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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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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烟雾缭绕,人脸斑驳破碎。
岁月和经历堆砌成一座高大的山丘,赵行舟站立在虚空中,过去、现在,同时展现在他脚下。
他正以一种至高视角站在他过去整个人生之上,恍若神明,全知全能,但改变不了任何已经发生的事。
他动了下右手,感到手指间掠过若干个奇异的触感,一会像树叶边角,一会又像昆虫触须。柔软,轻微扎手。
云崖新叶拂掠掌心,睫毛贴着指腹,似乎就是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神魂从四面八方汇聚,使他不停置身于无数个金色记忆碎片中。
与其说在吸收记忆,不如说在以极快的速度二度经历。
赵行舟没有时间理清心头繁杂的思绪,场景变换混着复杂的情感波动贯入他的神魂中。眉心闷胀疼痛,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喘上口气,岁月山丘已催着他迈向最后十年。
九州二十一年。
心元剑君叛离昆仑,在修真界引起轩然大波。此后此人便像是一朝蒸发了一样,不知踪影。
九州三十年,赵行舟自东洲偏北一个深山老林的山洞中钻出来。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似野人。
离开昆仑后,他游荡一年,闭关八年,修为稳定至化神大圆满,距离破大乘境,仅需一个契机。
修行境界晋升,一关难过一关,面临突破,凶险之极,必须要寻找无人打扰的地方静修。
赵行舟觉得这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挺适合。
以他当时修为,闭关八年并不算长。
静修期间,赵行舟元神离体,并不能对周围做出及时回应。
有时候闭关出来,看到洞口摆着一些酒,才会知道有人来过。
山洞嵌在悬崖峭壁之中,环设禁术。野兽不会误闯,凡人更不可能路过。这地方赵行舟除了师父和师弟,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过。所以门口的礼物只会出自这二人之手。
赵行舟敲开一坛酒的封口,边喝边想,谢海生抠门,不会舍得把酒留给他。而师弟向来自律,避酒如毒,有钱不会乱花,所以应该是他送来的。
喝完一坛,觉得口感不错,再敲第二坛。赵行舟从乾坤兜中掏出一张线条复杂的符箓。符箓由崎渊特制的符纸和灵墨撰写,江湖统称“仙鹤飞书”。因传信速度天下第一,在修真界中十分罕见值钱。
当初李凤生赠留十张飞书符箓,是为备不时之需。赵行舟却总用这值钱东西写闲话。
他给他师弟传信,说他短期内不会再闭关,叫他多从凌绝带点竹子下来,搭房子用。
他目前所处地界东洲偏北。山下有小镇,名“欢喜”,是凡俗界一处偏远的小镇。欢喜镇向北五十里有一座荒废多年的道观,坐落在半山腰上,牌匾题字渡仙观。
渡仙观向上尽头是垂直陡峭的悬崖,悬崖半空中,嵌着赵行舟闭关八年的山洞。
八年前,赵行舟初次路过此地,觉得青山绿水,风景不错。眼下出关,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要在渡仙观后面打个竹棚,作为赏月饮茶的落脚之所。
写信过后,赵行舟闲来无事,进欢喜镇寻找搭建房屋需要的工具。
未料还未跨进门槛,让人撵了出来。
原是避世多年,他身上衣物过于不堪。路人见这人天寒地冻穿得既破又少,纷纷侧目,绕道而行。
赵行舟揣着乾坤兜中一沓价值连城的崎渊飞书符箓、零散法器,被店家两颗铜板打在身上,当乞丐一样打发走了。面对路人议论,他没好气地心想,在下虽比一般同辈囊中略显羞涩,但手上这些东西,盘你百十个店绰绰有余!现在买个凡物墨斗居然让人轰了出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信是上午寄走的,人是中午见到的。赵行舟从镇上赶回,沿山脚一路向上攀岩。头顶日头刚过一半,他抬头与人对视个正着。有人一袭黑色收腰劲装,正踩在洞口边负手向下望,气势绝然,与他破衣烂衫比起来,堪称仙人下凡。
赵行舟抓着藤条快攀几下,向上伸手:“怎么来得这么快?此地距离昆仑千里有余,飞书再快也该明天才能送到吧。”
亏得这仙人比凡人亲切许多,多年未见,不似外人一样以貌取人,见他伸手,立刻腾出手去拉他:“什么信?”
看来是没收到信,碰巧来了。
赵行舟利索攀进山洞:“没收到信,看来云崖也是没有的了。你有衣服吗?”
陈时易却不撒手:“你的剑呢?”
化神之巅,浮空法术很多,没见谁还需要用双手双脚爬山的。赵行舟却道:“别提了,不知是不是突破在即,惊春最近不太听话。我一招出,它就跟喝了假酒一样满天乱飞,很是扰人。”
剑修飞剑与神魂紧密相连,飞剑失控,说明赵行舟浑身灵意也是动荡难安的状态。陈时易蹙眉,再仔细辨认他周身时起时落的细微波动:“你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赵行舟解释,“年前我问过老谢,他说境界突破因人而异,道意磨砺也并不相通,所以他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想,化神至大乘,离飞升渡劫就剩一道坎了,再困难些也实属正常。”
修为时不时地失控一下,但修为可以正常调动,无伤大雅。谢海生不当回事,陈时易却不免挂心:“下次你闭关,我来为你护阵。”
“再说吧。一直闭关好没意思,出来松快松快。”赵行舟不当回事,搓了搓身上的烂布条,对师弟招手,“快给我套衣服,我要去湖里洗个澡。”
陈时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穿我的?”
赵行舟思考了一下,伸手摸向对方胸口。手下的躯体很有力量,再向下摸腰,掌下腹肌受激震了震,一下子绷得很紧实。陈时易敞着手,被摸得轻咳两声,不知该往哪退,低声问他:“……你干什么。”
赵行舟反手摸向自己的胸口和腰,用手丈量尺寸:“没问题,能穿。”抬头见他僵在那不动,“或者你现在去城里给我买一套?不怕你笑话,老子刚刚让人当成要饭的赶出来了。”
“……”
“怎么了?”
“没什么。”
赵行舟潜入湖水中洗澡,陈时易在岸上打坐。他在空地上量墨斗,师弟在另一边用鹤钧削竹子。
不愧是神兵利器,竹条削得那叫一个凌厉笔直。
赵行舟感慨,还是师弟的剑听话。若换惊春来,就算没喝假酒,叫它屈尊削竹子应该也是不情愿的。
不出半月竹屋搭好了,虽简陋,遮风避雨都够呛,但颇具避世雅致。
九州三十一年,腊尽冬寒,红尘滚滚。
大雪连下三日,直至除夕来临,方才渐小。
天色刚暗,镇上那条贯穿东西长街,平安巷,如蒸笼出锅,逐渐热闹。
依照凡人旧俗,今夜是“驱傩”之时。街头巷尾,戴着红脸獠牙面具的傩人手持长戈盾牌,且舞且呼,锣鼓声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而落。小孩三五成群,穿着虎头鞋,手里举着刚做好的花灯,在人群腿缝里钻来钻去,嬉笑不断。
赵行舟头戴遮雪斗笠,身披蓑衣,单脚随意地踩在凳上,手里晃荡着一只粗陶酒壶。他面前摆放一张长竹桌,一沓廉价黄纸,三两朱砂。桌旁歪歪地斜插着个笔法狂乱不羁的招牌:“诸邪辟易”。
闲来无事,为体验一把年味,赵行舟在平安巷街尾随意支了个摊。天气寒冷,路人忙着走亲访友,置办年货,脚步匆匆,没人在这个奇怪的摊位前停留。
只偶尔两三人,余光瞥见这个简陋摊位后坐着两个青年男子,皆身段挺拔,气度惊人。好奇心驱使下,有路人弯腰,欲探究这两个江湖骗子斗笠下究竟何等样貌。
可惜无论如何弯腰,这帽子、桌子,乃至桌上的黄纸,都能恰到好处地遮住两个人的脸,如同施了障眼法。
——确实是施了障眼法。粗浅招式,昆仑筑基以上弟子都会,蒙蔽凡人双眼足矣。
赵行舟饮酒打量街景,慢悠悠道:“从前除夕,山上什么都没有。若嘴馋,只能去后山捉两只鸟回来烤着吃。那时候还没有你。”
“后来你来了,我也下山历练去了。嗳,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怎么过年?”
“不过。”置身凡俗集市,陈时易抱剑眉眼覆霜,斗笠帽檐压得很低,似昆仑万年不化的山巅,不惹尘埃。
赵行舟呷了一口酒,咂嘴:“也是,你这人不爱热闹。等待会赚了钱,师兄请你吃好的。”
陈时易扫了眼桌上的烂糟黄纸,微勾唇,不置可否。
“你这眼神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卖不出去?”
“没有。”
“看不起人是吧。”
“没有。”
“半仙儿,你这符真灵吗?”
赵行舟往前趴,一个不足桌高的小孩举着一串麦芽糖仰面询问。
赵行舟立刻眨眼示意生意这不就来了吗,笑眯眯趴在桌上回应:“保灵的,小兄弟。我这符百邪不侵,百无禁忌,可保你家宅安宁,恶鬼绕道。”再向后悄悄伸手,“别愣着了,笔墨伺候!”
陈时易无言摇头,向他手中递过去一根分叉的毛笔,再用酒壶顺着砚台倒出一点白酒,一下一下研磨朱砂。
“哦。”小男孩舔了舔手上的麦芽糖,若有所思,“听着好像很厉害,我可以买回去送给花花。二哥说,花花的娘就是着了脏东西,才一病不起的。”抬头问,“小仙儿,你这符怎么卖呢?”
刚刚还半仙儿,现在怎么成小仙儿了。赵行舟撇撇嘴,伸展出五根手指:“五十文。”
“……”小孩呆呆看了他片刻,鼻涕流下来一小截,扭头就要走。
“等等等等。”赵行舟忙唤住他,“嫌贵?看在今日我开张的份上,给你算便宜点好了。三十文?”
小孩学着他的样子,伸出两根粗短稚嫩的手指。
“二十文?这也太……”赵行舟故作为难,没想到小孩十分直接地开口道:“两文。”
“……”
“你卖不卖?我现在只有两文。”小孩吸了吸鼻涕,脸蛋被冻得红扑扑,一点不避讳地看着赵行舟。
“你……行吧,两文就两文。”结缘不谈钱,多少都算缘。赵行舟安慰自己,坐回到桌子后面,提笔蘸朱砂。
还未动笔,小孩踮着脚尖趴过来,看着桌上的纸:“你能不能在旁边给我画朵小花。”
“小兄弟。”赵行舟无奈叫他,“我是卖符的,又不是画糖画的……”
小男孩立刻要把手里的两颗铜板收回去:“你这散道修行忒差,花都不会画。那不要了,我走了。”
“你等等!”赵行舟三两笔勾勒几个线条,又在旁边补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边画边念叨,“好,算你激将法赢了,不就是画花吗,拿走拿走。”
动作一气呵成落下,赵行舟把毛笔和符纸扣在桌面上,没好气瞪着吃糖小孩。这时旁边人伸过了手。
陈时易将纸拿在手中看了看,摇头失笑了一下。他师兄确实不善画工,这朵花画得让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什么动物。
遂他提笔,在“行舟”二字的落款旁,写下同样大小的“南仲”二字。
笔锋如剑,若有元婴期及以上的修士在,或可看出这张平平无奇的纸上,一边纵横恣意,一边锐利破天,剑意腾然,如太极双鱼,风火雷水,相克相对相映。
可惜没有,唯一的目击者是一个豁着门牙的小男孩。小孩又踮脚回来,颇为嫌弃地看着黄纸上那堆朱砂线条。他还不到识字的年纪,只认画,便皱了皱鼻子:“你这符行吗?画得好丑呀。”
赵行舟气笑了,拿指尖给小孩弹了个脑瓜崩:“若不管用,我师兄弟二人名字倒过来给你写。行不行?”
“砰——!”
远处有人点燃了第一根爆竹,响亮的声音游荡于平安巷街头巷尾。
“放炮喽,放炮喽——”有人欢喜地喊。
小孩被街上喜气感染,胡乱抓起符纸向家中跑。喧嚣再次涌入。由远及近的鼓点簌簌,节奏急促如扑面雨点,一条傩戏队伍从人群中冲出来,对着卖符的摊位转过了脸,狰狞面具在火把的照耀下明灭闪动。
人们跳动叫嚷,青面獠牙,黑白交映,红尘滚滚。
“话说回来,南仲是什么?”
“是我的字。”
“?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
“你也没提过。”
“啊?我是个粗人,我没有字。”
“……”
傩戏的队伍走过,吵闹声渐行渐远。重重烟雾后,一个中年儒生模样的人手持罗盘,面容消瘦,对街而望,用目光打断二人闲聊。
陈时易收敛神态看过去,赵行舟辨认,意外挑眉:“沛卿?”
隔街相望,沛卿收了罗盘,远远作揖。陈时易一扫方才观景闲聊时的清浅神情,换上一双冷眼。赵行舟却撑桌利索翻跳过去,穿越人群向其招手:“沛卿,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沛卿固执地弯腰做完礼,再垂着头道:“心元剑君,渡厄剑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赵行舟微顿。
这两声剑君,将当年的交情拉开到几乎陌生的距离。陈时易端坐不动,完全没有过来相认的打算。赵行舟则看着他弯腰行礼,半开玩笑地调侃:“沛卿,你这么客气做什么。该不会是先礼后兵,来抓我的吧?”
沛卿顿了顿,抬身摇头:“不是,我只是刚好路过。”
赵行舟看着平安巷街景,鞭炮不断,年味十足。“这地方如此偏僻,普普通通,又没有什么神兵、妖魔出世,你怎么会路过这里?”
沛卿闻言垂眼,声音沧桑,道:“实不相瞒,犬子……重病,缺一味罕见药材得治。我这十年跑遍四洲寻不见,眼下要去往最后的北洲探找。第一次路过此地,没想到会遇见你们。”
“你竟有儿子了。”赵行舟诧异,“什么时候的事?从未听你说起。”
沛卿略带苦笑,看着地面:“七十年未见,我也没想到你们会一点没有变。”
修真界中,天赋越高,修行速度越快的人,道意越是充盈夯实,就越能自然长久地保持青春。当年同一个修行起点来组的队,如今赵行舟化神圆满,陈时易化神高阶,沛卿仅在元婴中阶。
这也使得赵陈二人仍与当年组队时无二,是青年之姿,沛卿却肉眼可见比二人年长许多。
可沛卿毕竟是风灵根探位,身处五大名门之一的玉冥派,就算修行再懈怠,理应不至于衰老这么快。
眼下他看着是中年人的体魄,然而眼角双鬓间老态尽显。赵行舟略觉得有些疑惑,然而最终没问。
这么多年没见,身处不同立场,其实没有太多可以聊的。
简短叙旧,再拜别后,不想摊上来了生意。
简陋竹棚下,天上飘着小雪,为棚顶积压一层白色。
陈时易替摊主代笔,伏案认真,一笔一划为对面坐着的妇人勾写黄纸。
从前赵行舟总觉得他师弟修行不接地气。他可以想象他飞升成仙的模样,却想象不出他入世是何种姿态。
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看见,原来是这种模样。
赵行舟坐回到陈时易旁边凳子上,听妇人唠叨不停。一会说自己丈夫嗜赌成性,一会又说自己小孩叫前日的雷吓掉了魂,恐遭脏东西惦记,故来讨张符纸镇一镇。
凡人口中的烦恼是稀松平常,又哪知这二位仪态惊人,但不爱说话的江湖年轻道士,会是斩妖除魔第一名门史上最惊才绝艳的两位剑君。
凌绝峰不善写符,然书法通剑法,即使胡画八写,那笔力中蕴含的一丁点剑意,足保普通人全家百年恶鬼绕道而行,是常人梦中也难求的辟邪之物。
留下十个铜板,妇人将信将疑拿着黄纸走了。赵行舟单手抬起斗笠,看着他笑:“你比我会赚钱。”
陈时易将墨笔搁在砚台上,执手收起桌上铜板,淡淡道:“想吃什么,我请客。”
十二颗铜板,只够买两笼屉包子,两根鸡腿。烧酒是够呛的,更别提去酒楼。然而赵行舟觉得心情大好:“再坐会,说不定还有生意。”
二人一同坐在竹棚下观雪,任凭鼓点混合炮仗声晃荡震落,花灯流动,映着一地的碎红纸。
“他跟你说什么了?”陈时易问。
“没什么,他说他来找一味名为‘雪芥子’的药,给他儿子治病。”
雪芥子喜阴凉,湿润,乃东、北洲特产。具有祛邪、解咒、镇毒等功效,是仙阶草药。因生长条件苛刻,人间极为罕见。
“你信他?”
“沛卿啊……”看着远方故人离去的方向,眼前浮现的是刚才那个满脸苦笑,萧条落魄的身影。赵行舟微笑摇头,“沛卿不会。”
陈时易没再说话。
说到底,那时的二人身上都太过狂傲。没正经输过,便也无惧,以为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凌绝峰苦寒水土长不出圆滑的叶子,只有留下几根棱角铮铮的骨头。即使知道前路不明,也不懂什么叫避其锋芒。
九州三十一年,年后,除夕一过,惊蛰至。春雷始鸣,万物复苏。
——
“……不可御物,御物登山太过明显,恐生惊变。”
“天鹰派同尘阵,可将阵中所有人气息降低至与尘埃、虫蚁无二,是世间最顶尖的探位阵法之一。我们现在有玄览真人护阵,百丈外,谢海生未必能发现我们,何况他两个徒弟不过化神。”
“裘老说的是。咱们此行围剿,几乎聚集了三大名门中八成高手。大家都到这了,便冲上去将其一网打尽,还能叫他们跑了不成?”
“不可。”突有一人开口,打断议论。此人声音略显苍老,应该年纪不轻。他一说话,周围人立刻不言,显然此人在一众中地位极高,具有很重的话语权。听他缓缓道:“那师徒三人,师承昆仑,实力难测。其中又以那赵氏狂徒最为棘手。他先天风火双行,又已入化神圆满之巅,有着全天下数一数二的速度。试问,百丈之外,若他一味想逃,在场诸位,谁能追上?”
此话一出,无人应声。即便是以探位出名的天鹰派,也都选择了沉默。
苍老声音再叹,道:“万幸,他还仅仅是化神之巅。这也是我们捉拿他的最后机会。若真有朝一日叫他突破至大乘……”
老人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剩下的话是什么。此狂徒自从现世,一直有公然越级挑战的实力。若叫他进阶大乘,飞升境下恐怕无一人再有能力强杀他。到那时,他的速度不会再是天下数一数二这么论了,那恐怕将会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正当在场所有人面色不善之际,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打破了僵局:“白掌门,诸位长辈,还望听晚辈一言。”
一位身着石青色锦袍男子出列,作揖道:“林某与那赵氏狂徒交手不下百次,深知此人猖獗无度,为人最是自傲自负。即使知道我们要来,他也不会逃的。一旦动起手来,大家合力留住他,就有将其斩杀的机会!”
言罢,说话的年轻人转身,对身边站着的人催促:“你不是说快了吗,还有多少路要走?”
赵行舟一震,从纷杂的回忆中一下子甩脱,睁开了眼。
眼前站着催他回话的男子,正是曾经与他交手不下百次,被他打成万年老二的林家世子,林傲非。
赵行舟一愣,目光略过林傲非,顺着人群一个一个看过去。
玄元门前掌门白奇文,玄元门前五大长老有四位在列,刘正云正站在最前面的位置。紧接着,天鹰派前长老裘元正,玉冥派林家外堂主事林游……
以三大名门为首,化神七位,大乘四位,共计五十七位高手,此刻皆齐刷刷盯着他,似乎要他给一个答复。
“你还愣着做什么。”林傲非再次催促,并且压低声音,轻声威胁道,“你该不会是临场退缩了,想走吧?你可别忘了,你儿子的命现在捏在谁的手里?”
赵行舟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他有点想笑。
他足足用了五个深呼吸的时间,才接受了现在的境况。
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风水罗盘,不知为何,正在微微颤抖。
随后他听到自己正占据的这具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开口,声腔中发出一个无比沧桑且虚弱的声音,再伸出一只手指向前方:“回……世子,不足……二里了。”
众人抬头。
欢喜镇外五十里,孤峰如剑,直插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