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别告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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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父亲被那两个狱卒带走，司空靖就一直抓着牢房外围的两个木头柱子，硬是把头往里挤，竭力往外看，可是什么也看不到。他朝外大声呼喊：“喂！有没有人？！来人啊！外头有没有人？！”可是长长的通道里只飘荡着他的回声，仿佛整个牢狱只有他一个人。
等了片刻，到底耐不住性子，身体贴着柱子往下滑，瘫坐在地上。
不知道是谁来提审爹，如果是田氏那对狗父子，爹定然要吃苦头了。可是陛下应当早知道田氏和他们不对付，不至于蠢到安排死对头来审人吧？如果是安排其他人，那爹就有救了！
想是这么想，但心里还是免不了担忧。
唉声叹气好一阵儿，司空靖又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可是什么也听不见，这一片阴暗之所只有他的叹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远远传来脚步声，司空靖忙站起来，又伸长脖子往外看，几乎要把头卡进两根柱子之间了。他最先看到的是其中一个狱卒，弓着腰走来，好像拖着什么的样子。紧接着，他便看见了另一个狱卒，还有两人中间被拖拽的那个人——似乎是昏死过去了，只被狱卒拽着上衣往前拽，两腿在后，无力地拖在地上，脖子像断了似的，低低地垂着，头发散落，盖住了脸。
可是司空靖还是惊呼出声：“爹！”
两个狱卒拖着司空澹走来，“哗啦啦”打开牢房门，将人用力丢了进去，随后一言不发又锁上了门。
司空靖看呆了，直到父亲被摔在地上，他才看见父亲身后一大片鲜红的血渍。
“爹！爹！您醒醒！”司空靖冲过去，抱起父亲的上半身，用力地晃着，“爹您别吓我！爹！！”
司空澹的外袍不见了，只有一身雪白中衣，司空靖含着眼泪，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父亲身上，惊惧地将手指放在父亲人中处，感受到父亲的鼻息，才“呜呜”地哭出了声：“爹，爹，您醒醒，您看看我，求您了……爹！”哭了一会儿，又往外大喊，“来人！来个人！求求给我爹端碗水来！来人啊！！”
半夜从睡梦中醒来，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私藏甲胄”“大逆不道”一类的词，随后被粗暴地扭进大牢。经过几个时辰的煎熬，什么也没等到，只等到了被打到皮开肉绽昏死过去的父亲。一连串的事情几乎将司空靖压垮，再顾不上什么面子，抱着父亲号啕大哭。
“爹，您醒醒看看我，靖儿好怕，您别不理我……我想出去……爹……呜呜……”
“来人啊！求你们找人来看看我爹！爹您醒过来啊！！”
“别丢下我呜呜呜……”
“靖……唔……”
“爹？爹！”司空靖乍然感觉到怀中的动静，大喜过望，忙擦了眼泪，“爹您怎么样？出什么事了？”
司空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只有极轻的气音道：“没事，不要怕，不会……唔……不会有事的，别告诉你娘，还有，还有同书，别吓着、吓着他们……”
“爹，您别说话了，”司空靖侧耳听了一会儿，眼泪又涌出来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您快别说了……”
“你，靖儿，”司空澹抓着他的手臂，仿佛要交代什么大事，攥得他生疼，“你不要怕，不要承认任何子虚乌有的事。君子清白，不可污也……”
司空靖已经猜到了，那些人肯定严刑逼供了，可是他也知道，他的父亲一定是受了极重的刑也没有松口。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打湿了他的脸。司空靖觉得自己这短暂的一生中，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绝望与恐惧。
“爹，靖儿明白，靖儿明白……您不要说话了……”
司空澹笑了笑：“爹累了，要睡一会……你……”话还没说完，眼皮已经缓缓合上了。受了刑，定然是身心俱疲，司空靖轻轻放下父亲的身体，让他侧着身，尽量不压住伤口，再将自己的外衣盖在父亲身上。
抬头看向高处那口小窗，白天就要过去了。
司空靖被关进来这么久，米水未进，虽说这个时候也感觉不到饿，可是嘴唇还是干起了一层薄皮。他守着父亲，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他一不盯着，父亲就不见了。
光线渐渐暗下去，暗到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外头亮起了稀稀落落的几根蜡烛，照出一丝昏黄。司空靖揉揉眼晴，突然听见外头有人说话。他一惊，忙走到牢房门口侧耳。
“……这是要犯，我们可不敢放……”
“陛下可没有下令不许探视，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可是安国公的……”
“什么国公……不知道明天呢……”
声音断断续续，司空靖听得不真切，只听见几句，心中燃起惊喜，是外祖父还是母亲？是，母亲一定会想尽办法救他们的，也许这就来了。
他拼了命地向外瞧，可又没了声音，不由悲从中来，喃喃唤道：“娘……娘……快来救我和爹……”
哀切的哭腔中，脚步声轻轻而来。司空靖瞪大了眼睛，竟然真是母亲来了！
夫人穿一身素色裙子，外面罩着黑色斗篷，右臂上提着一包衣裳，两手提一个食盒。远远地看见儿子从牢房里伸出手来，提起裙子便小跑过去：“靖儿！”
“娘！真的是您，娘！”一抓到母亲的手，司空靖的热泪滚滚而落，仿佛一个在外头受了欺负的小孩。可是从前他受了委屈便能回家，如今怎么回家呢？
夫人摸着孩子冰冷的手，不禁红了眼眶：“手怎么这么凉？就这么一件衣裳，要冻坏了！娘给你们带了两件厚衣裳，你拿着。”说着便将手臂上那一包东西往里塞，塞进去了才发现她的夫君竟侧躺在牢房的角落里，没有动静。
“你爹怎么了？”
“爹，”司空靖心虚地低下头，“爹他累了，说要睡一会儿。”
可是再累，也不至于在娘子来的时候睡啊！夫人眨眨眼，眼泪落了下来：“靖儿，你是大人了，要照顾你爹，知不知道？”
“我知道……”司空靖泣不成声，“爹、爹他不想娘知道，他不想娘担心……”
“娘明白，娘都明白，娘不问就是了。”夫人把食盒打开，把饭菜一样一样递给儿子，“你吃一点，一边吃一边听娘说。娘进来一趟不容易，私藏甲胄是大罪，就算我们家是被污蔑的，查证也要很久，你和你爹可能要在这里受苦一段时间。但是你放心，娘去找你外祖了，你外祖会去周旋，一定尽快让你们出来。”
司空靖“咕咚咕咚”喝掉了一碗鸡汤，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嘴巴：“娘，去找丞相，丞相不会袖手旁观的。丞相讲话，一定有用的！还有同书，要是见着同书，叫他别怕，我出去就找他。”
“好，娘都知道。只是你和你爹在这里，他们肯定要用点手段的，你千万别乱说话，千万千万！”
司空靖点点头：“我知道，我从小挨了爹这么多戒尺板子，我不怕打，我不会乱说话的。”
一个狱卒匆匆走来，俯身在夫人耳畔道：“夫人，要尽快了。”
“好，我知道了。让孩子吃两口饭，我就走。”
司空靖心知母亲在这里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忙收起多余的情绪，端起碗来连连扒饭。夫人看着儿子，泪珠接连落下。
食盒底下还装了几张饼。夫人让他拿着饼，赶紧收拾了食盒，在狱卒的催促下起身要走。
“娘——”
夫人回头看了儿子一眼，笑中带泪，终是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东风无力百花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