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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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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赵行舟未及金丹境,在昆仑凌绝峰独自生活过九年。
记忆中的那九年索然无味,无聊透顶,不过也没什么烦恼。
二十岁的他未脱凡体,还需顾及吃饭睡觉。
有时睡不着,独自一人躺在凌绝峰腰那棵千年古松的树底下想事情,一想就是一整夜。
世人眼中的昆仑如仙府飘渺,昆仑弟子更是活在天上。赵行舟初入昆仑仅十五岁,毫无身世背景,能成为现任凌绝峰峰主唯一嫡传弟子,令修真界无数年轻辈艳羡之极。
但他对此不是很有所谓。
对于赵行舟而言,拜入昆仑最大的好处,是不必再为生计烦恼。
一个孤儿,在北洲偏北那种寒冷之地流窜着长大,很不容易。
五岁前,赵行舟父母尚存。母亲身体单薄,有一夜,突然将所有能找到的软料堆在他身上,再抱住他的身体,频繁地、细弱地发着抖。她如同寒冬中一只快活不下去的野猫,连流眼泪都没什么力气,歪着头,整夜喃喃地哀求。
老天爷,不要再冷了,我的孩子还小,他会活不下去的。
八荒三百二十一年,赵行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人。父亲痨病,母亲羸弱,死于同一年大雪。
两具尸体,身上薄薄一层纸一样的布,大冬天蜷缩着僵在破庙里,没了生息。
年幼,没有能力为二人下葬。他趴在地上注视着母亲白雪一样的脸,茶渍色的唇,想伸手抚摸母亲的眼睛使其瞑目,可惜眼皮完全被冻住了。
起身的时候,被满身裹着的烂布绊倒。
五岁,赵行舟从破布堆中爬出来,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眼下,他之所以能幸存,是因为这二位从出生起就在身边的人,在这一夜的大雪中,把活下去的希望全部堆给了他。
所以他要活着,绝不能轻松死掉。
自此开始了长达十年的辛苦流浪。
初入昆仑赵行舟有时会想,修行是为了什么呢?
有人说,是为超越生死,永恒不朽。有人说,是为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广大神通,为长生不老尸解成仙的自在逍遥。
对于赵行舟而言,这些都不是答案。
他最初修行的目的很简单,他要变强,要变得比谁都厉害。
十年流浪教会他认识到一件事——弱者活不下去。
早几年,他在市井中流浪,收养过一只小猫。
说收养并不贴切,准确的说是共存。年仅十岁的赵行舟和这只猫抢吃的,一人一猫总是翻同一个酒楼的残羹剩饭,有类似领地的纷争,常被抓得满胳膊血道子。
有一日赵行舟让人追着打,东逃西窜,拖着一条断腿想回破庙供桌下面躲着。这猫从桌底下突然窜出来,轻轻嗅了嗅他的骨折变形的腿。
然后冲他弱弱叫了一声。
这声猫叫突然让他想起那位已然记不清样貌的母亲。
他把自己藏好,从怀中掰了一块冷饼递过去。
黑猫吃了。
从此一人一猫见面不再打架,开始一同行动。
赵行舟给黑猫起了名字,叫阿饼。
阿饼性情并不温顺,不喜离人太近,常隔着一段距离冷冷地观察着赵行舟的动作。只有冬天很冷的时候会挨过来。
赵行舟把阿饼裹在胸口,二者缩成一团在破庙檐下看北洲大雪纷飞,硬撑着,谁也没有先被冻死。
十三岁,赵行舟被另一条街的混混堵在街角。往日虽常打常胜,但终究寡不敌众,被对方十几个人按住了要往死里打。阿饼不知从哪突然窜出来,一爪子抓伤了领头那位少年的眼睛,被人狠狠一脚踢到墙上。然后又抄起一块砖头冲着阿饼丢过去,正砸在它身上。
赵行舟听见阿饼一声惨叫,突然不知从哪生出了蛮力,从一堆人的压制中挣脱出来,抱起阿饼开始飞奔。他感到嗓子里冒着掺着硝烟味的血,凛冽的风都在身后为他托举前行。他跑得飞快,没有一个人追得上他,几个呼吸就将所有人甩在后面。
跑回破庙,一句话说不出来,紧张地看着怀中的阿饼。阿饼弱弱地冲他叫了一声。
阿饼受伤了。
阿饼死了。
八荒三百二十九年,又是一年大雪。
赵行舟挖了个坑,把阿饼抱起来,软塌塌的。
放进去,手把手地开始填土。
小猫躺在坑里像一片破棉絮。
赵行舟低头时没忍住落下了几颗眼泪,正滴在阿饼小小的、鼓起的坟上。
那时他心想,人一定要变得很强很厉害才行。
因为所有值得被珍重的东西,母亲也罢,阿饼也罢,都是脆弱的,易碎的。
如果他不变得足够厉害,谁都会活不下去。
九州二年。
昆仑十六人,奉师门之命,深入南洲以外的大荒之地探查结界。
紫霄峰张清风峰主是那行的带队人,彼时他化神境圆满,携其子张天茂,以及昆仑十四精锐弟子同行。
大荒之地为古神开天时浊气下沉形成,污沼弥漫,极其荒僻,无人生存,时有巨妖出没。最南端嵌着一道通天天堑,传闻此结界乃远古大能挪用天地规则之力显化,以一己之力将人魔二地彻底隔绝开来。数千年来屹立不倒,保人族千年不受侵犯,堪称神迹所为。
但近些年且动荡频频,疑似魔族有什么动作。
此行凶险,但不得不去。昆仑一行人再三谨慎,还是遭遇了意外。
昆仑飞信的速度比不上琦渊仙鹤,一日时间传至南州,够实力前往支援的人屈指可数。
距离最近的人是正在南州游历的凌绝峰心元剑君。他得信立刻启程,御剑大半日抵达大荒。到的时候昆仑死三伤九,紫霄峰张峰主重伤昏厥,仅剩的四人摇摇欲坠。
见前来支援的人是他,昆仑幸存弟子激动得险些哭出来。心元剑君虽与他们中一些年轻人同辈,但已是化神高阶剑修,直逼大圆满,甚至和张清风峰主的境界相差无几。
更重要的是昆仑内人人皆知,同境界下法修完全不是凌绝峰剑修的对手。心元剑君虽然辈分尚浅,但实力却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强。此时他脚踏惊春剑现身,随一缕天光破云而至,带给昆仑弟子心中绝境逢生的安全感不可谓不强,甚至仅次于他师父谢海生,以及掌门人虚微子亲自到场。
是故,赵行舟让他们带着伤员速速离开,能走的人二话不说,互相搀扶,拖着扛着,死了的不去管了,能活的全都听他的话往外走。
在同辈人的心中,心元剑君创造过无数逆境奇迹,他根本就是无敌的。
张天茂背着他爹,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赵行舟的背影。
赵行舟持剑只身挡在前面,背后无人,风盈满袖,空空荡荡。
他突然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印象中好像赵行舟一贯如此。不需要人帮忙,面对何等棘手之事,也是无所谓地笑笑。
此妖制造的瘴气只能进不能出,赵行舟从外面破开放入通道够他们走出去,他自己断后却走不了。再往后若不来帮手,就只能孤身一人和对方战到不死不休。
诚然赵行舟很强,非常强。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厉害的人也会有弱点。
赵行舟的弱点是什么?
张天茂与他这般相熟,也不知道。
眼下昆仑十六人战力全无,赵行舟说的没错,留下来除了平添伤亡,只会白白拖他后腿。
赶快出去找帮手吧,或者等他把他爹安置好了再回来帮忙!张天茂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想。赵行舟确实强,但遭遇这种对手也必然陷入苦战。他比起赵行舟虽然弱了许多,但是在他打赢之后把他背出去的力气还是有的。身为好兄弟,他不能让赵行舟受伤了连个后援都没有!
和在场所有人一样,张天茂打心底里相信,赵行舟自有办法,无论什么处境,他或许会受伤,但是不会输,更不会死。心元剑君同级别上下没有对手,这是昆仑弟子们出去吹牛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张天茂也不例外。
他们满怀信心,连对面那只险些令他们全军覆没的妖的真实身份都没搞明白,就放下心交给背后的人了。
没有人想过赵行舟会输的可能性。
赵行舟自己也没想过。
他一生陷入过许多难以摆脱的困境,但离死亡如此接近的绝境,除了祭剑那次,唯有这一次。
重重瘴沼中,一位龙首,人身,鸟爪,臂生羽毛的巨妖随众人离去现世。他衣饰褴褛,双眼腐烂浑浊发白,没有灵识,凭一点执念游荡于大荒地中。可紧紧这点残存的执念,依稀可辩此妖生前浩瀚无垠的巨大威压,仿若神明审视人间,冰冷,遥远,根本不是凡间所能拥有的力量。
残念将生灵困于瘴气中,无差别攻击致死,再进食吸收。赵行舟与此其周旋半日,难以破其防,被重伤,终于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活在传说中司长风雨的大妖神,计蒙。
却不知为何眼下神识具丧,以行尸走肉之躯,徘徊于此地。
古书云,妖神属上三仙,是飞升后才能接触的上界神仙。莫说化神期,便是最接近飞升门的渡劫期,尚属人间的范畴,和上三界神仙不可同论。这好在是计蒙死了不知多少年,实力不足生前万一,否则仅单打一个照面,足以夷平眼前所有一切,哪里还等得到赵行舟前来支援。
但即使如此,眼前这具计蒙的尸首还残存着大约渡劫前期的实力。赵行舟当时不过化神境,跨一级对大乘境尚有一战的可能性,对渡劫期则完全没有胜算。这个他心里清楚。
照往常打不过还能跑,活着最重要,赵行舟不是认死理的人。只可惜这里是大荒地,瘴气中里面破不掉,没有退路。
背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左手捂着不停流血的胸口,肺叶被打穿,一咳嗽满嘴都是血。
赵行舟缓慢喘息着仰头,开始思考。
计蒙尸体能感知瘴气内一切生灵气息,躲也是暂躲一时。由于是尸体,制造伤痕并不会让对方减缓行动,妖神的身体,凭他手里的剑,尚也不足以砍断。
而眼下这种致命伤,再多遭几次,他必死无疑了。
死?
赵行舟执剑的手一顿,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原来他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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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三百三十二年。
灵堂内,白烛高烧。
陈时易身着粗麻深衣,跪在蒲席上为生母守灵。
父亲在母亲咽气那日来过一次,主持过仪式后,再未踏入过灵堂。
几日内,有宗族中人依礼前来吊唁。一位远方叔公拈香时,对陪在末位的老管家低声说,“嫡妻之丧,礼不可废。然家中既有新主……诸事还当从简,莫要冲撞了将临的喜气。”
年仅六岁的陈时易闻言忽得抬头,看了那位叔公一眼。
诺大的灵堂仅守着一名幼子。白色素蜡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烛光将跪在苫块上的幼子身影拉长再吞没。此名幼子久病难愈,脸色苍白,瞳孔黑得瘆人。母亲亡了,眼中一滴泪没有。叔公被这位幼子盯住,只觉得一眼像是被将死的鬼童盯上,顿觉难受,赶紧扫了下身上莫须有的晦气,连忙走了。
那一年,陈府上下都以为大公子会随其生母一起入土。天生的药罐子,八字晦气,不受重视,如何活得下去?
母亲的灵柩在七七之后下葬,陈时易粗麻重孝,每日配简单寒食,身体反而好了起来。不再生病,不需再吃药。
这下却坐实他八字克母的谣言。其父陈家主公听下人议论得多了,渐渐不愿再理会这位晦气的嫡长子。仅仅月余,便以 “中馈不可久虚”为由,正式扶正偏房那位姨娘。
家中悬挂的素缟在某一日被扫除一空。从大门到正厅,披红挂彩,宾客盈门,喧闹非凡。
陈时易被告知需要回避,灵堂被移至他的寝房中,灵牌旁两根素白蜡烛幽幽燃着。
幼子走出房门,立在正厅侧面的回廊阴影里,遥遥可望正厅之中,龙凤喜烛灼灼燃烧,映得满堂红绸鎏金。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脂粉味和热烈的炭火气。
年仅六岁的陈时易抱着母亲的牌位,静听隔壁喜宴喧闹,仿佛干凝在烛台上的一堆素蜡泪。
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便是世人口中的姻缘。
所谓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白头偕老,原来就是无人理会的灵牌,干在烛台上的一堆素蜡泪。
十二岁,西洲大荒。十三岁有余,被父亲卖给牙婆换取小米。黑夜中奔逃的某一刻,陈时易不意外生死面前他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但是要拿他换取小米,还是怎么都没想到。
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母亲尚在,父亲慈爱,府中没有姨娘。年幼的他躺在床上高烧不退,下人都以为大公子活不下去。母亲不这么想。她整夜不睡,为幼子擦拭额头身体,父亲便耐心陪着。
有时父亲会浅声念书,劝母子入睡,有一句反复念得最多,“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君子?
陈时易第一次接触死人是六岁,都说母亲是被他克死的,拖死的,累死的。他伸手触摸母亲冰冷的手,极绵软,无力沉沉地下垂。原来这就是死。
第二次接触死人是在十三岁,一年余数月,无数具尸体。饿死的,病死的,被人打死的,被吃了一半的,完整的,残缺的,开膛破肚的。无数具,无数具。原来这也是死。
他从死人身上翻找食物,吃发臭腐烂的动物尸体,以为自己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可终究不能像许多人一样去吃同类。
记忆中还有一只极绵软无力下垂的女人的手,他怎么都张不开口。
却也怎么都没被饿死。
那位叫陈启元的男人,幼时对他读过许多圣贤书,最终用亲身经历教会了他一个道理。
弱者没有生存权。
一切能握在手里的东西都是抢来的。食物也罢,生命也罢,哪怕是那个无聊至极的姻缘,想要,就必须与人抢夺。
说什么君子?
人本应活得像野兽一样。否则就会被短择、被离弃、被打压羞辱,被生食血肉。
后拜入昆仑,未曾想第一面就会见到同类。
对方眼中闪烁着与他同样的神采,那是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的眼神,是即使活得像野兽也要一步步变强的眼神。
但赵行舟又与他很不相同。
此人总爱把一类词挂在嘴边,说什么,“回家”“回去吧”“你什么时候回去?”“你要带我回去”。
回去,回哪去?
家?
他们从未提及彼此身世,因为尘缘斩尽,一切都没了意义。但想来是因为赵行舟自幼没有家人,所以不知道“家”意味着什么。那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被抛弃的、稍一触碰便可分崩离析的东西,和随处落脚的一处野庙,遮风挡雨的一处茶堂,无任何区别。
赵行舟这样一个人,自诩以天为盖,以地为舆,随心所欲,逍遥自在,何必拘泥于这种单薄的概念。修行一途,昆仑与他们是双向选择,对谢海生的恩情也是机缘所致。不在昆仑,不在凌绝峰,在世间任何一个地方,修行路一样会走,这份恩情谁都可以还。
何以他总执念于此呢?
陈时易不懂。
但是有一点,赵行舟与他想法十分相似。
对姻缘的态度,二人是如出一辙得不屑一顾。
什么双修,什么道侣,不务正业,无聊至极。用赵行舟自己的话说,就这种可有可无的关系,只会耽误他飞升的速度。
陈时易深以为然。
八荒四百三十八年,陈时易进阶,随师兄赵行舟其后迈入化神境,此消息一出,撼动修真界。
凌绝峰一共三人,除峰主早已臻至大乘境外,其门下两个弟子分别不足一百五十年进阶化神境。二者修行速度堪称骇人听闻,一时间众说纷纭,议论声传遍四洲。
对于二位当事人而言,这盛大的名声给生活带来的最大影响,只有一件。
用张天茂酸溜溜的话来说,凌绝峰这二位自从入了化神境,桃花缘简直是爆炸式开始增长。
原本二人容姿不凡,天赋绝顶,在昆仑时偶尔也会被人示好。但因知晓二人练剑狂魔的秉性,多半都是不了了之。
入了江湖,人多眼杂,反而有时没那么容易善了。
陈时易那边尚好一些,慕名而来的多半是一些名门望族的仙子。此类女修大多性情温和,善解人意,即使一见倾心了,也不会直说。且见对方完全无意于此,便体面告辞,绝不过多纠缠。
赵行舟则没他师弟这么好的命,不知为何,总吸引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那段时间张天茂和李傅二人闲来无事,业余消遣就是去扒凌绝峰二位的墙角。陈时易那边大多没什么好听的,一声抱歉,一句无意于此,基本就结束对话了。
反观赵行舟那边,男女随机,奔放直接,攻势猛烈,甚是精彩。
有的时候赵行舟招架不住,翻窗躲到他师弟屋里避风头。他师弟这边比他那里清净许多,奇怪的人不会来他这自讨没趣。
他进屋,不拿自己当外人,端起茶杯就喝。陈时易闭着眼打坐,略有些习以为常的开口提醒,“那杯子我用过。”
赵行舟被烦得不轻,哪里管得了这些,连灌下三杯茶水,再挥手,“无妨,我不嫌弃你。”
这话说的。陈时易睁眼,看着他一脸憋屈神态,“怎么了?”
“干完这次任务我们就直接回去吧。”赵行舟落杯叹气,“没完没了了。”
陈时易意会对方所指是什么,近些年好像也只有这类事会让赵行舟感到棘手。他随口道,“拒绝掉就是了,你没说抱歉吗?”
“抱歉若是有用的话,我何必躲到你这里来。”赵行舟道,“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有人理我吗。旁人也就罢了,你可知五福楼那位五公子跟我说的什么?”
“说什么?”
“他说我要是嫌累,嫌麻烦,无妨,我可以躺着不动。”
“什么?”陈时易目光露出一丝错愕。
“他说我躺着不动。”赵行舟冷笑,又重复了一遍,“他居然跟我说我可以躺着不动。”
“你……”陈时易难得语塞,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那你怎么回的。”
“我怎么回,我还怎么回?我没把他打死算我仁义。”
看赵行舟这反应,真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只是那时对于他们的二人而言,被男子这样直白纠缠,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赵行舟又道,“然后你知道他后面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除非我打死他,不然他要一直等着我。”
言罢赵行舟皱眉,陈时易皱眉,师兄弟俩同时露出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被恶心得十分同步。
“不如我现在就去把此人打死吧。”赵行舟突然提议,“然后我们直接和五福楼一众翻脸,怎么样?”
“我去吧。”
“嗯?”对方话接得又快又随意,赵行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去找他,不嫌恶心吗?”陈时易问他。
“那当然恶心!”
“我去吧。”挥手召出鹤钧剑,赵行舟眼瞅着他往外走了几步,连忙伸手去拦,“等等,你干嘛去?”
“去翻脸。”
“啊?”
见赵行舟一副没听明白模样,陈时易抬了抬手中的剑,向外示意,“我去打死他。”
“……”
“师弟,你怎么拔剑了,你来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