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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奸臣误国 ...

  •   石文言打点得陈西又周遭是水泼不进。

      桩桩件件,有条不紊,想来无论好心人坏心人,对着这么个游走不定地铁桶,俱是无从下手。

      陈西又自认四肢俱全,大有可为之处,然石文言不许,无分毫用武之地。

      口头略提几回帮着搜寻流头帮流窜信众下落,均被师兄不容分说地按下,怏怏不乐,只养病。

      十二时辰入定十一时辰,醒了便喝药,喝了再入定。

      良药苦口,莠药苦口。

      不入口不知良莠,入了口药性难化,调息凝神,昏昏沉沉,遂不知天日。

      只知睁眼闭眼,又是处新屋檐。

      一回中途醒了。

      穴居师兄臂弯,探出个不知所谓的头。

      “去哪里?”终于是问了。

      石文言不应。

      她便扑腾起来,掀开香妃色斗篷,露出张热腾腾的脸。

      方出锅的云吞般,露出底下馅儿的红。

      支个脑袋望了又望,石文言伸手去按,力道轻,反复几回,按不下去,无可奈何,瘦长手指点在她头上,垂了眼看她,不慈悲,透着股肃杀。

      陈西又觑他。

      自上而下,指缝里两弯眼睫,浓黑眼睫下是双眼珠子,清湛湛,伸了手进去,约莫能掬出捧泪。

      石文言默然看着,松了手。

      “师兄,”她叫得轻,嗓音教高热烘干了,放久了的蜜桔样的,皮起皱而瓤完好,兴许只是病得看不见,“我们去哪?”

      石文言略忖过,挑不紧要的说:“同乔澜起会合。”

      陈西又:“三师兄在前面等?”

      石文言理她头发:“也许。”

      十分说一分,话藏得明显,她果然不满。

      抿唇挂脸,明着咕哝,当面蛐蛐。

      石文言也不辩,笑着,那笑像当春挂出对红纸当春联:“问明白了,你便又要跑了。”

      “哎?师兄这却是——”她心虚不已,顾左右言他,“冤枉我了?”

      尾调急转直下。

      概因石文言捏来一丸药。

      她张嘴含了去,含糊问:“能嚼吗?”

      石文言:“若是不能?”

      她咽了咽,没咽下去,睫毛颤了颤,嗓子眼干痛:“好苦。”

      没蹙眉,眼眉不聚、只恹恹的,示百分之一弱,藏了半截心酸,露星点可怜。

      好一套连招。

      石文言不接,不轻不重捏她下颌,左右晃一晃:“嚼了咽下去。”

      “把我当什么了?”她笑,偏头不从。

      咽完药,那头奉来口蜜浆。

      “不要这个——”她抵死不从。

      “为何?”石文言横平竖直问,似是公事公办。

      “你知你下了多少料,”她忿忿,到底是咽了,甜津津而黏,抱着喉壁滚下去,沾了一路,“鸟闻见都晕倒!”

      石文言反正得逞,怎么也是赢,只笑了,不说话。

      她幽怨,没了声。

      “……”

      她睡熟了。

      醒来看护在侧的是乔澜起。

      “大师兄呢?”她歪头。

      乔澜起张了嘴,俊逸脸上有哀郁痛色,陈西又上下看他,蛮开心,“哎不管大师兄了,”她撑床支起身,手臂陷进软枕里头,“师兄师兄,我们私奔罢。”

      她举起两只手。

      乔澜起真要给她吓飞并害懵:“?”

      “我们私奔!”她扯管子要下床,妙龄少年卧病于床,回光返照急于拔管,乔澜起托住她胳膊,半跪地上,仿佛欲哭无泪,简直是尊哭悲佛像。

      “石文言会杀人的。”他掀眼看了来,仿佛虔诚。

      “师兄不站我这边?”她真假对半地笑了,好认真,唇是莓红、齿是森白。

      “他会杀了我的。”乔澜起道。

      “怎么就站大师兄那头了。”她抱怨,伏在软枕上,发丝散落一身,如水中丝绸,蜿蜒着,月下裸出背脊,像鹿折膝垂颈、啜饮石上泉水。

      乔澜起从她眼里看清自己,仿佛他临溪自照。

      她端详过。

      半恼半气、真假对半地:“胖了。”

      看不出情绪,乔澜起猜了猜,觉得没一样对。

      “考我么?我心不诚,不曾‘为伊消得人憔悴’,需得叉出去重修。”他低笑,声音哑,黄沙里刨出来的荒。

      “正相反,甲等挂红榜哦。”她莞尔,端起师兄脸,笑吟吟。

      “胖了反倒好?”

      “比大师兄好呀,大师兄瘦得只剩骨头了,骨头坠在皮里头,来去忙活,骨头一颠一晃的。”她苦恼。

      “他知你这么说他?”咬了舌头也没压住笑。

      “知道吗?不知道罢,或知道得不这么细。”她吹熄一声口哨,弯了唇,抱起两只手,装起局外人来。

      石文言瘦得些许脱相,好在身为修士,底子究竟厚些,不见病气,只过于清癯。只未免瘦太多。

      非仙风道骨、是人不胜衣,通身榨不出几两油,内里空得哐啷响。

      掀帘探身,手上一只净瓷碗,莹莹盛红汤。

      她躲,毅然拒食,有古人之姿:“不抢病号吃食。”

      石文言:“贼喊捉贼?”

      她戳戳他骨节,嶙峋,日日夜夜硌自己,“师兄,你瘦好多,”见石文言无反应,将面颊贴上他掌心,“过得不好,哪里不好,我怎么帮你?”

      石文言扬眉,端起药碗:“喝了。”

      她盯着他。

      石头噻。

      吨完药翻身:“刀枪不入。”

      石文言:“老毛病了,福薄运浅,久病归天。”

      “不许归。”她翻回来,捏着石文言脉象,医书是医自己写遗书、医别人写遗嘱,诊到中途被药倒,醒了来,讨了石文言手,苦大仇深听脉。

      “尽难为自己。”他温声。

      “不管这个好不好?”她纯犟。

      复要来石文言的方子,对着千金难换的奇珍药材逐一推敲药性,对着方子删删改改、加加减减,发觉药方已是尽善尽美。

      人事已尽。

      “看出什么没?”石文言问。

      “没。”依稀是悻然。

      隔日阳奉阴违,琢磨食补,守着药炉瞌睡三回,担心脑袋栽锅里,只敢用药炉,胜在不易糊锅,折腾一刻,炼出锅晶莹剔透的粥。

      石文言同医士议过章程,领了新医嘱,推门而入。

      陈西又已然捧了碗粥,盯着他。

      石文言睇粥又睇她,一手指了自己:“给我么?”

      明知故问来着。

      “悉闻师兄龙体有恙,师妹栗栗危惧、一刻不忘、诚惶诚恐,待到今日,终于是准备停当,得以献丑,”她眨了眨眼,剩下半句说得飞快,“师兄卖个面子赏个光。”

      石文言失笑,倒也喝了,未及说上句感想,师妹掐完手心掐胳膊,胳膊完了轮到腿,不敌困意,已然蜷回床上。

      小憩和入定的界限于她不大分明。

      天字号病号,吃的用的,无一不精无一不细,硬的软掉,软的烂掉。他布置时什么也没想。

      师妹醒了来,陷在里头。

      他看着,想枕头能再松点,衣裳能再素点,药能再适口点。

      无意识地事无巨细。

      眼下陈西又仿佛熟睡,他搁下粥碗。

      不觉便想伸了手去,翻出她的梦,反个面,哄得那梦不再有眼泪,和美如童话,而后再还她。

      外头凄风苦雨或腥风血雨,都同她不相干,她只和风细雨就好。

      乔澜起端起药炉,疑惑道:“有股子甜味。”

      陈西又团着,颇老实、极本分:“我拿它煮过甜粥。”

      乔澜起:“饿了?”

      顿了顿。

      “还饿吗?”

      “?”陈西又半张脸藏进枕头,露出只眼睛,瞳中湿淋淋、飘了雨,淋湿他骨头,“师兄?”

      “哎,”他浑不吝,“饿吗?师兄也略通庖厨。”

      “外头怎么样了?”她忧心忡忡。

      乔澜起把她看了又看。

      “天,石文言这也瞒你,皇上,”他低了头调侃,睫毛低垂,像笑像叹像没招,又像个陪着亡国之君沉船的狐媚大臣,“他架空你呢。”

      “我看你也心思不纯。”她困得渐睁不开眼。

      “坏了,”乔澜起摸摸她耳朵,烫手,“这火烧我身上了。”

      “外头如何了,师兄?师兄?”几乎是撒娇语气,“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

      乔澜起心想,坏菜了,给她学成了。

      “师兄?”她语气湿哒哒的,烧软了的,掰一下,边是酥的。

      算不得办法的办法。

      束手无措,索性昏招频出,也许以力破巧,也许瞎猫碰上死耗子,总之先恳求,示之以弱小,示之以坦诚,恳求完应不应,便成他的事了。

      “石文言怎么同你说的?”他手爬过头发,撑了头问。

      陈西又睨他一眼,好个嗔怨难解。

      怎么说?大师兄什么也不说。

      问一句一枚蜜饯,问一句一粒饴糖,她又不是饿了。

      乔澜起听得直乐:“皇上,他耍你呢,必是心怀不轨,志不在小。”

      陈西又没奈何望他,没力气:“师兄好些,却是说与我听啊。”

      乔澜起只笑,笑罢摇头,道:“不说。”

      “你也篡位……乱臣贼子,”她不乐,垂眼低眉好烦心,“养伤罢了,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出门不许,听听也不许,日日荒废下去,真要成废人了。”

      “师妹,你想也知道,比起你励精图治三十而折,”他道,“我们当然想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做个福如东海又寿比南山的小皇帝。”

      “别啊,”她笑得好轻,不大像笑了,“我要当明君来着。”

      石文言:“驳回。”

      陈西又:“奸臣。”

      石文言便在这时入屋,看过陈西又,递给乔澜起一个眼神,乔澜起挑眉:“又怎么?”

      石文言:“怎么看的人?她早该睡了。”

      乔澜起:“……哇,皇上你过得什么日子,我是奸臣,那这位呐?喏,就这位。”

      陈西又困得抬不起眼,浸在如蜜困倦中,眼睫微颤,勉强道,声气太低,需鸦也静了、雀也静了,才听得清:“弄臣。”

      笑声。

      谁?再听不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9章 奸臣误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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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青春疼痛了在修,修得出来就放(哭唧唧,少年时看过的花火终究是回旋镖到了头上 ——2026.2.1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