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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神秘 “疯子要杀 ...

  •   “你说,她疯了?”

      曾探长的声音一如往昔般平静,但也许是山间的夜晚太过宁静,姜宗元从这儿很平静的声音中竟然听出了几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姜宗元乍然体会到这位曾探长鲜有的情绪起伏,先是一怔,随后了然。

      也是,能因为一张照片就义无反顾地日夜奔波之此,想必这位曾探长与那位乌太太定是旧识,而且交情匪浅。若自己遇见的真是乌太太,曾探长曾经交好的挚友,听见她发疯,恐怕换做任何人都没法轻易接受。

      姜宗元可以理解曾探长此时的震惊难受,却无法扯出一个谎去骗他。

      于是,只能低低的发出一声“嗯”。

      这声音是从姜宗元鼻腔里发出的,极小,似乎这样就能尽可能降低对他的伤害。

      姜宗元不知道夜风是否将那个“嗯”字带进了曾探长的耳朵,对方没问,他也就没提,更没有继续讲下去。

      仅仅只是一个开头就让曾探长如此难过,他不敢想象若是他将整个事情全都讲给这位曾探长,他会是何等反应。

      短暂的交谈结束,漫长的黑夜再次寂静,姜宗元曾探长二人没再说话,也没再睡着。

      天微微亮时,曾探长和姜宗元就出发了。

      山路陡峭蜿蜒并不好走,好在姜宗元熟识路,曾探长体力强健,两人翻山越岭,快到中午时终于走到了位于大山腹地的百桥乡。

      “喏,就是那儿,是山里的坟地,我把她就埋在那儿。”

      站在村口的路上,曾探长顺着姜宗元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边是个小山头,上面林木葱葱,看着与他们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山头并无多少不同。

      曾探长端详了会儿,抬脚就要往那边走,姜宗元一把拽住他的手。

      “嗳,别着急啊,”姜宗元四顾一下周围,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山里人都挺讲究的,要是让人撞见我们去掘坟可就不好了。”

      “这样,先去我家休整一下,顺便找点工具,等到晚上天黑没人了,我们再去。”

      曾探长低头看着自己两手空空,再见不远处的村落里人影闪动,思索再三,同意了。

      姜家阿婆见到孙儿回来喜不自胜,匆忙放下拖着长麻线的布鞋底,忙着拾掇饭菜去了。

      曾探长一人站在土屋门口,静静眺望着对面,那儿正是姜宗元刚才指着的那个山头。山里气候多变,刚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间便黑了下来,团团雾气升腾,弥漫在山谷。

      山头被云雾遮掩,露出若有似无得几点深绿,看着似乎更远了。

      姜宗元在厨房给阿婆帮忙,端菜出来时就看见门口一个高大的背影,比起之前,曾探长好像更加沉默了。

      他想了想,主动抬步走近。

      “山里就是这样,朝云暮雨,往往天看着看着就下起雨了。”

      “你们这儿经常下雨?”

      许是昨晚烟抽多了,曾探长声音有些嘶哑。

      姜宗元一愣,随后想了想,点头,“是啊,雨挺多的。”

      说来凑巧,他这话刚说出口,门口就滴滴答答落下雨了,在外行走的人纷纷用手遮着脑袋跑起来,转眼间就没人了。

      一时间,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啪嗒啪嗒的雨声,更加安静了。

      就在这时,曾探长再度开口。

      “带我去你之前工作的医院看看吧。”

      我之前工作的医院.....

      姜宗元脑子一懵,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曾探长是想去看看那个女人住过的地方吧,因为他之前说过,她是住在他们医院的病人。

      这样一想,他毫不犹豫点头。

      “好,等我们吃过午饭就去。”

      午饭后,雨不仅没停,下的还更大了,姜宗元借口要去医院有点事,拿着两把伞,跟着他新交的“朋友”出了门。

      下雨天的山路更加难走,泥泞的山土被雨水冲刷成黄色的泥浆,汩汩从山上流下来,姜宗元和曾探长顶着狂风暴雨,撑着雨伞一路走的很艰难。

      “在那儿之后,你还见过她吗?”

      哗啦啦的雨声里,姜宗元隐约听见人声,一扭头,看见雨水打到曾探长坚毅的脸上,正顺着脸颊往下滚。

      他瞬间明白,刚才是对方在说话。

      “见过,”他点头,仔细地回想了下,“之后我还见过她四次。”

      自打胡妈告诉他,他上次救的疯女人住在六楼时,姜宗元就对她上了心。不仅仅是因为他救过她,更因为她是个病人,姜宗元是医生,本就有医治病人的职责。

      姜宗元试过直接去六楼找人,但刚到五楼,就被从院长办公室里出来的赵院长叫住了。

      “小姜,你要去干什么?”

      “哦,我阿婆说胡妈前段时间照顾我辛苦了,特意织了条围巾让我带给她,我上次听她说,她平日里好像在六楼照顾病人?”

      姜宗元转身,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笑着指了指楼上。他知道赵院长不愿意他掺和那个疯女人的事,所以特意提前做了准备,拿了胡妈做筏子。

      赵院长看了眼楼上,抬步走过来。

      “胡妈是在楼上照顾病人,但是她照顾的是特护病房里的病人,病人情况特殊,需要静养,平日里也有专门的医生看护,所以咱们平时还是不要上去打扰病人了。”

      “你要送胡妈东西,等她回头下楼再送给她就是了。”

      他走到姜宗元身边,长臂一把搭在姜宗元的肩膀上,用力带着他往楼下走去。

      “怎么样,最近在医院还习惯吗?有什么不适应的,记得跟我说。”

      “挺好的,没什么不习惯....”

      姜宗元笑着应付赵院长,一颗心却坠到了谷底。

      赵院长已经明言禁止他去六楼,如果他再找其他借口,或者偷偷摸摸跑上去,万一被人发现,传到赵院长那儿可就不好了。

      姜宗元再次见到疯女人,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

      “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

      那日姜宗元听见胡妈的惨叫声时,正在四楼查房,闻声拔腿跑出来,正好撞上扶着楼梯慌张往下逃窜的胡妈。

      胡妈神色惊慌,向来整齐的辫子已经乱了,左边头顶似乎被人狠狠扯了一把,大片油亮亮的头发弯曲拱起,凌乱毛躁地堆在头上。但更为恐怖的是她的右脸,丰腴油腻的脸颊上,赫然被划了一道一指来长的口子。刺目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有几滴滴到了她的莲青色褂子上,将前胸染成了深色。

      姜宗元是医生,见惯了各种受伤的病人,并不怕血,可乍然见到胡妈这样,心头还是忍不住一跳,连忙迈着长腿迎上去。

      “胡妈,你怎么了?”
      他伸出胳臂,托住跌跌撞撞的胡妈。

      突然被人抓住胳膊,胡妈身体反射性地一颤,随后抬头发现是姜宗元,人才安定下来,反手一握,宛若救命稻草似地紧紧攥住他的手臂,两眼泪汪汪地颤颤道。

      “小姜,救我,那个疯子要杀我.....”

      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眨眼间,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白裙女人便拐过楼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原本气若游丝的胡妈,见到她,如同一只被砍了一刀的炸毛鸡,尖叫一声,连扯带推地躲到了姜宗元的身后,指着她吼。

      “疯子,疯子,疯子要杀人啦!”

      附近病房里不少人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听到这话,又见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手里果真拿着一块滴血的碎瓷片,都心生畏惧,往旁边退开了些。

      往下去的路被人堵住了,四周又站了不少人,疯女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停住了脚步,不敢继续往前。

      这是姜宗元第二次见疯女人,可依旧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一件宽大的花朵镶边真丝长裙拖曳及地,连同那一头乌顺光滑的及腰长发,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袋子,将她从头到脚,罩的严严实实。

      咚咚咚——楼上又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追下来了。

      不能再等了,姜宗元快步走到一旁,从刚才跟着他的护士端的托盘上拿起一管本来要给病人用的镇定剂,藏在身后,抬步往楼上去。

      “小姜!”
      胡妈惊叫。

      姜宗元左手往后一压,示意她镇定,脚却是坚定地跨上了台阶。

      “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在库房,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是我救了你?”

      姜宗元和颜悦色地开口,试图让疯女人冷静下来。见她听了这话,似乎偏了下脑袋,两只眼睛透过黑发缝隙,静静盯着自己,不由心中一喜,又指了指她手里拿着的瓷片道。

      “那个瓷片切口太锋利了,不安全,要不你先放下来吧,别割伤了手。”

      姜宗元笑着劝说,背在身后的手指却是将针管悄悄往前推了一截,打算在疯女人放下碎片后,就上去给她一针。

      针管里的空气被挤尽,透明的药剂在空中滋出一串儿细小水珠,将本就锐利的针尖洗的更加晶亮。

      这是每次打针前的固定流程,四周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病人,其中一个住院天天要打针的小女童眼尖看见,倒吸一口凉气,抱着父亲的脖子惊叫。

      “爸爸,爸爸!那个医生哥哥拿着针筒,是要给上面的白裙子姐姐打针吗?”

      虽然父亲迅速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但她刚刚的话,显然已经被人听见了。女人本来只是盯着姜宗元看,听到这话察觉不妙,猛地双手一合,举起碎瓷片横在身前,大有一副要把碎瓷片当作武器的架势。

      姜宗元心头苦笑,只好将身后的针筒拿出来。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医生,你生病了,我只是要给你治病。”

      “放心,不疼的,只是打一针,像蚊子叮似的,打完你就好了。”

      姜宗元试着轻声细语解释,可惜疯女人这次并未听得进去。他越往上走,越靠近她,疯女人的情绪越激动,不断跺着脚,想要以此警告他不要再靠近。

      姜宗元走到距离她还有三四步远时就不敢再靠近了,因为对方情绪十分不稳定,举着碎瓷片的双臂疯狂摆动,若再靠近,很容易被划伤。

      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互不相让。

      就在姜宗元一筹莫展的时候,楼上的脚步声更清晰了,很快,便有人走到了五楼,正在继续往下。

      姜宗元已经站的很高了,距离疯女人所在的四楼五楼中间平台只有几步距离,抬头朝上就能看见从五楼走下来的人。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头,穿着黑色中山装,身材高大健壮,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很容易让人想起某些电影里面的打手。

      拿着沾血瓷片伤人的疯女人固然让人厌恶,可一个体壮如熊的男人拿着武器追赶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更加让人讨厌,姜宗元眉头蹙起。

      疯女人显然也听见了楼上的动静,见姜宗元抬头往上看去,不由自主地也抬起了头。

      姜宗元余光瞥见对方动作,知道机会来了,趁着疯女人分神,他快步冲了上去。

      疯女人对于黑衣男人显然是恐惧的,但这恐惧比不上欺到眼前的危险,当感到自己手腕被人捉住时,疯女人激烈挣扎起来,她手里的碎瓷片应该是某个摔碎的瓷碗或者瓷杯的一片,边缘极其锋利,姜宗元不察,在互相拉扯间被划中小臂,鲜血潺潺冒了出来。

      姜宗元吃痛,可一想都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再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索性咬牙又攥紧了疯女人的腕子,趁着她看自己手臂流血的空档,抬手给了她一针。

      镇定剂的药效来的很快,疯女人挣扎了两下,眼睛便睁不开了,浑身一瘫软了下去。

      黑衣男人见到他们动作时便停了下来,此时见疯女人晕了,将棍子往腰后一插,快走几步下来。

      “给我吧。”

      姜宗元清楚记得刚才疯女人见到黑衣男人时恐惧地蜷缩了下身子,本能不想将女人交给对方。

      可一来自己几乎不知道疯女人的底细,没有权利拒绝,二来对方显然是追着疯女人下来的,看架势是一定要把疯女人带走的,如果自己反抗,对上这样一个大块头,几乎毫无胜算。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了几秒后,姜宗元就松手默许了。

      “小心。”

      他的叮嘱让黑衣男人有些诧异,扭头看了他几秒,才弯腰将疯女人拦腰抱了起来。

      昏迷中的女人,温顺的像一只绵羊,晃荡间一只拖鞋甩了下来,本来站在原地,仰头目送黑衣男人抱着疯女人往楼上去的姜宗元灵机一动,迅速抬步上前捡起了那只拖鞋。

      黑衣男人余光扫见他的动作,没说话。

      姜宗元心中窃喜,以为自己也许借着提鞋的机会去六楼看一看。

      可他这个美梦很快就破灭了。

      刚踏上六楼,黑衣男人就停了下来,转身,抱着疯女人膝弯的手指伸开。

      “把鞋子给我吧。”

      对方拒绝自己继续前行的意思很明显,姜宗元无奈,只能将手里的羊毛拖鞋挂到对方指尖,眼睁睁地看着黑衣男人抱着疯女人一路往东,直到走廊的尽头停下来,拐进了右边的一间屋子。

      姜宗元微微叹气,遗憾的同时又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之前没有贸然行动,有这样一个黑衣人守着,他就算避开院长偷溜上了六楼,也是绝对见不到那个疯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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