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浪迹江湖白发新 浮云一片是吾身 “微臣司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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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远府还未来得及感受到春意，就先接到了新皇的圣旨。整个司空府的人整整齐齐地跪在院子里接旨。宣旨的令官字正腔圆地念着圣旨上的句子：“……司空靖既有才名，兼之忠孝无匹，特授其吏部侍郎，以承父志。念其尚在孝期，特允准其孝期后进京赴职……”
司空靖跪在地上，不禁有些好笑。当真是造化弄人，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孩子成全了他。
司空府上下大喜，原本还在担心府君这辈子就只能呆在思远了，没曾想先夫人孝期还未过半，陛下就赏了个大官儿给府君当。
佚老打点了令官，好声好气地送走人，才回到府里。司空靖正在前厅看那圣旨，见佚老回来，便将圣旨卷好递过去：“收起来吧。”
佚老双手捧了圣旨，却没有走：“府君，还有一个消息。”
“说。”
“王守义死了。”
司空靖颇感震惊。佚老接着道：“死在他自己的府里，应该是暗杀，只是刺杀的人，还没有头绪。”
司空靖低头琢磨片刻：“陛下刚登基，手里没人，残余田党没有必要杀他，还会是谁？”
佚老摇头：“也许是他自己的仇家。”
司空靖挥挥手，让佚老退下了。他想了很久，想有可能会杀王守义的人，想了大半个时辰，才忽然想到，王守义是温同书的岳父。
王守义死了，他会不会伤心？
司空靖冷笑了一下，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温同书伤不伤心。
这个世上，还有谁会比司空靖更伤心呢？
他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厅外，看见厅外那棵树，不知何时抽出了一枝绿色的新芽。
一年半后。
司空靖风尘仆仆地入了京。皇帝赐给他的宅子在皇宫边上，爱重之意不言而喻。司空靖还来不及好好整顿收拾，第二天便匆匆入宫面圣。
小皇帝明显长高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年半，也有了些许沉着稳重，不再像刚登基那样总是担心害怕。只是，一见到曾经的靖哥哥，还是免不了流露出些孩子气，快步走下台阶迎上去：“靖……爱卿回来了。”
司空靖感慨万分，他离开这个地方已经六年有余了。当他与父亲在狱中求告无门的时候，当他在思远终日默不作声的时候，他都以为，不会再回来了。
但是，他还是回来了。
“微臣司空靖，拜见陛下。”司空靖撩袍跪下，拜伏到地，行了一个大礼。
皇帝亲自弯腰扶起他：“爱卿不必多礼。”
司空靖这才起身，对他笑了笑，就跟过去一样。
司空靖的到来对小皇帝来说是一颗定心丸。这一年多，虽然朝中大小事情都上了轨道，但他还是不安。所有的权力都在大臣手里，没有人会真正地效忠他这个没有实权和手段的皇帝。他像是一个被绑了手脚的木偶，太师、六部、宗室、外戚，所有人都在拉扯他，最终扯成了这么一个勉强平衡的局面。
但他知道，他可以倚靠的人，终于来了。
“爱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有陛下牵挂，臣不敢说辛苦。”
“想来爱卿也知道，如今朝局虽然风平浪静，但其实暗流涌动，除了你，朕不敢相信别人。”
司空靖笑笑：“怎么会？朝中不乏太师那样的忠心老臣，亦有青年才俊，陛下太过忧虑了。”
小皇帝叹声气：“等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其实司空靖哪能不知道朝中的事？但是他刚回来，还不想让小皇帝第一次跟他见面就心惊胆战，更何况这大殿之上，也并非安全所在。
司空靖随意瞟了几眼，也见到了一两个熟人：“臣离京六年多，宫中有许多新面孔了。”
“这是自然，慈恩之变……你该知道的。”
“那位是唐内侍吧，”司空靖笑了一声，“我似乎见过，记不清了。”
小皇帝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点点头：“是，他过去伺候过父皇，对宫里很熟悉。”
那位唐内侍只是低垂着头，没有作声。司空靖也不再问，好像并未上心。
“爱卿这两日先休整吧，过几日大朝会再过来。”
“是。”
新吏部侍郎府第二日就挂起了牌子，紧接着各种车马进进出出，又是修整园林，又是购置珍宝器物。旁人光是在街口瞧着，便知道这是京城新贵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出两日，整个京城都知道司空靖新任吏部侍郎，将来还可能高升，纷纷商量着找个机会到司空大人面前露个脸。
“也就是今年科举已经过了，否则人人都要到那司空府去行卷。”
“今年过了算什么？不是还有下回吗？看他风头正盛的，圣宠少说有十年。”
“只是不知道这司空大人什么来历。”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爹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时文第一人司空澹，从前章丞相的弟子！”
“这都不知道哪年的老黄历了？时文第一人这个称呼，得有十几年了吧？”
“不止！少说快三十年了，司空靖今年二十五六，他爹被赞时文第一人的时候，还没娶妻呢！”
“说到这个，司空靖也是没娶妻啊，估计那新修的门槛很快就要被踩破了！”
消息和闲话都沸沸扬扬，就连甚少出门的王茗也知道了，回家就写了一封信给远在巴蜀的温同书。
去年早春，王守义死后，他们便搬回了京城的宅子。温同书守孝一年，原本以为慈恩之变后也许能得到一些机会，可是一连写了好几封信给朝中官员想谋个一官半职，都被拒绝了。没人认识他是谁，三甲的名声在京中也不够看。认识他的人，甚至连信都不会回他。
他作为司空澹的弟子，在司空澹被田党冤杀之后，竟然还能与王守义的女儿结为秦晋之好。简直是没有心肝的人！
温同书最满怀希望的一次，是写信给严方墨。严方墨是国子监祭酒，本可为他在国子监中安排职务，可是他没有。
对于严方墨来说，司空靖才是他的朋友。他当年为了温同书去求父亲，是因为温同书还是司空靖的师弟。但是他没想到，温同书高中之后，竟然就娶了王茗，入了王守义的幕。
没有投桃报李也就算了，恩将仇报也太过分了些。
温同书只好外出谋生，一路往西南去，夏天才在巴蜀之地得到一个县令的赏识，入了人家的幕。
王茗与儿子还在京中住着，夫妻俩靠一封封信诉说相思之苦。司空靖的归来让她看到了希望，于是写信给温同书，问他要不要去昔日的师兄那里求一份差事。
温同书知道师兄回了京城，亦是惊喜万分。只是他多年未曾收到过师兄的信，担心过分冒昧，便回信给王茗，请王茗备一份礼物亲自上门，恭贺师兄归朝。等师兄朝中之事步入正轨，他再寻机会向师兄开口。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浪迹江湖白发新 浮云一片是吾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