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纵使有花兼有月 可堪无酒又无人 “无患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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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看着拜伏在地的无患哥哥，又欢欣又担忧，欢欣的是无患哥哥确实是他可以依靠的人，担忧的是无患哥哥也许并不会让他依靠。
他想，现在该叫无患哥哥起身了，但是他该怎么叫呢？叫无患哥哥定然是不行的，不合规矩，那叫爱卿？也不对，无患哥哥还没有官职，那要叫什么？
小皇帝干脆忽略掉这个让自己头痛的问题：“请起。”
章无患依言起身，垂头不语。
还是要有个称呼。小皇帝尴尬地想，不然根本无法说话。
“无患，”他有些生涩地唤道，“朕传你来，是有要事与你相商。”
他年纪太小，未曾身居高位，此刻这般故作严肃地说话，总有些小孩子扮大人的滑稽。只是他是天子，没人敢笑话他。章无患微微躬身：“陛下但请吩咐。”
“有人向朕举荐了你，朕想让你入朝为官，朕可许你副相之位。”小皇帝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急切，如果不是碍着身份与场合，说不定还会像小时候一样上前去拉住无患哥哥的衣裳。
章无患面无表情，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连拒绝都很平静：“无患并无才能，甚至未曾参加科举，只是一介草民，怎会有人向陛下举荐我？”
你没参加科举，是因为你不想，不是你不能。无患哥哥是最厉害的，我一直都知道！
小皇帝内心疯狂咆哮，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绞尽脑汁好一阵，才脸红道：“京城人皆知，无患自小跟随丞……跟随章丞相，虽无功名，但机敏过人，高瞻远瞩，自可任副相一职。”
说这么几句，可把他为难坏了。
章无患笑了笑：“陛下，名不正则言不顺，今日您因名声任我为副相，将来若再出现名声远播之人，您又任他们何职呢？”
“这不一样！”小皇帝急匆匆地下了定论，猛地反应过来不合礼数，又坐端正了，“此时天下百废具兴，朕需要可依仗的能人，若无患此时不来助朕，朕、朕寸步难行！”
章无患仍是笑，很淡很淡地笑：“陛下，严相持重老成，忠心不二，陛下自可倚重。慈恩之变，虽使朝中折损过半，但京城之外，影响有限。陛下可分轻重缓急，稳住宫中与京城，其余事，徐徐图之即可。”
小皇帝知道无患哥哥是在教他，可是从台阶之下到这龙椅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远得让他觉得这辈子都无法再到达。他心中一阵悲怆，再开口竟是染上了浅浅的哭腔：“无患哥……无患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入朝帮朕吗？”
“帮助陛下有许多法子。无患无德无能，若身居朝堂，恐引来非议，授人以柄，反而对陛下不利。无患虽身在草野，但心中时刻顾念陛下，日日祈愿陛下圣体康健，福泽万年。”
哪里有什么福泽万年？父皇还不是说死就死了？小皇帝鼻头一酸，差点就要淌出眼泪来，只能死死握住拳头，不许自己哭：“既然无患不愿意，朕也不会勉强。但是，无患始终是朕最信任的人，若是将来，无患愿意，朕、朕会答应你一切请求。”
但凡任何一个对功名有所求的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立刻跪下磕头，对皇帝感激不尽，并一叠声地说自己一定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是章无患只是微微躬身，轻声道：“无患谢过陛下。”
小皇帝被拒绝了两次，心情很差。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实权也没有能力的皇帝，就连章无患也叫不动。现在朝中大事基本都是交给太师处理，太师会告诉他这些事应该如何处理，他点点头，便算是同意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傀儡。
“常内侍，朕想去走走。”
常内侍就是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小太监，如今也当上了宫廷中的内侍总管，暂且无论有没有实权，但头衔是有了。
常内侍陪着小皇帝慢悠悠地走到花园。正值春日，牡丹开得正盛，小皇帝盯着一株巨大的红色牡丹，喃喃道：“父皇最喜欢牡丹了。”
常内侍没有回话。
小皇帝却不知怎么的，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琢磨一会儿，回头问：“常内侍，以前总陪在朕身边的是谁？”
常内侍弓着腰：“陛下是问什么时候？”
“我小时候，太师为朕讲学的时候。”
常内侍回答：“那就是严方墨严大人了，章公子偶尔也来。”
小皇帝摇摇头：“不是，还有。”
是记忆中总是笑着的人，他把自己抱起来摘牡丹，附在自己耳边说话，比先太子和各位皇子都更像他的哥哥。
常内侍还记得多年前那场鲜血淋漓的斗争，这些年来已无人再提了，他也不知在陛下面前能不能提。
“你也不记得吗？”小皇帝满怀期待地问。
常内侍垂眸片刻，叹息一般问：“您是说，靖公子吗？”
靖公子，靖哥哥。
小皇帝眸子倏然一亮：“是！让他来见朕！”
京城之外，消息却没有那么灵通。待得圣旨来到协安府时，府上众人均惴惴不安，尤其王守义幕中，都在担心陛下不日就要将王将军远调。
“当年将军得以提拔，便是仰赖田相和田御史，虽然将军不依附于任何人，但难免有心人会借此做文章。”
“是不是忧虑太多了？陛下不是下旨说一切照旧吗？京中动荡，怎可轻易调动协安府守将？”
“现在照旧？等京中稳定下来呢？依我看，要劝将军早做准备，免得落得田氏一般的下场！”
“你这说的什么话？那田氏是造反！你让将军也造反吗？”
“我没这么说，但是有备无患，将军也该为自己寻退路才是！”
温同书不在军中，未曾参与这些讨论。听闻先皇驾崩，朝中诸多臣子惨死，他不免伤怀，独自在府中喝了半日闷酒。后来还是王茗抱着崇玉出来，把他劝了回去。
王茗抱着熟睡的崇玉，轻声道：“田氏造反，如今这般下场是他们咎由自取。至于先帝，自有遗泽流传，不必太感伤了。”
温同书勉强笑了笑：“娘子说的是。”他用手指碰碰崇玉嘟嘟的脸蛋，心中不胜欢欣，有些不舍道，“我在家中好一段时间了，如今朝中大变，想来父亲也要到军中安定人心。我明日，就跟着父亲过去了，娘子带着崇玉，也不要太辛苦。”
王茗笑道：“你放心去，我没事的。”
温同书又捏捏小孩子的鼻头，说：“崇玉要乖，不要让爹爹担心，让娘亲费心。等爹爹回来，给你带糖葫芦。”
“什么糖葫芦？连牙都没影儿呢！”
温同书一下笑出了声，继续逗着小孩：“娘亲笑话我们，等爹爹回来了，说不定崇玉就有牙了。”
两人逗弄了孩子一阵儿，王茗道：“父亲今日还没见过崇玉呢，咱们带崇玉去给父亲请安？”
“好。”温同书推开房门，护着母子二人慢慢往王守义的书房去。
天色暗了下来，府中逐渐点上灯，只是书房内还是昏昏的，不知是王守义不在还是看书入迷忘记了点灯。王茗笑道：“父亲总是这样看书，很是伤眼。”
温同书道：“你跟崇玉等着，我去敲门。”
王茗没在原地等，只是落后他两步，看他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微微躬身道：“父亲，同书和茗儿带崇玉来向您请安了。”
书房里头没有声音。
王茗有些奇怪，往常这个时候，父亲都是在书房的呀！
温同书又敲了一次门，再次禀告。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温同书大着胆子，轻轻推开了门。外头的光线照进来，王茗也迫不及待跟了进来，头一歪就往案几处瞧，眼前景象却让她差点将怀中的儿子摔了：“啊——”
姑娘这一声尖叫引来了管家、护卫、小厮和婢女，最后连王夫人也来了。
所有人都如五雷轰顶。
王守义在书房里被杀了，脖颈处一道血线，眼睛睁得大大的，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纵使有花兼有月 可堪无酒又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