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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通融一下 晕血般望见 ...
她垂下眼,望见一片血泊。
新鲜的血滴入,漾起一圈涟漪,将那黑色低敛的眼睛遮住了。
像湖泊。
深长的影覆盖了她。
粘稠的、莫可名状的存在簇拥她,消化她。
拥抱。触碰。
指头、足肢、触足……环着她,冰冷而缱绻,呶呶倾诉着,像死亡本身,死亡比她想的要聒噪,她的骨头如哨子般被吹响。
她在那锐响中低头。
那滩血中,那个人影亦低头。
……?
影子的动作比她慢些许?
陈西又略想了想,将手伸进那湿红血水,搅了搅。
影子便扭成一团,辨不清动作。
她笑一笑。
意外地无事可做,些许百无聊赖,于是思考也温吞——哪来的血?她的?……她的血不是早早流干了?
送给……什么了来着?
而后她想起来妖王的死。
她笑起来。
妖王死成那个样子,她总要付出什么的。
也许她付出了全部,于是她正在死去。
这就是死?
她摊开手,指缝下头血泊微微漾着,血色中人影沉沉,注视她。
她肩头沉沉压着什么。
……她曾见过死,雾海之行,她坐在熊妖肩头,举目四望,每位同行者的脖颈都也低垂,都骑有死的瘦长黑影。
同伴即将死去,她望见死伸展的羽翼。
膨胀开来,展开来。
细瘦的趾爪抓挠人的脖颈,羽毛一根根、一排排撑开,裸.露底下血红的皮。
饱餐宿主膻红的生机。
想起这些后,死就真的离她不远了。
死追上了她。
从她脖颈上下来,从血污中湿淋淋地探出头。
她捏住它趾爪,死发出噎住了的气声,仿佛喜极而泣,湿亮羽毛沁出血来。
“打一架罢。”
陈西又扬眉浅笑,声气是柔声细语。
她掰断死的爪子,顶着不具形怪物的低沉啸叫,从沉甸甸的彷徨里站起身。
“打死我,我就和你走了。”
死发出遭了背叛的咆哮。
她按住它的脖颈。
死反咬她。
她在疼痛里有自知荒唐的畅快,便提拳上。
叫不出本命剑,用不出灵力,遂赤手空拳,拳声破风,拳拳到肉。
它和她再血泊里扭打。
在那粘稠、伟大、庞然的注视下,战栗不已又旁若无人地为蝇头之利你死我活。
有种背叛自己的错觉。
为什么不去死呢?都这样了,为什么不去死?
死悲唳道。
听着蔚为悲愤。
陈西又大笑,笑声仿佛纵情。
还能活为什么要死?
就不死,偏不死。
她揪住的羽毛,死咬住她的脖颈。
她和死打作一团,在血里狼狈不堪地扭打。
掉一地鸡毛。
她不知道她在胃袋还是产.道,她不清楚外头是生亦或是死。
但她不难想象自己的死。
她不难想象死如何找见她,死又如何抓住她。
她和它厮打去一处。
东风压西风,徒劳地打生打死。
神在看。
神的目光仿佛爱重,仿佛蔑视,仿佛根本也没看到她,抚过她,像攥住她神经,她颤抖不止,
她眼中涩痛,似有落泪冲动,饱胀的欢欣裂开来,里头流出猩红的脓血。
恍惚置身神的八角笼。
拖着缰绳拳打脚踢,以为是反抗命运。
管得了这许多。
偏不死,就犟,就撑。
陈西又捏住死的脖颈,也许是脖颈,管那是什么,总之是拽住,直管往地上砸。
死绞住她胳膊,咬住她骨头。
她想死都死了,死前发生什么都不若如此,即便是和“死”本身打一架。
极快地镇静下来,变了招,一膝盖顶上死的脖颈。
死干叫两声,极难听,羽毛炸起,陡然展开翅膀,蹬她胸口,鹞子翻身绕背,勒住她脖颈。
陈西又揪扯死,它的羽毛忽而锋利,皮.肉滑溜,难以下手。
还哀叫个没完。
她倒听得懂,只剑宗子弟打斗学得好,打架归打架,若非战术,没有废话的习惯。
遂花拳绣腿斗了个狼狈。
那死的影子佝偻着,骑着她肩背,兴奋地鼓起羽翼,终于趁着这大好良机,将她往后倒勒,斩于马下了。
她不依不饶。
拔出手指若干根,将死活活拽下来些。
揪落那鸦黑的羽毛,身上浇淋了冰冷的黑色血液。
“您的血是黑色的。”她奇也怪哉地叹,恍惚瞥见死鸽血红的眼睛,堪称哀怜地望了她。
但死没有放水。
好在它不放水,她受够了束手束脚。
她受够了逗弄似的玩宠。
她紧盯了它,她的手陷入它皮肉,死死拽住,指骨扭曲地破碎了,手指打了滑地弯,急切地反向撕扯。
试着按了死去身下。
手脚并用,人在血里滚。
【&(……♥¥(&@!】
神爱这闹剧,投下沉甸甸的欣赏,烙在她搏命的后脊上,烙在她哽住的脖颈上。
她腾不出手,只下手愈重。
她活得用力,死报复一样叫,像它被辜负得厉害。
她笑了,自己也意外自己听得懂。
“也许我们真算朋友呢,但我毕竟只活一次,容我挣扎一下。”
死叫唤不停。
她眉眼弯了,唇脸是死黏腻乌沉的血,被死摁在身下,抬脚蹬不到,正是下风里的下风,便不介意多说。
“您占上风呢,哭什么?”
她语气真也亲热。
死忿忿叫。
她听得散漫,稍偏了头,发丝黏的后颈很痒。
起不了身,口头是无遮无拦。
“那有什么办法?”
她语气真也亲热。
“你既与我形影不离、两小无猜,自知道我脾气,我死掉的话,你要去哪里呢?”
她信口诌甜蜜的谎。
死顿了顿。
她在它爪下挑眉:“哇。”
你竟对我有情么?
旋即两腿剪住死,猛地用力将它按倒,复又厮打起来。
到底是风中残烛,究竟没能敌过,脸贴着血泊受死,眼中进了血,浑身上下痛。
呼吸也给啄开了。
神窥视着。
仿佛窃窃地笑起来,无形的手捻弄她。
她望见死那漆黑的影子搀着血色,从她头顶爬过去。
她被压着,看见血。
只能看见血。
好生无聊,坏景致。
她兴致索然般轻声,到了这里,她说话也动听:“我想陪你久点。”
仿佛无事发生地卖乖。
死听上去骂很脏。
她笑,意外尝到点苦涩,舌头变得好苦,人也有鱼一样的苦胆可以破吗。
想不大起,烂熟于心的课业被推翻了,摔了一地浆糊。
她望着那血。
晕血般望见走马灯。
也是血,她常流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后更是造血跟不上失血,起时情势所迫,需设法瞒下。
也简单,因其实并没有那么多人看她。
丹若殿大成那样,很容易便容下那些红。
人没了那些红就多少致命,她常常眩晕虚弱得厉害,偶尔睡死或昏厥。
头重脚轻,浑身的血都掉进脑。
溺死前听见哭声。
扎挣着爬起来,头痛得一跳一跳。
扶了柱子,左膝盖喊右膝盖争气,右膝盖喊左膝盖废物,紧接着双双罢工,她抓着柱子跪去地上。
听见怀宙哭叫得厉害。
很绝望那种,像失去全部的孩子。
便捏诀施术,催自己快些再快些,等不及,仍是急,一口咬上胳膊,松开嘴,疼也慢吞吞,咬痕深,不见血。
她终于到师妹身边。
哄劝骗,十八般武艺搏卿一笑。
到狗儿殿有了流血自由。
她一面生血一面失血,牵着那些狗绕地上血泊。
拉不动,回头,狗在舔食那些红。
发觉后她颇忧心,不得不额外花一部分灵力用于清理血迹。
潜意识里,她觉自己罹患某种血液病,碰上会沾染不幸也说不定。
遂一门心思地管起来。
一只一只抱了狗,掩住它们眼睛,将它们送去屋外,它们的鼻子耸动着,颤巍巍地嗅着,抵上她手心。
“不能吃。”她教它们。
不指望教会,只是某一瞬间有点太想说话。
软弱地教了。
平静地等。
妖王急病的喜讯未至,这头先出岔子,不慎一头栽倒睡着,再醒,看见满地失禁般的红,像她在梦中引颈自戮。
她拎起沾了血的头发。
拎起污了的圆毯。
施术却不能,灵力亏空,被擅自挪去给神造血,丹田像住了只渴血的猫,一点点啜饮她的血。
“就有这么饿?”她淡嘲。
捏了枚灵石回气,语气颇怠慢,咽了更难听的词。
烧了地毯,狗儿殿吸血,大概吸多了她的血,并不稀罕,怎么等也不见干,她踩过,一步一个血脚印。
好罢,亲力亲为擦地去。
她擦得垂头丧气。
熟料她赌赢?妖王死在她前头。
陈西又勾唇,觉死也不那么可憎。
如它所言,她们生而相伴。
她出生,死攀着脐带抱她;她修炼,死抱她脖颈轻笑;她往后成婚,死也鼓着掌,将羽毛垂入交杯酒;她若死,它当然握她的手。
‘何况你活得不容易,缘何不死。’
死言之凿凿地振振,难辨声线是委屈并不解,近乎哭诉。
它在冤屈什么?她又在欺负什么?
她仰了头。
迷惑并平静。
“能活就会活,死不了就会活。”她摸索这只死,摩挲它羽翼,摩挲它也许在的嗉囊,触摸它也许邪恶的眼睛。
“我很俗啦,就这样了。”
她的视线越过它,望向上方尽头疯狂的黑。
神在那盘根错节中端详她,陈西又有被剖开来,里外上下看遍的凌迟感。
她想拔剑。
她有无端无据无根的愤怒。
就算你我生死与共。
就算你觉死是解脱。
我只活一次呢,通融一下好吗?
不好通融一下吗?
那我教你怎么通融。
出了点意外,嗯(私密马赛读者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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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通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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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