发展？
　　张枫这时发来短信：来聚餐。
　　他回：好。
　　张枫是他的大学同学。他想：向他取取经也未尝不可。他的想法太单纯，张枫见到他只谈游戏，“妹子”对于他来说是游戏附带的，可要可不要。“可要可不要。”他的口头禅最近改成了这个，欧阳乾听腻了，他想“可要可不要”，究竟是“可要”还是“可不要”，他说不清楚，总得有一个人拿主意。
　　他还是决定问问他“妹子”的事情。“我看上了一个女孩儿。”他开口，“我送外卖的时候遇见的。她很漂亮。”张枫说：“漂亮的多了去了。”欧阳乾说：“我只对她有感觉。”
　　张枫来了兴趣，说：“你只对她有感觉？”欧阳乾说：“我只对她有感觉。”
　　张枫笑了。他指了指他，说：“你做梦。”
　　“你大学不是谈了一个女朋友吗？”欧阳乾问。
　　“我是谈了一个。”张枫说：“我送外卖把她送掉了。”
　　欧阳乾一下子笑了。他问：“送掉了？”
　　“送掉了。”张枫说，“她说她不跟送外卖的在一起。我说：‘好。’她说：‘散了。’我说：‘好。’她就走了。”他拿出手机来，登游戏。“吃鸡。”他说。
　　欧阳乾哈哈大笑。当初他们一个系的约定送外卖，结果只有他赚到了两万。他说：“我赚到了两万。”张枫说：“两万你娶个什么媳妇儿？”“两万我娶个段月澄。她叫段月澄。”欧阳乾说：“是不是像女侠的名字？我可喜欢了。”
　　“你喜欢也没用。”张枫说：“她八成看不上你。你送外卖时遇见她的，她能看上送外卖的你？”
　　他们金融系的高富帅不少，傻子也不少，聪明的也不少，送外卖的也不少，卖玩偶的也不少，谈女朋友的只有张枫一个。他问：“怎么把她追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