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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却羡卞和双刖足 一生无复没阶趋 “甲胄是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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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已经过午了。”司空靖仰着头,看着高处的小窗户漏下的一截阳光,仅存的一点焦躁也渐渐被恐惧盖了过去。
司空澹沉稳得多,只在昨夜被吵醒后懵懵懂懂地押入大狱时愤怒不安了一阵,随后便渐渐平静下来,脑海里串联起这件事的前前后后——
他根本没法子去弄这三十副甲胄,娘子与靖儿也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府上的人被收买了,替幕后主使将这三十副甲胄送进了府里,再随便找个人去检举,这时候禁卫军闯进来,便是百口莫辩。私藏甲胄是大罪,即使不株连旁支,他与靖儿也没命可活。如此歹毒的手法,除了田文景,再无其他人选。
只是不知,这甲胄是从哪里来?兵部?还是王守义?
他下狱之后,田氏必然要坐实他的罪行,但愿丞相能力挽狂澜,即使救不出他,也要把靖儿救出去。况且,还有陛下,他相信陛下,不会轻易被小人蒙蔽。
“靖儿,别看了,坐会吧。”司空澹靠墙坐在地上,拍了拍旁边的干茅草。
司空靖气呼呼地蹲下:“爹,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司空澹笑了笑:“我能知道什么?”
“那甲胄到底怎么来的?三十副甲胄,咱们府上一个人都别想活,好在他们没把娘抓进来。”司空靖看着昏暗的牢房,凌乱一地的茅草,还有隔壁窜来窜去的小老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娘肯定在想办法救我们,外祖父不会坐视不理的,还有丞相,丞相肯定也知道了。爹,您说同书……”
“他在相府就是最好的,丞相会护着他的。”
司空靖不安地点点头,喃喃道:“是啊,章无患会照顾他的。”
牢房外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在这阴暗之中格外刺耳。父子俩对视一眼,均选择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两个人高马大的狱卒便站在牢房门口,粗声粗气喊道:“司空澹!”
司空靖怒极,他长这么大,还未见过谁对父亲如此无礼?差点就要冲过去破口大骂,你不长眼吗?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可司空澹却轻轻抓住了他的袖子,闲闲看向门口,笑问:“二位有何贵干?”
“提审!”
司空澹还是笑:“不知是哪位大人要提审我呢?又是审我何事?”
那两个狱卒你看我我看你,都说不上话来,便更凶狠了几分,瞪着大眼斥道:“神气什么?叫你出来就出来!让老子心情好点,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否则我扒你的皮!”
“你们这两个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蠢货!”司空靖还是忍不了,冲到门口指着两人骂道,“以为我爹现在在这里就上赶着踩一脚,等明儿我出去了,弄死你们!”
“哈哈哈……”那两人不约而同大笑,“我说小郎君,你不会以为你们还有出去的机会吧?私藏甲胄,那可是要凌迟的!”
“我爹是被污蔑的!”
“污蔑?那你拿出证据来呀!谁污蔑你?”
“定是田氏那老儿!”
“哼,田相也是你能攀附的?!待我去禀明田御史,再治你一个随意攀咬之罪!”
“靖儿!”司空澹高声叫住了儿子。这两个狱卒虽然普通,言语之中却透露出与田氏父子相熟之意,恐怕田氏早已打点过,靖儿年轻气盛,口无遮拦,若是真被抓住把柄,又是一件麻烦事。
司空靖愤愤不平地扭过头,却看见他的父亲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因为是半夜从床上被叫醒抓进大牢的,他们身上都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和临时披上的一件外袍。本该狼狈的时刻,他的父亲依然保持着君子之风。
司空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宫里当太子伴读的时候,他们读《论语》,严太师给他们说孔子的弟子子路的故事。子路在《论语》里是个莽撞直率的人,很对司空靖的胃口,太师却总叫他们不要学子路,要沉着,稳重。
唯独说到子路死的时候,太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子路在战中停下整理帽带而被杀死。司空靖对此不以为然,太师却说子路是对的,君子死而冠不免。那时司空靖想,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帽子呢?可是此时,看见父亲整理衣着,他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死亡是无法逃避的,也一定要从容优雅地面对它。
司空澹走到门前,平静道:“请。”
“爹……”
“没事的,爹会回来的。”司空澹笑了笑,看着打开的牢房门,大步迈出。
司空澹从前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这里面地形如此复杂,他跟着狱卒一路直走,走到看不见那排牢房,拐个弯,看见一个类似于公堂的地方,大约是提审的犯人要在这里准备着。又拐过一个弯,看见一排更加狭窄门锁更加粗重的牢房,也许是专门关押极其重要的犯人。一直走到底,来到一个暗无天日,只靠一个火炉和两排蜡烛照明的所在。
是一个刑房。
刑床、刑架,各种刑具,在昏暗中传来一阵阵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木头腐朽发霉的味道。本是一个四面封闭的地方,可是不知怎么的,竟像是有风从不知名处吹来,将那炉子里的火苗吹得一下窜高了许多,又将挂在墙上的大小鞭子吹得窸窣作响,自然,也吹出了不少人犯的冷汗。
司空澹从小到打受的都是丞相的教训,丞相喜欢明亮的地方,那教训人的隔间一样都窗有阳光,至于拉到院子里打板子,那更是光明灿烂得不得了。那一回他被陛下赐杖,宫中行刑亦有讲究,在偏殿之中,用金线绣着牡丹花纹的屏风,漆成朱红的窗棂和柱子,铺着软垫子的刑床,现在想起来甚至有些享受的意味了。
所以即使早知道有这么一遭,看到这么个地方,司空澹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
刑房中坐着个太监,司空澹认得他,是平日跟在陛下身边端茶倒水的,小小一个人,竟也有胆量到这种地方来。
司空澹面上还是淡淡的:“我不知唐内侍竟已与田氏共谋富贵了。”
唐内侍的脸逆着炉火的光,颇显诡异,一开口也是阴森森的:“司空大人,这与田大人无干,我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责问你甲胄之事。”
司空澹笑了笑:“唐内侍,你今年还未到三十吧?我与陛下一起读书时,你还没出生呢!陛下要责问我,绝不会在这里!也绝不是派你!”
唐内侍咧开嘴笑了,没有声音,只露出一排森森白牙:“这些话,待司空大人交代了甲胄之事,陛下召见你的时候再说吧。”说着朝那两个狱卒使了个眼色,两个狱卒一拥而上,将司空澹按在刑床上,手脚均用麻绳捆在刑床腿上,叫他动弹不得。
“你要干什么?滥用私刑?”
“我说了,我是替陛下责问你的!”唐内侍话毕,司空澹便感到身后一凉,原来是外袍和中裤都被扯了去,身后两团肉露出来,在阴风中不住颤抖。
但是到这时候,羞耻感并不重,更多的是愤怒和恐惧。
“啪!”长长的厚板子猛地砸下,司空澹顿时后脑一空,连痛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身后一片都麻了,还来不及叫出声,另一侧的板子也紧跟着砸下。一连挨了三四下,他才后知后觉,尝出深入骨髓的钝痛来,于是立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忍耐着。
打了十几下,两团肉便高高肿起,只是在昏暗中看不清楚。唐内侍抬手止住板子,问:“司空大人,我替陛下问你,甲胄你从何处得来?”
冷汗从鬓边淌下,司空澹倒吸一口凉气,颤抖声音道:“不知。”
“陛下已经知道,甲胄是由章宁交给你的,他离开协安府时,派了亲兵将这批甲胄送到京中,司空大人,是这样吧?”
司空澹眼前阵阵发黑,忽然发现他此前的想法真是太天真了,田氏动手,怎么会只针对他一个人?丞相、师兄和他,一个都逃不掉。
“我不知。”
“那我再告诉你,是丞相指使你二人,先在京中私藏甲胄,然后寻找机会刺杀陛下,章宁到时从西北带兵回来围京,是吗?”
“我……不知……”
“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唐内侍弓着腰,特地靠近他,笑得明媚,“司空大人,我这就回去告诉陛下了。”
“你!”
“你们两个,好好伺候着司空大人。”话音刚落,沉重的板子再次落了下来,砸得司空澹眼前直冒金星,钝麻的剧痛中,渐渐地渗出些刺痛感,司空澹知道那是打破了皮,要出血了。
“啪!”
“啪!”
“啪!”
唐内侍已经离开,但板子还在继续,不知哪一下在他的臀上压住又拖开,撕开了那薄薄的皮肤,疼得他大叫起来,惨叫声响彻牢狱。在这之后,牙关便咬不紧了。
“啪!”
“啊!”
“啪!”
“唔……啊!”
“啪!”
司空澹看到一颗豆大的汗水从眼前落下,仿佛那水滴不断放大放大,大得除了这水滴,他什么也看不见,随后便浑身瘫软,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