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讳莫如深 “一个患了 ...
-
半夜被冻醒时,姜宗元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搂着身上单薄的衣服双臂抱紧,半梦半醒的他看着四周一片黑寂,显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日这位姓曾的探长让自己带他去相片中女人的埋尸处后,直接拽着他出了警局上了一辆汽车,等到车子开出两条街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出发了,而他连回家拿件衣服的机会都没有。
原先听这位曾探长跟同事说话的语气带笑,姜宗元以为他是个好相处的人,但等到跟他真的相处之后,姜宗元才发现不是。自从上了汽车以后,除了偶尔停下来吃个东西上个厕所,这位曾探长一直在开车,他不跟自己说话,自己也不好主动开口。就这样,原本要三天的车程,他们硬是一天半的时间就开到了。
姜宗元的老家地处大山深处,汽车只能开到山脚下,后面进山只能徒步。他们时间不凑巧,赶到山脚时正好傍晚,姜宗元以摸黑走山路不安全为由,劝得这位曾探长同意在车上对付一晚,等到天亮再出发。
远离尘世的大山,夜晚静谧而广阔,气温也像坠崖似地垂直跌落,姜宗元没带衣服穿得少,被冻醒后又忍不住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阿——切”
最后一声喷嚏被拦腰截断,姜宗元整个脑袋被一张毯子盖住,他连忙将毯子扯下来,窸窸窣窣声中,瞥见前座处一点猩红。
很明显,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还没睡,正在抽烟。
姜宗元盯着那点猩红看了会儿,抱着毯子坐起来。
“谢谢你啊,曾探长。”
他不知道男人具体姓名,只听着之前他与同事的交谈知晓他姓曾。
曾探长听见后面的动静,知道姜宗元坐起来了,从马甲口袋里掏出香烟夹子,递给他,“抽吗?”
“谢谢,不过我不抽。”姜宗元有些窘迫地摆手。
曾探长也不在意,将香烟夹子随手往副驾上一扔,抬起手中的烟猛吸一口。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姜宗元正吸着鼻子,将毯子抖开披在肩上,听见这话“啊”了一声,惊讶抬头。
黑暗中的男人微微侧头,露出线条锐利坚硬的侧脸剪影,他嘴巴微张,一缕青白色的烟雾逸出,仿佛一条弯曲盘旋的白蛇,从那团黑暗剪影里钻了出来......
见姜宗元不回答,他又问,“你之前不是说,你认识一个女人,跟.....那位乌太太长得一模一样吗?”
”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她——又是怎么死的?“
姜宗元楞了一瞬,才明白他说的是那个女人,正是自己之前口中的”故交“。
“其实,也算不得故交,我见她,也只不过四五次。”
姜宗元有些心虚地开口,偷偷去瞄前面男人的反应,可惜天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他只好继续。
“我阿婆今年七十了,最近几年身体不太好,年初的时候发烧住院,我照顾她,忽然有一天夜里她突发呕吐,将晚上吃的东西吐了大半,连带着被子也弄脏了。”
病人弄脏被子在医院里是很常见的事,一般遇见这种情况护士都会直接给病人换床新被子,但当时是在半夜,护士刚查完床离开,姜宗元不愿再去麻烦人。
他当时正在医院实习,知道医院的新被子都存放在库房,就打算自己去库房取床新被子。
库房里存放着许多杂物,平日一般都是锁着的,所以姜宗元提前取了钥匙,但那日当他拿着钥匙顺着楼梯爬上去,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一向锁着的库房门是虚掩着的。
他起先一愣,随后觉得可能是上一个拿东西的人忘记锁门了。
他想,上去看看,要是上一个人忘记锁门了,他这回取了被子顺手再锁上就是了。
可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在姜宗元距离库房门口还有五六个台阶时,忽然“砰砰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接续响起,炸的姜宗元一颗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心头一突,猛的抬头,就见原本虚掩的门突然被冲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从里面跌了出来,脚步踉跄,正朝着楼梯这边直扑过来。
这可是五楼,一旦从这么高的楼梯上跌下去,大概率后脑着地,非死即伤。
一瞬间,救人的念头占据了姜宗元的全部心思,他也顾不得想其他,在女人即将砸过来时,不躲反迎,张开双臂,将女人的身体牢牢抱在怀中。
咚咚咚——跟女人抱在一起的姜宗元顺着楼梯滚落,他的手肘、脚踝、胳膊都有不同程度的撞伤,尤其是脑袋上砸了一个大大的鼓包。但幸运的是,因为他将女人保护的很好,女人并未撞到哪里。
在确认了怀中的人完好无事还有呼吸后,头部受创的姜宗元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房里,医院的赵院长在他醒过来后,亲自来病房看望了他。
“小姜啊,你终于醒了,可真是太好了。”
“你放心,你这次救了人,立了大功,我们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你尽管在这住着好好治疗,不用担心医药费,我们一定会用最好的药,将你治好的。”
赵院长嘘寒问暖,安慰的话说了一大串,还许诺要给他转正。但每次当他询问起那个白裙女人时,都被对方一句“她没事”简单带过。
几句话下来,姜宗元明白了,赵院长不愿意提那个女人,所以他也不再提。
因为阿婆身体不好,姜宗元的手臂也打了石膏,所以,医院特意请了一个人来照顾他。
请的人叫胡妈,是个外地来的胖女人,成日穿着一件青莲色褂子,底下是同一色裤子,及腰的头发编成一个粗粗的辫子用红绳系着垂在身后,四周的鬓角用头油抹的一丝不苟贴着头皮,就跟她那洗的干干净净的袖口裤脚一样,一看就是个清爽利落的人。
胡妈不仅做事利落,做菜更是有一手,姜宗元被她照顾了短短几天后,再穿裤子时感觉都有些紧了。
这天中午,胡妈拎着饭盒慌慌张张进来,一边擦汗一边道歉。
“不好意思啊,今天过来迟了点,把你饿着了吧。”
“没事,我也不是太饿。”
正在看书的姜宗元笑了笑,将书随手往旁边一放。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比平时吃饭时间晚了一个多钟头,姜宗元肚子早已饿的呱呱叫,所以才故意拿本书看,分散注意力。
胡妈知道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他怎么可能不饿,这样说不过是宽慰自己。她领他的情,笑着将饭盒拎到病床边的柜子上,一边打开一边唠叨。
“要是都像你这样好照顾,我可就真的阿弥陀佛了,你是不知道,六楼的那个,可真是难伺候死了,今天还咬了我一口。”
半是诉苦半是抱怨,胡妈将左手衣袖往上一掀,果然手腕上面有一个红红的齿印。
姜宗元愕然,“是病人咬的么?”
医院的一楼是看诊的地方,二楼是药房、医生办公室以及少量的病人病房,三楼四楼统一都是病房,五楼是库房和院长办公室,六楼.....他来医院这么久,还真没听别人说过是做什么的。
“可不是么,一个患了疯病的疯女人,时不时的发疯,要不然谁好好的半夜跑进库房,把里面的东西砸的稀巴烂啊!”
“库房”二字传进耳中,姜宗元心中一动,大概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就是那天夜里我救的那个女人吗?”
胡妈说完便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漏了嘴,可一撞上姜宗元疑问的眼神,心又跟着软了下来。
反正人都是他救下来的,跟他说说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一想,便将赵院长之前明令禁止往外传播的叮嘱忘到了九霄云外。
”哎,可不是么,她也就是运气好遇见了你,要不然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摔下来,不死也得送掉半条命。“
胡妈将饭盒里的红烧鱼、炒菜心,以及冬瓜汤一样一样端出来。
“就是可惜你了,好端端的遇上这种事,平白无故受了一身伤。”
胡妈边说边嗔怪地看他一眼,目光中满是怜惜。
姜宗元勉强笑笑,心中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那日他救的竟是这个医院的病人,可是既然是医院的病人,为何自己之前从未见过,她住的也不是二三四楼统一的病人病房呢?
而且,赵院长对她,似乎很是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