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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岂有蛟龙愁失水 更无鹰隼与高秋 “昨夜禁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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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温同书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急促的咳嗽声,猛然心惊,快步冲了进去。
屋内手忙脚乱,婢女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痰盂,丞相半躺在床上,头朝向痰盂一侧,咳得面红耳赤,管家则在一旁连连轻拍丞相后背为他顺气。另有一些小厮婢女,忙着洗帕子、端水、倒茶。温同书心跳漏了半拍,声音颤抖:“丞相……”
丞相又咳了两三声,斜眼看他,只是说不出话,没一会儿又咳了起来。
温同书忙上前去,坐在床边,对管家道:“我来。”
管家总算松了一口气,恭敬退到一旁,为他递过去一块拧净水的帕子。温同书接过,细细地为丞相擦了唇边的水渍:“丞相好些吗?”
说也奇怪,一见到小孩,丞相也咳不出来了,缓缓地躺回床上,淡淡问:“你师父舍得放你回来了?”
温同书温顺地跪下:“师父要弟子照顾丞相,听丞相的话。”
丞相笑了笑:“你师父精明得很,留在我身边日日挨打挨骂,他自己不来,倒叫自己的徒弟来。你也是傻,这么听话做什么?”
“能伺候丞相,是弟子的福分。”
丞相抬起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去歇着吧。”
“弟子告退。”
丞相要歇息了,一屋子人陆陆续续地退出来。温同书到了院外才问管家丞相怎么了。管家一脸为难,道:“陛下下了章将军的调令,丞相似乎与陛下起了争执,回来后便病了,这几日咳疾愈发严重,日日夜夜地咳,叫人听了揪心。”
温同书想了想,有点奇怪,怎么哥哥不在?
“郎君呢?”
“郎君尚不能下床。”
“什么?”
“小公子那日一走,郎君便受了杖责,一直发烧,那日听闻将军的调令,还吐了血,至今尚未下床。”
温同书拔腿就跑,直朝章无患房间冲。夏日天长,太阳迟迟不落,斜斜地照进来,把小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同书一路拖着长长的影子冲进章无患房里,把正趴在床上看书的无患吓了一跳。
“哥哥……”
无患一扭头,只见小孩子站在门口,身后金色夕阳把他的一袭白衣都染黄了,连带着人都发了光。他笑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回来了。”
温同书慢慢走进来:“我听说,你挨打了。”
“你自己一天到晚挨打都没事,我挨打又能怎么?”
温同书走到他床前,闷声道:“我来这么久,都没见你挨过打。我还以为丞相舍不得打你呢!”
上回无患挨打时,因着不想让他知道,故意对他冷脸,两人好长一段时间没讲话,温同书自然不会知道那时的事。若此次能瞒住,无患本意也不想让他知道的。小孩子心太软,对谁都是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没什么,不算大事,过两日就好了。”
其实温同书还想问他父亲被调往西北的事,可是见他身上伤着,不好意思再多说伤心事,便就此作罢。
温同书回到相府,分担了大部分照顾丞相的责任,几乎日日守在丞相床前,端茶送水,喂饭喂药,擦身洗脸,比亲儿子亲孙子都尽心尽力。相府上下无不交口称赞。
无患身上的伤也渐渐愈合,新的皮肉生长出来,伤痕慢慢淡去,像是芷河的水日日从京城中流淌而过,将岁月层层涤荡。
七月流火,酷暑在相府的忙碌和宁静中悄然而过,温同书某日深夜从丞相房中出来时,已觉察到些许凉意了。
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小孩子不由得想起龙山,想起他的母亲和姐姐,也想起师父师娘和师兄,想起他们在龙山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时候,他最烦恼的不过是文兆荣上了师父的门,最累的不过是终日读《珠玉集》和作文章,最害怕的不过是师父嫌他文章作得不好,要打他的屁股。
十六岁的他,站在相府的院子里,还不知道,他人生中最好的年华早已随着芷河流向远方,再不会回头。
那一夜,他梦到了十二岁的自己,梦见小小的一个人跪在学堂廊下挨板子,看见师父穿着一身崭新官袍从门口踱步进来,伸手向自己,问,你愿不愿意来我府上读书。
他高高兴兴地拉住师父的手站起来,说我愿意,我要一辈子跟着师父读书。
那是一场极好的梦,以至于醒来时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抱着薄被深深呼吸,恨不能再回到梦中,再回到师父身边。
可是天就要亮了。
他起身洗漱,穿好衣裳,去给丞相请安。
丞相咳疾好了些,但年纪大了,睡得不多,早早的就行了。温同书来时,婢女已伺候好丞相洗漱。温同书跪下问安,吩咐婢女去厨房煮一碗莲子粥来。
丞相笑笑:“这相府倒像是你当家了,什么都由着你安排。”
温同书扶丞相坐起来,拿了两个大枕头垫在背后,让丞相靠着:“这不是丞相还病着吗?弟子就只有这两天威风好耍,待丞相好了,说不定我要被拉出去打板子。”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丞相替他将一绺头发挽到耳后,“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温同书很少见丞相如此温和,有些不习惯,生涩地笑笑:“弟子说过,能服侍丞相,是弟子的福分。丞相莫要说这些话,折煞弟子。”
“听不得好听话,要挨骂才高兴,你这耳根子没什么福分。”
一老一少你来我往的说了好一会话,婢女端上热腾腾的莲子粥,温同书端过来,舀了半勺,放在嘴边轻轻吹凉,才送到丞相面前。
丞相张嘴吃了,看着小孩继续舀粥吹气,不由得感叹:“你师父收了你,真是好福气。将来你日日这么伺候他,他不知多高兴。”
“师父教我读书,作文章,带我到京城来,我感激不尽。这些不过举手之劳,报答不了师父恩情万一。”
丞相赞赏地点点头,又吃了小孩送来的粥。可一碗粥才吃了三四口,管家便急匆匆地进来了:“丞相!”
丞相抬眸,却看见管家一脸犹疑,便问小孩:“无患怎么样了?”
温同书没察觉到异常,继续舀粥:“哥哥好多了,前些天就能下地了,应该过两日就能来给丞相请安了。”
“你去看看,若是他能走动,叫他来见见我,我有话同他讲。”
“现在吗?”
丞相点点头:“去吧。”
温同书放下粥碗:“那弟子去了。”
看着小孩走出院子,确定不会再回来了,管家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丞相,司空大人出事了!”
丞相心头一跳,还来不及问出什么事了,就听管家着急忙慌道:“昨夜禁卫军闯进司空府,竟搜出了三十副甲胄,司空大人和郎君以私藏甲胄之罪下狱了!”
丞相后脑一空,喉头猛然喷出一口热血,管家惊呼:“丞相!”
“远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