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带》呦呦是也

59、第 59 章

　　宁非名独自在房内冷静了许久，不禁后悔起来，其实该和小孩好好说的，怎么就动手了呢？也不知白白疼得要紧么？思及此，宁非名立刻焦躁不安，不多想就打开房门出去了。可外面哪里还有谢书白的影子？

　　正疑惑着，门铃响起，宁非名赶紧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任一言。

　　“言崽，你怎么来了？”

　　任一言不待他请，侧身一挤进了屋：“还不是你那好学生让我来？！”

　　宁非名心中长长舒出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放回胸腔了，至少白白没事。

　　任一言兀自在师兄家中葛优躺，大剌剌地开口质问：“宁非名，你说你以前怎么不对我这么好？”

　　宁非名本就拿他没办法，这会心都挂在谢书白身上，更不想计较了，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声道：“你是你，白白是白白，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我跟你不亲多了？老师都说了，让你带着我，照顾我，你都只打我。”

　　宁非名知道，任一言在转移他的注意力，也没有为这两句话失落，只是笑笑，道：“言崽，我知道，老师心里有我，你心里也有我，可是，只有白白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可能不知道，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直到有了白白……”

　　任一言本想说，你想听我也可以说，但旋即又想，这么大年纪了，好像说不出口了。

　　“你也知道那小兔崽子多在乎你，你还搞这一出？”

　　宁非名垂下头，神情中有些落寞：“我想过跟他说的，但是，我害怕他会拒绝，他一拒绝我就不忍心，但是……”
　　“但是那是他的前途他的未来，我作为他的老师，不能由着他胡来……”任一言学着他的语气，胡乱接了几句，见宁非名无奈地看过来才耸耸肩，“你就是这样想的啊，我又不是不认识你。”

　　宁非名叹声气，问：“他是不是在你那里？让他回来吧，我再跟他好好说说。”
　　“还说什么呀？他又不笨，想一会就想通了，要不然也不能让我过来，哭唧唧的，生怕你在家里出事。”任一言一脸鄙夷。

　　宁非名似乎想到小孩撅着嘴哀求小师叔的表情，不由得轻松笑出声：“算了，我去接……”话音未落，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只有一个字。

　　爸。

　　宁非名的笑容瞬间消失，任由手机震了片刻，正要去拿，任一言却忽然色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迅速按下接听、免提，眼神示意：就这么接。

　　他并非有意窥探宁非名的家庭隐私，只是猛地想起从前有一回他们和老师一起吃饭，也是宁非名他爸打电话来，老师就是让宁非名开免提的。

　　尽管那通电话只是普通的问候，尽管最后老师什么也没说，尽管他当时十分不解，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宁非名没有办法，只得稳着声音唤道：“爸。”
　　“嗯，”电话那头声音浑厚深沉，情绪不大好的样子，“今天有事？”

　　宁非名看看任一言，有些纠结：“没有重要的事。”
　　“那等会回来一趟。”
　　“回……回哪里？”

　　任一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竟然觉得宁非名声音有些颤抖。

　　“我这里，有些事情要问你，之后再回祖宅。”

　　任一言想，天杀的，怎么有那么多地方要去？刚想完，抬头就看见宁非名神情犹疑，似乎非常抗拒，他不假思索，抓住宁非名的手腕摇了摇头，示意不要。

　　但是宁非名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温顺道：“是。”

　　短暂的通话没有告别，确定宁非名会回家，那边就挂了。任一言焦急道：“你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让你别答应吗？”

　　宁非名淡淡道：“我回家而已，没事的。”

　　可是，也许是宁非名以往同家庭的淡漠关系提醒着，也许是过往老师的叮咛闪现着，也许是那通电话里没有温度的声音暗示着，任一言下意识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行啊，我陪你回去，我在门外等你。”

　　宁非名浅浅一笑：“我还要回祖宅。”
　　“没关系，我都跟着你，反正我答应了谢书白，要确保你万无一失的。”

　　宁非名还是笑，却万分苦涩：“我是回家，又不是去哪里。”
　　“但你家不是什么好地方对吗？不然为什么你很少回去？不然为什么老师不让你回去？或者我问到底，以宁家的家世和你的条件，为什么你竟然会如此缺乏安全感？唯一的解释，就是……”
　　“言崽，”宁非名微微提高了声调，“不要瞎猜。”

　　任一言却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正好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顺势提要求：“好啊，那我跟着你去，你证明我错了。”
　　“言崽，你别这样，我跟你保证，没事的。”
　　“那你回家以后给我打电话。”

　　宁非名迟疑了一瞬：“我不确定……”
　　“下午三点之前，”任一言拍板，“你现在回去，有好几个小时可以处理，三点之前我一定要接到你的电话，不然，我只好带着你的好学生上你家找你了。”

　　宁非名无奈地点头：“好，我尽量。”

　　两人是一起下楼的，任一言目送宁非名驱车离开，却更加不安起来，转身回自己家，竟想不出一点办法，进了电梯，才猛然想到凌尔师兄来。于是，还没出电梯呢，就急急忙忙打电话：“师兄！”
　　“怎么了言崽？”凌尔不紧不慢的，任一言却着急忙慌：“出事了！”

　　凌尔一听到宁非名回家了，声音立刻变了：“他回去多久了？说什么没有？”

　　任一言把那通电话之后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复述给凌尔听，边说边往家里走：“师兄，现在怎么办？”
　　“我现在走不开，可能得下午，你先等一等，看小宁有没有给你打电话，我下午去找你再商量。”
　　“好。”
　　“白白呢？”

　　哎呀，怎么把谢书白给忘了？任一言打开家门，继续道：“白白早上挨了打，在我这里。”

　　“先不要告诉他，省得出事，等我过去再说。”

　　屋里的谢书白奇怪地看了小师叔一眼，却只听小师叔说了再见，把电话挂了。

　　宁非名开车半个小时，到了一个显然高档许多的小区，开车到停车场，刷了卡上电梯，看着电梯的数字迅速变化，心头愈发不安。

　　宁非名上一次回这里还是去年国庆，来陪父母吃了顿饭，上次回祖宅则是除夕，不得不回去的重要日子。像这样平日被叫回来的，极其少见。

　　这个小区都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私密性很强，电梯出来就是家门口。随着“叮”的一声，宁非名的所有忐忑都被推到了更高点。

　　厚重的胡桃色木门开着一个缝，大约是父亲给他留的门。

　　宁非名深呼吸，上前两步，推开了门：“爸，我回来了。”

　　父亲坐在客厅的雕花木沙发上，缓缓喝一口茶，没有回应。宁非名将门关上，走上前去，站在茶几后，和父亲隔着一段距离，躬身道：“爸。”

　　全屋的中式装修，红棕色调，光线一暗，压迫感极强。宁非名垂着眼眸，不敢直视父亲，只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片刻后，便听父亲沉声道：“跪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