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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蹊跷 “带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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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要报案?“
”不知道受害者是谁?“
”也不知道控告谁?“
警察局里,一个身穿黑色警服的圆脸胖警察双腿交叉翘着放在桌上,身体后仰靠着椅子,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照片,每说一句便朝桌上轻点一下,嘴角带笑玩味地看着对面的姜宗元。
隔着一张办公桌,姜宗元端端正正坐着,脑袋低垂,双眉紧锁,两只手更是死死绞在一起。
自从在老相册里找到那张照片后,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整整三天,最终还是鼓足勇气,带着相片来到警察局选择报案。将最近一段时间的遭遇,以及心中的疑惑尽数说出来,姜宗元没料到接待他的警察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越解释,对方的轻蔑反倒越盛。
将近半个小时,他一个报案人像个犯人似地坐在这儿,被反复审问,反复嘲讽,对方却迟迟没有立案。
周围的警察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拨,渐渐少了,估计都去吃饭了,姜宗元的身子也在不断的冷嘲热讽中逐渐变得僵硬。他想要不要先回去换个时间另找一个其他的警察报案,又或者,他其实压根就不该来警局。
”大曹,还没走啊!“
”哎呦,曾哥,没呢!这不快下班了碰到个傻子!“
大曹边说边斜眼对面的姜宗元,被叫做傻子的姜宗元脑皮一紧,紧接着听到清晰的脚步声响起,那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越来越近,最后在桌边停了下来。
”什么事啊?让你这么恼火?“
男人带笑的声音在姜宗元耳边响起,姜宗元抬头,看到一道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终于有人听自己诉苦,大曹将手里的照片往桌上一扔,努着嘴道。
”喏,还不是因为那位跺一跺脚整个沪江都要抖上三抖的船运大亨死了,不管什么阿猫阿狗都围上来了,想分一杯羹!“
一直被讥讽的姜宗元在听到“分一杯羹”四个字时终于受不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不是觊觎乌先生的财产!”
“不是觊觎他的财产?”大曹吊起眉梢瞥向姜宗元,双臂抱肩,“你跟乌振宏非亲非故,如果不是觊觎他的财产,你来警局做什么?”
“我说了,”姜宗元闭上眼,痛苦地重复之前已经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我之前有一个故交,她跟乌太太长的一模一样,她死后我亲手埋的她,仅仅过了一个月后,乌先生也出了车祸死了,你们不觉得很蹊跷吗?乌先生是赫赫有名的船运大亨,名下有几百艘价值连城的货船,加上这些年在各地置办的洋房、地产以及在各大洋行商铺里入的干股,更是价值连城......"
"啧啧啧,”大曹打断他的话,“还说不惦记人家财产呢,连人家名下的财产都摸的清清楚楚了。”
“你说人家乌太太不对劲,是假的,我还说你心怀不轨,故意捏造虚假事实,意图图谋人家财产呢!”
“我没有捏造虚假事实,我有证据,照片,照片,对,我有照片!”
“哼,你连乌振宏名下的财产都搞清楚,随便弄一张乌太太的照片有什么难的,反正人家是名人,在报纸上找到几张照片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不是报纸上的照片。”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了二人激烈的交锋,姜宗元一愣,才反应过来是那位曾哥在说话,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不期防撞上一张极为伟正的脸。
曾哥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说话时的笑意,只目光专注地盯着桌上的一处,紧跟着他的右手抬了起来,姜宗元顺着他的动作,才发现他刚刚目光一直盯着的正是自己带来的那张照片,现在已经被他拿了起来端详,
“这是......”曾哥喉头滚了下,“那位乌太太十八岁时的照片,之前从未在任何报纸上刊登过。”
他的话实在有些出人意料,大曹本能的感觉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悄地朝着他未预料地方向发展。
”曾哥......"
他放下翘在桌上的腿,下意识喃喃。
“你刚刚说,那个跟乌太太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死了?”
曾哥似乎没有听见大曹的话,目光从手上的照片移开,射向姜宗元。
冷不防被一股瘆人的目光盯上,姜宗元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背脊梁蹿了上来。
“你把她埋在哪儿了?”
“带我去——她被埋的地方。”
姜宗元没有料到转折来的如此之快,他刚刚还费着劲儿让人相信他的话,下一瞬,整个人就被那位曾哥给薅了起来。
没错,薅,一把抓住后衣领粗暴的拽起来的那种。
曾哥迈步又快又大,姜宗元脚下跟不上,最后简直像是被人拖拽着在往外走。
他自觉平日里不属于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但在这位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曾警官手中,却无力地像只软脚虾。
“哎呦,曾哥曾哥——”
大曹见情形不对,忙从椅子上蹿起来就要去追,偏偏这时电话铃声响了,他又不得不停下脚步。
姜宗元听见头顶上传来雄浑厚重的声音。
“这个案子我接了。”
下一刻,人已经被推拽出了警察局。
这位曾哥薅着姜宗元就要把人往汽车里塞,但姜宗元哪能这样就跟他走,坐在车中的双手牢牢握住车边框,不让对方关门。
曾哥一手把着车门居高临下的看着姜宗元,双眉紧锁的脸上满是不耐。
姜宗元不敢耽搁,赶紧道,“我们这次要去的是我老家,距离沪江一百多公里,就算开车至少也得一天一夜,再加上后面进山遇上天气不好还得步行,不准备点东西是绝对不行的。”
曾哥听闻没立即说话,姜宗元看着他越发拧紧的眉头,心里有些发虚,想着若是这人非得坚持立即上路,他也就随着对方去吧,反正,一路上要挨饿的,又不止他一个人。
“半小时。”
已经做好准备挨饿的姜宗元一愣,却又听见曾哥继续开口道。
“我开车送你回去收拾东西,半个小时够吗?”
原来他刚刚说的“半小时”是这个意思。
“够,太够了!”
姜宗元连连点头。
那位曾哥视线下移,姜宗元顺着一看,立即看见黑色车边框上捏的发白的指节。
意识到自己还握着车边框,姜宗元弹射般的收回了手,朝那位曾哥尴尬地笑了笑。
他这热脸明显贴上了冷屁股,因为他上翘的嘴角还没定型,对方已经“啪”地一声关上了门,大步流星地绕去前面的驾驶座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冷啊?之前不还听见他跟那个大曹笑了吗?怎么到了他这儿只剩下黑脸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长得难看?
姜宗元自嘲地叹口气,不期然一抬头就在后视镜中撞上了对方的眼。
曾哥的眼依旧深沉的像一望无际的黑海,看见姜宗元也没掀起半点波澜。
“你家住哪儿?”
他面无表情地问。
姜宗元心中一跳,赶紧把地址报了出来。
曾哥动作迅速利落,他这边刚说完最后一个字,那边汽车已经嗖地一声滑了出去。
两边街景飞速往后倒退,姜宗元坐在飞驰的汽车里,双手紧紧握住前方座椅,他目光斜睨着后视镜中的曾哥,却发现他一直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除了刚开始问地址时抬了次头,之后一次也没往他这边看。
既然后面要去山里,接下来几天免不得要在一起,总不能一直这样不说话。
姜宗元心里纠结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个,曾警官,我叫姜宗元,还没请教您的大名呢?”
先自报姓名,再礼尚往来地询问对方姓名,这样算合情合理吧?
姜宗元计划的不错,但他说的话就像是往水里扔了个小石子,一点儿波澜都没引起。
过了一会儿,就当他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失望地垂下头时,终于听见了三个字。
“曾知行。”
曾知行揪着姜宗元出了警察局,被嗡嗡电话铃声吵得不厌其烦的大曹终于一把拿起电话听筒,语气不太好地开口;“喂——”
电话那端的人似乎没察觉到他口气不佳,只笑眯眯地道:“喂?是大曹吧?我家知行在吗?”
警察厅里就那么几个人,彼此的家人也都熟悉,更不必说对方已经说出“知行”二字,大曹立马知晓对方是曾知行的母亲。
他立即换上客气带笑的语气。
“是白阿姨啊?您怎么这么这时候打电话来啦?巧的很,曾哥刚出去了!”
“出去啦?”白妈迟疑了下,问,“是去吃午饭了吗?”
“不是,是突然来了个案子,有个人报案说——”大曹停顿了下,琢磨个说法,“那个乌振宏的太太死了,现在的那个是个假冒的,曾哥办事认真,所以亲自去看看了。”
怕对面的白妈不知道乌振宏是谁,大曹说完还特意解释。
“乌振宏您知道是谁吗?就是咱们沪江赫赫有名的船业大亨,沪江附近码头大半的船都是他的,不过他运气不好出车祸死了,这几天的报纸上,报道的都是他呢!”
大曹一边说,一边余光瞥见桌上半折的报纸,上面正是关于乌振宏死亡的报道。那是姜宗元之前带来的,刚才被曾行知拽走时却没带走。
电话那端的白妈早已滞了呼吸。
她不知晓乌振宏吗?
不,她当然知晓。此时她的手上正拿着一张跟大曹面前一模一样的报纸。
盯着上面乌正宏放大的黑色遗照,白妈发抖的手用力,将报纸捏的“吱吱”变形。
忽然,她有些绝望的扬起了头,若是大曹此时在她面前,就能发现她的脸上似是极其痛苦,眼角更是红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