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8、找不到出路 陈西又将军 ...
妖王的命宛如挂了霜的果,苟延残喘在枝头,仅仅保留有表面的完好。
陈西又仰了头望。
表面完好。
她千方百计、抓心挠肝挽留的完好。
里头烂。
她穷途末路、同归于尽换来的烂。
陈西又翘首以盼妖王死。
同时又矛盾地知晓,她很清楚、非常清楚——她用了手段,很脏、很坏的手段。
“神”如何折断她的下半生,她就如法炮制,驱策“神”将妖王的余生连根拔起了。
妖王从里往外烂。
陈西又耐了心等,像秃鹫低飞、豺狼蹲踞,徘徊着等待猎物断气,等那人定的腐坏如期而至。
等那沾了血的头颅鲜花一样落入她掌心。
她有时说这是必要的。
有时只想走。
不知道去哪,只是想走,好像再在这待下去就会死,仿佛她也从里往外烂。
也许早就开始了。
狗儿殿黑得昏天黑地,陈西又拖了地毯去窗边,脸贴着窗坐,拉着手指一节节脱位,再推回去。
薄浅的血色染粉指关节。
她低敛了眼和眉,一味沉默。
这时她庆幸狗儿不在了。伪善好花力气,心虚至极却装成竹在胸好难,问心有愧强装天经地义让她骨肉生疼。
她的一些好品质磨得她很痛。
她发觉她迷恋那疼痛。
那像她的一些好的良知还未坏死,还细细地喘息着,濒死地弹动着。
她被教得很好。她被教得很坏。
在外面的世界,在这生活着人妖魔精怪的方圆界,人性是怎样的东西呢?是否正如宗.教史书所歌颂的,诞生于一片纯白刺目的辉光?是否正如流传宗旨所述,生而无暇?
不妨看看人类怎么教养同类。
要合作、要用暴力以外的方式解决问题,要沟通、要安静地坐在原地,要识字、讲道理,倘若是能修仙的人类,那么,要修心、要克制、要日日操练、勤学不殆。
它几乎不教相反的东西。
因为那些东西,人·生·来·就·会,人·与·生·俱·来。
就像人生来就嚎啕着呼吸一样,存活所需的贪婪和自私人生而有之,人天生懂斗争和掠夺。
人所引以为傲的秩序和德行才是后天所得。
方圆界生灵共饮同一杯腥甜的传染源——他们称之为共识、他们赞颂它的名。
“神”喜欢文明。
祂当然、喜欢文明。
文明让底层人那样甘美。
他们竟能被耕耘得那般肥沃。
神是否也意外过呢?
传说里流着奶与蜜的土地,人没能找到,于是人退而求其次,开垦了独属于他们的应许之地。
尽管付出全部来,将自己投进文明去。
文明挥动起长鞭,将下等人拴在上等人下头,再将上等人拴在文明上头,于是所有人也驯服。
或心甘情愿地温驯,或无可奈何地匍匐,骂骂咧咧或沉默地,拖着文明这庞然大物踽踽而行。
于是文明丰收。
于是人便丰腴起来。
源源不断地生产,生产本不需那许多的许多。
文明将人哄出一期又一期丰收。
人屡教不改,人欣喜若狂。
那是人一手催出、一手传播、以致群体共患的传染病。
“神”很满意。
人变得肥沃,流着奶与蜜。
“神”很喜欢。
人袒露出柔软的丰腴腹部。
剔骨刀刀锋刺入,红与黄中流出蟹黄虾膏,实为丰收,诚为丰收。
“神”复制这个。
祂垂眼瞥过的造物,都生而丰腴。
陈西又沐此降世,她的呼吸是意外,她的死不会是,祂张了嘴等她,等祂一手种下的丰收摔进祂的胃。
若无意外的话,但她好倒霉。
祂们好无聊。
无聊得一眼瞥见她,无聊得不介意碾碎她亦或宠爱她。
那些让她疯狂的,祂们称之为陪伴。
文明中肥美的部分神从来照单全收,多巧啊,她恰好是。
神造的饵食至善至美,神的看护□□。
她侥幸没死。
于是她活着忍受那些。
带着理智,忍受那些模糊不清呓语,那些晦涩凶骇的所谓真理,于鲸波骇浪中抱着浮木。
她因此死过吗?死了多少次呢?
许多夜晚她聆听,而后逼迫自己啃食那些冷彻的真理时,她在想什么?
催吐似的扶栏杆,仿佛伏于文明的骨架,被最毒的一杯噎得反胃时,在想什么呢。
后悔过吗?
曾有一刻后悔过吗?
……
陈西又蛮疼的。
疼得不大敢后悔,且越发清醒。
她觉她正逐渐坏死。
人性是折衷的、趋利避害的。
人很脆弱。
很脆弱。
本来不相信的事,重复的次数够多,就会开始相信;作恶但相信自己正当,就当真忘了自己是作恶;用坏的手段行好的初衷,初衷就会走形成坏的。
她用的手段太下作。
她有点恐惧她心无波澜。
骗了人但没感觉,骂了人却很高兴……人就在这些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里跌坠、跌坠,落到打了人却高兴,杀了人但没感觉的地步。
便会换一副嘴脸,说从前过得什么窝囊日子,所谓仁人义士,尽是伪善,细究起来,并不如他们坦坦荡荡真小人。
人就是,软弱、善变且懒惰。
手段错了结果就会错,开始错了就会一直错。
雨落在窗格上,害了病的红,投下深浅的影,如腐败的斑痕爬满体表,也类泪水爬满脸。
伸手去抹又没有。
陈西又只好把自己钉在地上。
她有种惶惑。
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她犯了大忌,她做好任何坏事发生的准备,但和那些相比,她得的报应太轻了。
她仿佛听见谁的笑,贴着她,轻轻重重笑,笑得闷沉。
骨头颤栗着。
她的手腕在颤,陈西又扼住它。
“等等哦。”
她愿意的话,对自己也很温柔。
“杀了她才行哦,我想好了,我不要愧疚,怎样都好,她还是要死掉的。”
雨声冲走她的声音。
妖王的死如她所料,丧钟先是若有所无地响,才是叮叮当当地大作。
妖王来找她,她没能死,“嗬嗬”喘着气,看上去狂热而痛苦,痛苦却快乐,胸肋间红肉扭曲,她的心脏涨作紫红,像胎儿缺氧的脸。
陈西又将军般提了剑。
如归剑入剑鞘般将剑送入了妖王肋间狭缝。
洞穿那颗心脏。
尸体钉穿在座椅上。
妖王发出细短的悲唳,她的喉咙收缩着。
“嘘,安静些。”
妖王震颤不已。
陈西又便压住她鼓胀胸膛,堵上她红热的眼。
妖王的嗓子发出似乎吁叹的长音,像被风吹响的哨子。
她尚在剑宗时,偶尔往山崖峭壁间埋哨子,埋那个做什么呢?师姐在峭壁下仰头,微眯了眼问她。
给风玩。
她招一招手,脸被晒得像发了热。
她那时很小。
小得相信万物有灵,小得泪水常盈。
她不该再走神了。
她看回妖王,有点迷茫,童年的山壁消失了,她坐在一条绳索上,有时不那么想抓住这生机。
“安静点哦。”
到底是调整回来。
陈西又抚过妖王衣裳、规整妖王肋骨。
仿佛好心好意,特来此整理妖王遗容。
恍神间想起几天前,她的血还滴去妖王身上。
她那时仿佛恳切地跪请过神——别吃我了。
一字一句拖个长音,别—吃—我—了——,怕神听不懂,画蛇添足地来一句:找妖王去。
都这样了,妖王要是不死,师妹要是没出去,她实在亏得血本无归。
而神听懂了吗?
不清楚。
她到现在也不清楚妖王是何时被吃掉的。
但她知道自己被吃掉了多少,她的内脏给吃空了,肉给吃得疏松,她还剩完整的骨头和皮囊、她变得很轻。
肉.身轻,仿佛伸了手就好揭掉,风一吹就会掀起来。
妖王的手不再摆动。
她断了气。
陈西又无限天真地伸了手去,勾开妖王额角汗湿的发,擦拭她胸膛的血,仿佛整理妖王遗容。
她脑中尽是天真柔软的念头:好人好死,坏人横死,妖不例外,妖无特赦。
好啦。
她将头抵着尸体肩颈,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恶有恶报了。
教课的先生若有若无地提点过,拎起她后颈或手臂,将她从真假尸体颈窝里拽出来,你真该学着离尸体远点。
她磨蹭着,回望那些尸体,眼中是迷蒙的依恋。
教课先生的声音沉下来。
“你在想什么?”
她抬眼看先生。
课室空荡荡,桌子浮着乌木调的釉光,室内荡着宁神的香。
她对那香过敏。
习解剖的许多天,她嗅着那宁神的香,都像走进场荒诞浮华的、不上不下的梦。
她仰了头:“他们冷吗?”
“他们?”
“……尸体,冷吗?”
先生眼里的她仰了脸,神态如梦似幻,像只仰了脖子的鸟,不知是饿了还是死了。
尸体不会冷。
陈西又捧起妖王的脸,再次检查。
屋外红雨仍是下,十数日下个不停,雨声淋沥,许是妖王将死的缘故,这雨意在哭悲,但病榻痛哭实为不祥。
兴许哭的是停灵多日,今日发丧。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
陈西又命妖王尸体自去这几日造出的墓穴里,装出副英年早逝的福薄样子。
转一圈,到底不安,催灵力造血,又割腕放血寻字总管说话,力道不对,一剑下去见了骨。
扎上绷布,
血是现造的,很错。
甜腻腻散着糖果味,倒进去,糖霜滚一身的腻。
拟态而非求真。
她蘸着这廉价错位的血写字,叫出字总管。
字总管指了条路给她。
她望一眼,笑起来:“我走不掉了。”
字总管画个弯弯问号。
“我遗漏了什么吗?”她问。
字总管沉默了很久,很久:‘不,您的计划完美无缺。’
“谢谢!”她开怀笑,仿佛碰杯时泡沫飞出杯子。
而后她化掉了。
神拖着她,拽着她,将她整个吃掉了。
找不见了。
善良的人更倾向于用严苛的要求折磨自己
他们是如此恐惧伤害他人
以至开始折磨自己
有时简直怀疑自己没过秩序敏感期,房间换了个布局,竟然心烦意乱到这种地步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58章 找不到出路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阴间时段更新,更是阴间时段过审,发现挂公告请假过审也超晚……没招,没招了啦……总之更了就是有,没更就是请假,我们第二时间见!(但是请多多催我,多来看我wwww 和r吵了半天怎么处理房里的白额吊脚蛛,r向蜘蛛投拖鞋,有点伤心得厉害,今天可能更不出来。 另:蜘蛛已活捉后放生…… ——2026.4.24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