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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只有安仁能作诔 何曾宋玉解招魂 “师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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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长长的扶灵队伍从京城内城出发,一路往城外蜿蜒而去。沿途百姓见了,无不驻足私语,或是指着队伍前头的司空靖说这可是今年的进士,中了进士就下狱了,还把爹给害死了;或是附在他人耳畔小声道听说司空府私藏甲胄,大逆不道,准备造反,幸亏陛下圣明,否则就要叫他们得逞了;或是连连摇头,或是连连叹气。总之,千奇百怪的神情姿态,无所不包的流言蜚语,像秋风一样掠过这座古老而庄严的都城。
田氏父子站在靠城门的一座酒楼廊下,远远看着那一道白线。田文景道:“可惜没有把司空靖给除了。”
田父笑笑:“不妨,司空靖一个小孩,不足为惧。司空澹一死,丞相必然大受打击,黄晏亭走了吗?”
“早走了,陛下不满他在京中逗留,派禁卫军驱赶他出城,难堪得很。”
“那礼部尚书……”
田文景颇为不满:“本以为可以安□□们的人,不知道陛下这几日是不是被吓破胆了,似乎很不愿意听我说话,让严太师捡漏了。”
田父也很疑惑:“太师怎么会答应?他不是不愿涉足朝堂吗?”
“严方墨如今在朝,他怎会让自己的儿子孤立无援?就算他不涉党争,也不会甘愿任人宰割。”
“严太师就罢了,他素来洁身自好,不碍事便不管他了。”
“是,父亲。”
酒楼下,一人穿着淡青色衣裳驰马而来,追着那扶灵队伍而去。可到了城门,却发现那队伍已出了城,走远了。
“公子,天气凉,坐下喝碗热茶吧。”
马上的人微微低头,冷淡道:“不必。”随后驱马掉头,上了不远处一座小山丘。
城外一片平地,草已枯黄,似乎也在为司空澹悲悼。章无患站在山丘上,心中长长地叹息。
他未能送别师叔,也未能送别靖儿和同书。
待得多年后,他与司空靖争锋相对时,再偶然回首,想起这个萧瑟的初秋,才会明白,他们运出京城的,不仅仅是司空澹的棺椁,还有他们年少时所有天真的岁月。
章无患一直站在那里,看着扶灵的队伍越走越远,直到最后一个白色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天微微暗,凉风渐起,四下萧索。章无患再度上马,掉头回去了。
丞相受了打击,老态尽显,这两日吃什么吐什么,瘦得皮包骨头。看到无患回来,强打起精神,问:“送他们一程了没有?”
章无患似乎很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如实道:“没有,无患到城门时,他们已走远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祖父给同书的信,也没有送到他手上。”
这是丞相躺在床上一句一句说给无患听,让无患写的,信中尽是对温同书的殷殷嘱托,可是没有一句送到那孩子手上。
丞相虚弱地叹气,什么话也没说,只摆摆手,让无患退下了。
无患拿着那封信,走到东院温同书住的屋子里,将信放在枕头下面,就好像温同书晚上回来就能发现一样。
他在房里坐了一会儿,慢慢退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落了点秋雨。院子里掉下几片湿答答的黄叶。章无患收拾好,到祖父房里请安。因着丞相精神不好,无患已不许那些小厮丫鬟太早来伺候,免得打扰了祖父。他是第一个走进这个院子的人,也是第一个敲响丞相房门的人。
“祖父,是无患,无患来给您请安。”
房里没有声响。
管家也跟着进来了,道:“丞相昨日疲累,今日或许睡得沉一些。”
章无患没应声,伸手推开了门,走到床边,轻轻唤了一声:“祖父。”
丞相没有动静。
管家跟在后面,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章无患神色平静,伸手到丞相人中处片刻,淡淡道:“祖父已归天了。”
管家大惊失色,立刻道:“我去叫大夫!”
“不必了。”无患声音虽轻,却很坚决,管家犹豫了一会,到底没有违逆,只是站在门口,等着郎君吩咐。
章无患撩起袍子跪下,磕了三个头,缓缓道:“吩咐府中上下,准备丧事。”
章无患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疑心死的是不是他的亲祖父。相府有条不紊地准备棺椁、丧衣一类的物件。章无患则写奏章和讣告。
他上了一封奏章给皇帝,说祖父已逝,希望陛下允准远在西北的父母和兄弟回京守孝。奏章很短,没有一句废话。
皇帝初闻丞相逝世,颇为感伤,那毕竟是他的老师。可是看到章无患的奏章,他却犹豫了。
章宁回京,京中能否安然无恙。
田氏父子一眼看出陛下的顾虑,也上了一封奏章,说礼在心中,不必拘泥于小节。丞相一生为国事操劳,而今归天,朝野不稳。此时章宁父子若能固守西北,方是对丞相尽孝,也对陛下尽忠。
皇帝甚为欣慰,几乎原话回了章无患。
章无患没有再上奏,也没有流露出一点悲伤愤怒的情绪,只是一个人操办了丞相的丧事。
司空靖一行人离开京城很远了。夫人悲痛过甚,连路都走不了,只好坐在马车里。每次在驿站休息,司空靖和温同书都要去请安,陪夫人用饭。
夫人眼眶深深凹陷下去,显得憔悴不堪:“靖儿,还有多久才到思远?”
“娘,还要走几日呢?”
夫人看向温同书,扯扯嘴角:“同书还没有去过思远吧?没想到,第一回去,竟是这样。”
温同书这几天才回过一点味来,知道师父是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师父了,就像他记忆中非常久远的那年夏日,他的父亲也是这样离开了他。
他又一次失去了父亲。
“师娘,我没有师父了。”
夫人抱着他,干涸的眼眶里又涌出一点泪:“还有师娘和师兄呢。”
司空靖听不得这种话,转身出去了。
这一路上温同书都在求司空靖,想看一眼师父,司空靖说什么也不答应,一开始说怕传染,后来说这样爹走得不安稳,再后来,他实在没有理由了,便不大愿意跟温同书说话了。可温同书还是追着他:“师兄,求你了,给我看一眼。我不哭,也不会打扰师父,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师父了。”
司空靖强忍着泪水,答非所问:“休息好了就上路。”
“师兄!我到京城这么久,跟师父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几日,你让我看一眼,好吗?”
司空靖顿了顿,走了。
“师兄!!”
虽然一次次求而不得,但温同书始终不死心,第二天照旧问。司空澹冷静了许多,吩咐小厮找了根藤条来:“从现在开始,你问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温同书看着那根藤条,心中发怵,可还是道:“你打我好了,只要你让我看一眼师父。”
“我只说你问一次,我就打你一次,没说让你看。”
“你这样欺负我,师父一定会……”
会怎么样呢?会生气?会教训你?都不会了。已经没有师父了。
温同书眼底盛着沉甸甸的泪水,默默走到棺木旁,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无息地掉眼泪。
司空靖看着他的背影,胸口作痛,走过去蹲下,一把将他拉到自己怀里。
温同书挣扎了两下,忽然伸手抱住了师兄,眼泪汹涌着打湿了师兄的衣衫。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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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京城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