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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当然最后没有把人打死。

      五福楼江湖名声不错,楼主乐善好施,为人慷慨,养出一个公然断袖的儿子,想必是很无奈。

      此人后来没有再出现过,赵行舟自懒得去理会。但他本人混乱的桃花缘远没有止步于此。

      南洲偏西有一个特殊的门派,叫迷心宗。迷心宗门下弟子皆为女性,建宗以来有招男修入赘的传统。该宗门风气开放,时有当街强抢民男的谣言传出,其门下女弟子也被某些正道老古董斥为“一众妖女”。

      事实上迷心宗弟子修习采阳补阴的心法,这是宗门特色。许多女子生活在一起,喜爱探讨驻容之术。门下宗主长老弟子不仅美得各有千秋,且一向信奉姻缘自由,敢合敢离。是故坊间入赘男修多为自愿,并不像江湖传言那样不堪。

      赵行舟对迷心宗了解较深,是因他生前有位交情不错的好友,乃当时迷心宗宗主的二徒弟。沈星月善用毒器,下手狠辣,又极为貌美,在江湖中很是有名。

      可她本人并非外表看上去那样,是个蛇蝎美人。反之此人性格直接,嗜酒如命,虽实力不俗,江湖中追求者甚多,但她一个都看不上眼。满脑子除了喝酒,只有宗门大业。

      赵行舟与她有一些江湖交集,算半个酒友。此人曾酒后放言,若将来继承宗门,必要做大做强,要把迷心宗发展成为修真界谁也不敢惹的一等一大宗。理想如此豪迈,令赵行舟钦佩。

      有一日,二人巧合会面,恰逢沈星月长吁短叹,一副烦恼模样。

      赵行舟问她怎么了,她看上去颇为尴尬,话在嘴边绕了半天,才问,“行舟兄,我记得,你尚没有心仪之人吧?”

      “没有。”那一阵赵行舟东躲西藏,单一听到此类问话都觉得头疼,“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星月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不若你考虑一下,我们结个缘如何?”

      赵行舟表情飘移了一瞬间。但看沈星月那副像挨刀子一样的表情,显然又不是那么回事。于是虚着声再问,“你让人夺了?”

      开玩笑,他不至于自恋到以为多年好友突然转性倾慕于他,何况是沈星月这种眼里只有报效宗门的女中豪杰。
      果然,便听沈星月狠狠叹了口气,颓丧道,“我宗传统你也知道。我修为瓶颈已有十四年,师父说我们走的这条路,核心是要阴阳和谐,若不找个合心意的道侣回来,怕难再有进展。不过师父她老人家也说了,迷心宗弟子最忌讳的便是随意找人结缘,无论对方修为高低,情投意合才是关键。”

      赵行舟听罢表示理解,但是马上抓到重点,“你我二人,根本和情投意合八竿子打不着,你找我结什么缘?”

      “这我知道,但我没有心仪之人,我又哪里知道什么叫作情投意合。”沈星月坦言,“眼下我着急突破瓶颈,你又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方才一想,找你也行,至少你天赋绝顶,为人不错,还很厉害。试问同辈之间,哪个是你赵行舟的对手?而且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互相知根知底,说不定会日久生情。与你结为道侣,我想,总该比他人强上许多吧?”
      说到最后,沈星月也不是很确定,语气游离起来。

      “你这么夸我,我还真是谢谢了。”

      “所以你觉得呢?”沈星月眼神清明,明显是突发奇想地这么一遭。赵行舟立刻抬手告饶,“沈大小姐,我最近被这些事扰得要命,你就别过来添乱了。”

      沈星月支着手大方道,“你如此心烦,大可以拿我做挡箭牌,反正我们迷心宗风评一向不堪,也不差多你一个。而且你情况特殊,事若成了,不可能让你入赘。以后等你当上凌绝峰峰主,我当上迷心宗宗主,我们强强联合,一定能称霸天下,我们……”

      “沈星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你的称霸天下?”

      见赵行舟语气无奈,毫不松动。沈星月放下手,不再强求。原本她也只是被瓶颈期困得破罐子破摔,随口一问罢了。
      不过赵行舟态度这样坚决,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沈星月打趣询问,“行舟兄,这我倒不懂了。你又没有心仪之人,结缘无非风月一场,这种对修行有益的事,为什么你死活不肯呢。难道天下当真没有你赵行舟看得上眼的人吗?”

      “话不能这么说,一码归一码。”毕竟是好友,赵行舟耐着性子解释,“我是真的无心风月。你说对修行有益,修行说到底是为了飞升路。我赵行舟飞升哪里需要别人帮忙?这点益处对我而言,根本无所谓。”

      还是自负。沈星月听他这样说,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赵行舟就是这么一个人。再问,“那我便更好奇了,如果你非要从世人中选出一个道侣呢?你会选什么样的人。”

      赵行舟笑,“我不选。”

      “非要选呢?”沈星月不依不饶,装腔拿架,“赵行舟,你都这么无情地拒绝我了,不如行行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呢?”

      赵行舟被磨得没辙,“非要选吗?

      沈星月点头不止。

      赵行舟右手两根手指敲了敲额头,皱着眉作深思熟虑状。在沈星月无比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非选的话……可能会选个剑修吧。”

      “这是为何?”沈星月意外。两个剑修,岂不是不解风情到了极点?这有什么好结缘的。

      “因为……我觉得会比较容易聊得来。”赵行舟想罢,不解看她,“你这么吃惊干什么,不是你非让我选的吗。”

      “那也就是说……”沈星月一思索,以左拳敲右手,“眼下若是李凤生来找你结缘,你就会答应她了?”

      屋檐上头,突然冒出一个女子声音,清冷略含愠怒,“你说什——”
      被人七手八脚按下去。

      李凤生捂住傅慕琼的嘴,张天茂压着傅慕琼的肩,三个人做贼一样猫在瓦檐上面。傅慕琼气闷,甩开张天茂的桎梏,兀自扭头坐到一边。剩张天茂对着李凤生面面相觑。

      今日她们来听墙角,本是闲得无聊,没想到会一箭双雕,一处房顶听见两处墙角。赵行舟这厢和沈星月聊得正精彩,陈时易也从墙的那一边走回来。
      他月色下身上沾了些许露水,左手拎着一坛酒,影影绰绰地走着。他本人不喝酒,可想而知是被谁支出去买的。
      拐角处,被一个等待多时的年轻仙子作礼。百花谷仙子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瓷瓶,柔声道谢,“先前万骨窟除恶,幸得渡厄剑君出手相助。这是我自制的静心灵符,若不嫌弃,还望收下,以解不时之需。”

      陈时易看着递过来的灵符,没有说话。

      他本打算顺势拒绝,但是莫名听到一墙之隔传来的对话。
      这一听就跟着走神了片刻。

      隔壁墙二人一通胡扯,突然把话题转到选道侣上面去。
      赵行舟说应该会选个剑修。

      剑修?

      百花谷仙子见陈时易眼睑下垂,月色为他扫了一层看不清的阴翳。本是冷淡倨傲的模样,偏偏盯着她手中灵符,眉间透出一丝惘然。

      仙子不解其意,轻轻唤他,“渡厄剑君,渡厄剑君?”

      他稍作回神,正欲回绝,被傅慕琼一声轻斥,打断一墙之隔的两段对话。

      此时李凤生和张天茂眼对眼望向天空,不知道该继续留在这,还是该直接跳下去。
      万幸下面四个人都没有尴尬,好似无所谓上面有没有人在偷听。

      赵行舟目光凉凉地斜扫了屋檐一眼,再后对着墙后扫了一眼。心想,行,我拿你们当自己人,你们拿我当消遣是吧。
      突然心生一计,唇角微勾,轻轻上扬。赵行舟道,“李凤生不行。”
      “那傅……”
      “她也不行。”
      “赵行舟,你所相熟的女剑修就那么几位,你不会是诓我的吧。”

      赵行舟微笑,“谁说必须是女的了。”

      屋檐上二人脚一滑,差点从楼上掉下来。沈星月瞠目结舌,“你……说什么?”

      赵行舟微微笑着,拖长腔调,一字一顿清晰道,“我说,不用必须是女的啊。”

      一墙之隔,陈时易眉头轻皱了一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行舟欠了城南一堆酒钱,他刚一落脚,就被人打发去还钱。余钱找不开,店家提议多给他拎一坛酒回来。
      他想自己拿钱没有用,默许了。
      眼下把酒丢给赵行舟,自行上楼就是,这种荒唐的话题,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听下去。

      未想清楚自己因何心烦意乱,却觉得对面人声听着刺耳,落在心中也十分厌烦。陈时易甚至忘了眼前还有一个人,兀自拎酒转身走到拐角墙的另一侧。

      对面那位百花谷的仙子一眼看出他有心事,忙收起手中灵符,不再叨扰。只是略有些好奇地望着他头也不回地走掉。

      赵行舟和沈星月倚墙闲聊,此时横插入一人,二人都扭头看过来。

      月色下,陈时易唇线清晰,微微绷紧,眉眼挂霜,冷着脸。他开口前以为自己会耐心尽失说上句,“自己拿着酒,我上楼了”,却出声时,意义不明地从嗓子里钻出来另一句话。
      “赵行舟,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说完陈时易略怔。这话和他走过来插话的本意完全相悖。他感到自己这话问得十分奇怪,态度也像水在杯中溢满时被人晃撒出来的半圈印迹,暗淡,潮湿,同时带着某种目的,不像无心随意。
      他要做什么?

      赵行舟闻言却扬眉。他不意外对方会突然冒出来,唇边笑意清浅,这是平时想使坏时特有的笑容。他扫了眼来者手中拎着的酒坛子,再对着沈星月努嘴,“喏,这不是来了个剑修。”

      “咔”、“咔”、“哗啦”。楼上二人磕到瓦片,最后一个直接滚了下来,不知道撞碎了什么东西,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沈星月的表情一愣,意识到他在接方才的话题,“你说你师弟?”

      耳边一片鸡飞狗跳,赵行舟计划得逞,晃着步子走过去,“我师弟怎么了。”

      “你和你师弟搞断袖??”

      单手搭住肩膀,故作吊儿郎当,“我和我师弟搞断袖怎么——”

      话还没说完让人一把推开。陈时易看向他,瞳孔和嘴唇一起轻颤,眼中震惊如深夜劈开的一道惊雷,将一切情绪劈得白如晨昼。

      他怒斥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行舟被推开,散散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是一脸无所谓,“我胡说八道什么了,该听的你都听见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

      赵行舟再度弯腰,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手中乱晃的酒坛,“给我买的?”

      “不……”陈时易喉咙收紧,一步向后踏去。
      张口立欲反驳。不对。

      被赵行舟语调轻慢地打断,“装什么,你又不喝酒,分明是给我买的。”

      不对。是店家破不开钱,拿酒抵给我。
      陈时易深吸一口气,克制强压着眼底冷静,欲继续斥责他,什么道侣,什么剑修,你我什么身份,再胡闹也该有度。

      却月色下赵行舟笑意不减,浪荡逼人。他走一步,他再退半步。

      陈时易怔忪蓦然说不出话,目睹赵行舟一步上前,碾碎僵持不动的空气。他突然想对他说,你不可再走了。又想对他说,你不要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本能对将要到来的一切感到抗拒。直觉随对方脚步接近感知到的威胁形同致命,任何一个有生存欲的人,都会在这种时刻选择抵抗。

      在陈时易突然而至的茫然无措中,赵行舟走到他身边,对着空气轻声调侃,“好了,这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噙着无所谓的笑,情绪浮荡,埋住一颗居无定所的心。回首再道,“走吧,师弟,我们回去。”

      这本是一个无比普通的月夜,月明星稀,秋风飒飒,熟人之间拿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畅谈打趣,普通得甚至不足以让人记住。

      这又是一个异常奇怪的夜晚。月亮悬得太高,风又太凉,沁得天地颠倒。
      赵行舟从妄境中脱身而出,容音真实、轮廓清晰。一步踏过来,将眼前一切震得分崩离析。天地变成另一种未知的状态,烈日坠地,搅如浊泥,浑似永不能沉静。

      他抵抗了吗?

      --

      赵行舟嘴里没有真话。

      此人罔顾世俗之见,不把任何伦理纲常放在眼里,所以怎样放肆的笑言,都可以随口说出来。

      他是这么一个人,所以相熟之人不会把他的话当真。沈星月不会,张李傅三人不会,陈时易不会。

      他更不会。

      往后数年一切如常,无人再提及那年月夜中的一句戏言。

      戏言便是戏言,没有意义,没有重量,甚至没有被记住的必要。

      陈时易没有多想。

      凌绝峰雪川延绵,落星飞瀑乃昆仑七景之一,洋洋洒洒的冰晶混合雪水溅落,在月光下如繁星坠地,奕奕动人。

      可惜无人观赏。

      陈时易瀑布下打坐,赤/裸着紧实的上半身,任凭寒冷刺骨的水自上而下冲落,顺着他的眼睑、鼻梁、下颌,一路流滚过咽喉、胸口、双手。
      他半睁着眼,无声观望着满溪星辰。

      星辰恰似一个人的眼睛。

      清心咒在往后无数个月夜中压着失序跳动的心沉静,一千遍,两千遍,不可计数遍。

      他没有多想。

      九州二年。

      紫霄峰飞信落到自西洲回程渡厄剑君的手中,通篇潦草,他只从中迅速获取到几行信息。

      “心元剑君深入大荒”
      “返程寻遍旧地,不见踪迹”
      “失踪数日,死生未卜”

      陈时易执信的手一顿,视线延顺凝滞。

      死生未卜,他吗?

      --

      七日。

      与计蒙尸首周旋七日,是极限。

      赵行舟撑剑单膝跪在地上,轻咳,口中拉下来一滴血丝。

      计蒙左手被断,脖颈切开一半,七日下来,再生速度已经被赵行舟消耗得很缓慢,却还不够。不砍断他的头,瘴气永远不会散。

      此时狰狞腐烂的龙首歪歪地挂在人身脖颈处,对着纠缠七日的敌人伸出一只右手。

      赵行舟有所觉,滑地避开。霎时间他原站位凌空凝结出无数道锋利冰凌,如同一朵炸开的冰刀花。

      口中落下的血不多,赵行舟轻皱着眉,捂了把胸口。
      肺叶被打穿,肝脾破裂,左肩骨头粉碎断裂,血几乎流尽。若常人大概早死透了,眼下他还能动,全凭元神吊着意志力不倒。
      然而视觉发昏,知觉麻木,比之对面游荡千年的尸首,不见得更有人样。

      以化神境力扛渡劫境,终究太过勉强。他剩余力量远不足以砍断计蒙另一半脖子,大抵还需一个全盛时期的自己前来相助,才能做到。
      这又显然不可能。
      赵行舟被自己这个无稽的想法逗笑了一下。

      进入此地,他不曾考虑过有外人支援的可能性。且不说此地偏僻难寻,有瘴气阻隔。便是他自己,也不是危机时刻会思考依靠别人的那种人。

      进退也罢,生死也罢,他习惯依靠自己的力量,所以不留线索,不留退路。以为自己命硬,怎么都死不掉。
      如今看来,似乎有点托大。
      所以他会死是吗?

      滑地再避,赵行舟眉间泛起一些无奈。要他无人问津死在这样一个破沼泽地里,很不能甘心啊。

      大概生死之际,人对时间的感知会比一般时刻拉得更漫长,赵行舟冷静之余,还有功夫去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譬如南洲以外,在进入大荒之地前,他曾经过一个小天地。

      这小天地不知是谁留下的,因规则单一,被世人称为证心境。是进入大荒之地的必经之路。

      相传证心境会让人被动直面心底最不堪面对的恐惧。若与他人一同入境,尚可相互扶持,不算太凶险。但若单人入境,则容易深陷其中,悲惨者永久迷失到死。

      赵行舟此前没来过大荒,所以这个奇妙的小天地他是第一次来。不过他对心智证道类的规则向来无惧,所以想也不想就走进去了。
      同时好奇,所谓被迫直面的最深层恐惧,于他而言是什么呢?

      层层白雾中,他率先看到了战火延绵的昆仑山,看到倾倒破碎的太衍宫,看到了众昆仑弟子血溅当场,惨遭屠门。
      有些不适,但还能忍。
      再往后,看到一片死寂的凌绝峰,云崖丛生,声色褪尽。竹林中,有两座插着剑的无名之坟。
      谁的坟一目了然。只因这两柄剑他再熟悉不过。不过总是假的。他吸了口气,再往前走。

      却是无意间瞥见那两柄剑上锈迹斑斑,令他神识一颤,如一脚踩空,心中猛地揪紧。

      走出证心境,赵行舟难得体会到一把心有余悸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怕?

      人不会怕自己做足心理准备,明知是假的东西。人最怕的是毫无防备,冷不丁被打到的东西。

      过去的许多事赵行舟已记不清晰。闲暇之余,也根本不会再像二十岁那样,将将踏上长生路,会仔细思考修行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然而在生死攸关之际,赵行舟却会莫名想起自己曾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些年。随父母生活在一座破庙里。庙中有一个十分破旧的供桌。桌面很大,没有贡品,但是被一块长长的灰布罩着。

      父母死后,幼时的赵行舟一遭遇了什么事,就会躲到里面。

      他心中有一股想要活下去的力量,最初这股力量的萌芽,弥散在破庙的每一个角落里,是两位记不得样貌,名字也不知道的至亲给的。即使二人死去多年,这颗最初在他心中埋下的种子,依旧倔强生长着,永恒地伴他走下去。

      破桌则是赵行舟童年归属的依托。他在这个破桌中躲避风寒和追打,又在桌底下认识了阿饼。

      曾经的他根本不像自己想象得那样命硬,是怎么都死不了的存在。幼时的他活得很辛苦,但凡少去上面任何一个环节,他都活不下去。
      所以曾经的一切根本不是没意义,只是时间太久,他险些忘了。

      长生路漫漫,行路太顺,会钝化人的感知,让一切似乎没了意义。世人皆以为长生会让自己变得无所不能,没有弱点。
      这是长生的弊端。

      可叹,若非此行证心,他或许死前都不能完全认清自己。

      他所有的无所畏惧,逍遥洒脱,是建立在一切所珍重的事物全部安然无恙的前提下。修行多年,他年长百余岁,初心不曾变。以昆仑作破庙,以凌绝作供桌,待师父,是堪比父母的天恩,待师弟,是难以割舍的共存。

      若心源恐惧是自己放弃生存也不愿面对的处境,那么证心境当真奇准。

      但赵行舟转念又想。人有弱点并非坏事。
      船依水托举前行,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有时或许会被牵挂所累,但同时也会从珍重之事上获取到抵命的力量。无根浮萍是随波逐流,松柏若要顶天立地,其根势必深植于地下。

      心境通彻,赵行舟虽重伤垂危,却觉元神中有股气息在沉实凝结,如一颗极小的种子,几欲破土而出,迸发出春雷始鸣般的力量。

      眼下他所珍重的一切,在外都安逸祥和。他虽是力有未逮,但若论放弃,未免太早了些。

      想罢,抬眼,血污中双眼泛光,锐气迫人。身体凭惯性抬起右手至眼前,掐剑诀,反手一立。

      澎湃剑意再度流于全身,如巨日落地,冲散沼雾,远处掉落的惊春瞬间引动,破空而来。

      赵行舟一把握住惊春剑,借着残败不堪的身躯,踏地成寸,再进攻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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