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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缓冲带 ...

  •   咔嚓。

      墙裂了,而后是地砖。

      裂缝蛛丝般蔓延,蛇般蜿蜒,近在眼前。

      陈西又眼睁睁看着,裂缝淌去她身下,血滴落进去。

      疼痛蒙住她双眼。

      恍惚觉恶心,偏了头想吐。

      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想起要躲,没躲开。

      半晌折过手臂,掌心撑地,血,一汪湿热的血,指缝里是,身体里是,晃荡着,拧开来,流出碎浅呼吸,和一捧簇新痛感。

      她支剑起身。

      疼痛从头顶滴落。

      随即催天裂地一串响,地下祭坛穹顶从正中裂开,露出一线夜色,并半个剪影。

      一人落在她身侧,伸了手来。

      她看着他。

      他亦是看她。

      “……师兄?”她哑声道。

      疗愈术法自上而下,如热烫巾帕拭过。

      石文言俯身,叹道:“总算找着了,又又,我同你说过了——”

      他挑开一个劲往她身上爬,饿得舔吮她血液的小咬。

      “你不能惯着条畜生爬去你头上作威作福,再者,”石文言蹲下来,“不是说了要你等,怎么还是一个人来?来便来了,还伤成这样?”

      陈西又眼睫微动,血凝在上头,灵力在伤口处盘桓不去,而伤口太多,伤势便只吊在那,一时轻一时重,卡着,不上不下。

      石文言虚虚拢住她手腕,碰她脑后的伤。

      “谁朝你开的枪?”他柔声问。

      银蓝袖袍贴着颊侧,陈西又蹭着师兄袖沿的祥云纹,眼中茫茫,不觉嗅见段药味、往下是星月行路的夜露气息。

      伴体温蒸了来,轻淡得似无若有。

      “……我开的枪。”她轻喃着答,指尖残留扣动扳机时的触感,脑中流动彼时疯狂,想骗出个笑,但挤不出来,没有笑的力气。

      无有中气十足,虚得表里如一。

      石文言探过她脉象,捉住她下颌,硬卡进来一粒药,指节抵过润热舌面,直推进喉头,她恹恹地“哕”,石文言道:“稍忍忍。”

      便将那药塞下去,送进那条想是血迹斑斑的食管。

      她偏过头咳嗽。

      教石文言拉一把,被扯得换了方位,伏在师兄胳膊上有气无力吐,胃里舌根腻着血,烫甜的腥,背后搭上一只手,一下下轻拍。

      “……传送阵一事与流头帮有关,”她缓过神,慢声讲述,不是不想快些讲,主要是没条件,“帮下信众炮制另修人尸身、行炼魂秘术以使母神受飨,飨阵既开,帮众与祭品转至……咳……”

      她吐了点血,又咽回去点,脑回里像有蜘蛛爬,喉咙里像结了网。

      石文言伸了手来接血,悬着的手自然舒展,手指细瘦,骨节分明。

      她怔然。

      这是做什么?

      心下纳罕,瞥他一眼,抿了唇,到底捺不住咳嗽,垂了纤长眼睫咯血,师兄仍是不躲不避,她便下意识侧了脸躲他。

      石文言捏她回来,静静接去一捧血。

      她挣扎两下,没精打采地顺服了。

      抬眸,一味盯着他,似乎有半片认真地恼火,忿忿然等着解释。

      “验个毒,抱歉。”师兄面色寡淡,温声道。

      总归不是无的放矢,她咳罢,续讲下去:“传送至母神地界,因借调了传送阵法……便有传送阵丢人事件,流头帮所奉神明织下天罗地网候着,入局者……百不存一。”

      石文言听着,神色淡淡,擦她嘴角染上的血。

      随即是唇。

      她身上不缺血擦。

      石文言可从指尖一路擦去脚尖,可从颈椎擦去尾椎,他遂低了眉专心致志,要将血迹抹平抹净,似乎要一路擦进她唇舌、喉管、胃肠,逐点抹平所有伤。

      “……师兄?”

      不说话,为什么?

      石文言哑笑,他有时真觉得,师妹怕是不大有心:“没人审你,怎么全招了。”

      却不是问句。

      陈西又困惑:“事关重大,流头帮流窜在外,必然犯案,随时会有新的受害者,即使是眼下,此刻。为控制局面,手头所能归整的线索越多越好,越早越好。”

      石文言:“那你呢?”

      陈西又侧脸:“我?我是证人?”

      石文言笑了:“谁问你这个了?我不知你是证人么?”

      她仿佛急切:“师兄。”

      倾身扒住他的手,她的体温比他低了。

      “我会传出消息的,”石文言捏她手指,指根到指尖,“有我操心,你不必烦。”

      “我……”她怔愣。

      “是,你不必烦,万事有我。”石文言大包大揽,只管一手包下。

      药性凶烈,她被拽下去。

      夜半方醒。

      竟是五花大绑,绷带缠得人再难动弹,床帏落下,帐内浮郁沉药香。

      她尚未翻身,没做任何事。

      石文言掀起床帏,倾身进来,一手端了碗药,另一手持一柄瓷白汤匙。

      她正欲开口。

      一枚忆珠滴溜溜转进来,落在她指尖。

      再无需多言,她略低眼,将路遇流头帮后及传入画境后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录入忆珠。

      石文言手执汤匙,一勺一勺喂。

      药性咬人,筋脉灼痛。

      她蹙眉,默默含那柄绘了狸奴扑蝶的勺,渐喝到药汁见底,露出彩绘碗底,五颜六色的小人围了火祈福。

      记忆补完,落誓为真。

      她咽下涩口苦药:“这便好了?”

      石文言勾唇,笑意绝非温良:“他们要有本事,尽可试试找来寻衅,又又不必心烦。”

      语罢离屋。

      “什么叫我们不必烦?”妖修啐口唾沫,骂道,“合着就他小子好运,等的人回来了,咱们姊弟生死不明便随他去了?有事仁兄无事赤佬,自个找见人便关了门撒手不管,同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和他再无关了?”

      “积点口德,”一老妇蹲着,拿枝条逗地上蚂蚁,“人自己找见的同门,又没走我们的路子,同我们丁点不相干,完了抱出来那么个血人,活不活得了还难说。”

      “药材流水似的进,悬。”蛊修摇头。

      蚂蚁爬上老妇手中枝条,抖一抖,将蚂蚁抖下去,“即便如此,不还是传信约了我们来,要给证物,不就图个清静,防我们再多裹缠,妨了人家救人,做到这步,你还想怎?”

      妖修攥拳。

      老妇一甩枝条,一只蚂蚁弹飞了去,洞穿妖修袍角,蚂蚁弹飞七八个跟头,却是活着坐起来,晕头转向爬开了。

      妖修面色是青红交加。

      老妇笑睨它,警告道:“你真要同他撕破脸,把那半死不活的人从病榻拖下来,一手推进鬼门关才满意?开罪了他又害死证人,却是你去再找个活口来问信?”

      妖修忍耐半晌,捶碎块地砖,飞去屋檐盘腿坐下,闭口不提。

      石文言将师妹忆珠修修剪剪,抛来当凭证。

      众修士验过忆珠,左右看看,俱是眉头紧锁一张苦脸,彼此也无大交情,记下流头帮行事做派,作鸟兽散了。

      到底是各归各的。

      石文言折回去,对着药炉熬药,一封封修书,延请名药名医,人情、财帛流水似的花。

      “师兄不必如此靡费。”师妹道。

      “却与我客气?”

      他脸上难有笑,索性是对着火,看得久了,想将脸撕下来扔进去当柴烧。

      “师兄。”

      “怎么了?”他语气好吗?

      “谢谢你来找我。”她说,尾音软,像首婉转小调。

      他听见什么东西尖叫着扭动,化为灰烬,他到底将脸扔进火里了吗?

      “不用。”太轻的声音,谁也听不见,连他自己也听不清,空气变得很难吞咽,尖叫着挤入气管,对肺发起狩猎。

      他只能强压着沉默,安慰她、开解她?都是奢想。

      石文言凝着火舌,仿佛那火舔化他眼皮,他从哪找立场说教,又从哪捞脸面邀功。

      “师兄又救到我了,”她躺在那,被绑得瓷实,没法侧头,难窥他侧影,于是咬词温吞,“当我自作多情好吗,师兄,我自去趟的浑水,我自找的后果,师兄不要自责。”

      “……”

      恐怕他的肺是被拖出来示众,在地上犁了。

      他有点痛苦得无话可说。

      “说来,三师兄呢?”她又问。

      乔澜起么?

      墙上、地上、酒桌、赌坊、离城、明芳省?

      谁知道呢,总之是夤夜赶路,总之是焦急如焚,过得不好。

      “以死谢罪了罢。”半晌,他道。

      “不要哇。”她笑。

      说她有心有肺太不甘心,到底是没心没肺。

      “师兄助我,到时替我说上两句好话,替我和三师兄说情好不好?”她浑然没苦恼,立时说起笑来。

      十成没心没肺,简直可恶。

      很可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8章 缓冲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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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青春疼痛了在修,修得出来就放(哭唧唧,少年时看过的花火终究是回旋镖到了头上 ——2026.2.1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