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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犟 ...
下属兀自痛彻心扉。
经理人只困惑。
“你这样很奇怪。”她睇下属,看不过眼似的。
下属有惨痛难言的苦衷,于是仅有哭天抢地的沉默。
经理人将话洒下去,他也仍是悄然的。
经理人只费解,而后将话盐一样撒下去:“出事几天了?早前不见你哭闹,再如何丧良心和有良心,前却不见你这作态。”
她绕着他走。
钱连绵不绝地下,像场荒而谬之的雨,那舞女真是一分不给自己留,也不知医护几时绑她回病床。
牛皮鞋踹下属一脚,道:“你的良心不应现在才长出来,早干嘛去了,见一面便痛成这样,总有个缘故,做什么亏心事了?”
下属抬了脸。
经理人果然地笑。
下属顶一张狞笑着的、泪水剪开的脸。
经理人似乎头疼,略低头,音色冷腻,语声低沉:“做得干净么?”
下属垂头不言。
经理人将他一脚踹倒,下属滚地,仰面躺着,日头沥青般浇筑了他,他闷哼一声,望见漫天的钱。
落下来,落下来。
落去他积重难返的平生上。
“我问你,”经理人问得切齿了,“做得干净吗?”
不干净。
脏活做那么干净,谁知是脏活?
他有良心,他人不坏,他自然是——办得丁点不干净。
病房咣当一响,陈西又心头一跳,绷直背,胃搐颤,一跳一跳疼,似是后遗症,车子撞出她二两魂来,至今未还魂,身子一惊一乍,疼个不休,仍悬在那声刺耳刹车声里晃悠。
她攥紧床单,猫在浅白窗帘后,卷了款的小贼般窸窸窣窣。
护士推车进来,手套口罩全副武装,床上不见病人,结实一惊,一手擒住推车,一手捂胸口,左右观望,见窗台有个模糊的影,提踵蹑了去,于窗台抓她个正着。
病人抖床单。
身下创口崩出血,离窗台近,光寸寸摸过去,将那血晕作胭脂红,病人脸也红了,将胳膊递出窗缝,约莫是用了巧劲,白床单如帆布一响,旗帜般展开。
适时无风,她却听见风声。
呼啦。
烟粉、水蓝……人们熙攘来去、呼喝奔忙的大俗大雅之物,便背生两翼地迎风而去了,乌泱泱类鸟,同风飞了个难舍难分。
恍如青烟一捧。
护士定睛看过,方觉那是钱,不免愕然:“你扔钱?”
病人半倚墙,眉微蹙,眼浓黑,笑得极软和,粉饰出游子年少离乡后辗转反侧、偶尔寤寐思之的一个星夜,或许本没有那样一个夜晚,仅是份思之若狂的意象。
床单收回来,皱巴巴卷在手心。
护士怔然。
陈西又略想一想,道:“不是我的钱。”
窗外钱钞缓沉,打着旋儿徐徐飘降,二人身上滑过钱影,一时无话可说。
一扇窗隔了两方天地,这头对峙,那头也对峙,钱雨仍在下,仿佛意乱情迷间,见了场纸醉金迷的春夜。
“管他偷的抢的,有总比没有强。”护士说着,捉过她胳膊,拔去针筒塞子,针头对准血管。
“一定要打吗?”她问。
护士驴唇不对马嘴道:“管他偷的抢的,有总比没有强。”
病人便静下来,也默然了,像跪下并待宰的羔羊,偏头睨着无色药液入血管。
注射器推到底,护士一个冷战,通体寒飕飕的,腔内起飓风,颠来倒去嘬弄一夜的美梦,醒来惊觉是噩梦,该死,她想起个大疏漏,方才鼓着镇定、专业、不露声色,忙得不可开交,竟忘了掸去气泡。
“这样好吗?”病人问。
“……气泡而已,不妨事,”护士怏怏笑起,将推车底层掀干净,取出绷带,“现下给你把绷带换了——”
该死。
护士咬住舌头。
“在这?”病人道。
该死!
“……”护士干笑,“就这,有太阳照着,也免得你着凉。”
病人笑,药物在血管流窜作案,在全身点燃烽火,病人渐耷拉下脑袋,半梦半醒地望着她。
“你想好了吗?”病人问。
“……”
病人睡沉了。
护士用床单罩住她,塞她进推车下层,进电梯,揿按钮,抬头,低头,从领口整理到帽子,用力蹬紧护士鞋,末了深吸口气,挺胸抬头,一路推她进手术室。
手术台上,衔蝉叫醒她。
“什么感想?”猫幸灾乐祸。
“你就这么和我说话?”陈西又叫无影灯一晃,合了眼,无可奈何笑,一道绿色拦在她和医生之间,她见不到医生,唯一触感是手术刀,起落间有条不紊,层层划开她的肉,自下而上精准切割,剜出她内脏。装箱。下一项。
“有什么?”猫爪拍拍她的脸,“你在他们那已然是死人,别说说话,便是你当即惨叫,医生也只会喊人摁住你,将剩下的也摘干净。”
“听见猫说话也是?”她抬眼望它,眼中圈了轮煌煌太阳,亮得人无话可说。
衔蝉恼:“啰嗦!你就是有这样那样的坏毛病,才将点化拖到今日,至今也不得感化!”
“却轮到你斥我了?”她闭眼。
衔蝉拍她,这回没藏爪子:“睁眼,看着我。”
她偏头躲。
衔蝉作势掏她眼珠子,她略晃一晃头,三四分恼,五六分烦,抱怨道:“医生怎么不先挖我眼睛?”
它失落了:“你便这么恨我吗?”
陈西又笑了,清一清嗓子,字正腔圆道:“天啊,我真恨你。”
衔蝉趴下晃尾巴:“总有个理由。”
“衔蝉大人神出鬼没,亲力亲为,一路走下来,可曾做了什么好事?”她笑睨它,浅淡的讥诮。
“……要我说多少遍,他们是自愿的。”
“我也是吗?”
“……”
“我也是吗?”明亮射灯逼出眼泪,手术中没法抬手,只得是躺着,觉得那泪积着,渐渐将眼球咬掉了,“我也是自愿的吗?是我和你说我需要吗?”
衔蝉:“你本可以自愿的,那不难。”
陈西又笑:“你不能把人打瘫,在人说别打了的时候停下,拿着打出来的感激涕零,以为那真是人家本心,那真是自愿。”
衔蝉:“我不能吗?”
猫抵过来。
“我不能吗?”
陈西又:“至少不该。”
衔蝉也笑,一只猫也能笑得好讽刺,冰凉的嘲意滴落,滴上她眉心:“你其实知道人的道义没有意义罢,活腻了闲扯罢了,你竟当真?你是修道的,你该知道的,大道无情从非戏言。”
陈西又:“大道无情归大道的事,与我有何关系?”
衔蝉:“痴人。”
又是一个冷藏箱出去,仍没摘干净,值得采摘的器官没完没了,手术室只刀切开筋脉的韧响。
衔蝉深呼气:“你低个头。”
陈西又:“……”
衔蝉:“你不试怎么知道是什么滋味?怎么知道你不喜欢?”
陈西又:“我知道。”
衔蝉一愣,胡须一颤一颤的。
陈西又:“我知道,红脸、白脸……他们如先前的我一般被你支使得团团转,演谁是谁,唯独不记得自己,你还特特从我记忆里捞了易道友出来,怎么,觉得我会因他多信你一分,露出新的破绽?亦或不过是‘好心’?想说服我他们过得不错?”
衔蝉:“他们确实自愿了。”
陈西又:“被你玩残之前,他们如我一样不松口吗?”
衔蝉:“没那么久。”
陈西又笑,喉咙被扎穿了,咕噜噜积了血,看什么也赤淋淋的:“真的,别扭曲我们了,你赢得实在够多,别把哀嚎当投诚好吗?”
衔蝉默然,随即漠然:“说说感想。”
“怎么不晚些叫我,”她仍是笑,笑得像泪在皮下走,“晚些就到剥皮了。”
衔蝉:“预感你骨头硬,三两句啃不下来,早些叫,省得说到一半回头看,你却死了——”
她默下去。
寂然里横亘着理解的尸体,隔阂踩在上头,眉开眼笑地俯视着。
陈西又咬字极轻,却极清晰:“那么,你是不会放过我了?”
衔蝉:“你要是说出你屡次三番看破我这画境的缘由,我也不是不能——”
信它才真是疯了。
陈西又闷笑不止,开膛破肚,腹中空空,积着一汪血。
衔蝉:“都是这样过来的,即便如此,他们不都过来了,如今也过得不错。”
“怎么就成‘都’了,”她道,“我不是过不来吗?”
衔蝉:“……你拎不清,没慧根,你勘不破。”
陈西又:“罔顾他人意愿而强加思想给另一人,其行径无异于强.奸。”
衔蝉:“除你外,不都活下来了,能跑能动,你见最多那两个,早前那个一早便去银行取钱,拿包装了给你送来,方才那个还收了钱,一路推你进手术室,能蹦能跳,能说能笑,还免受死生苦楚,还不够好?”
陈西又:“如若没你呢?”
衔蝉:“……”
陈西又:“没有你的意愿介入,他们还动吗?”
衔蝉:“都这样。”
陈西又:“都被奸,都投降,都沦为你的傀儡。”
衔蝉:“……他们是幸福的。”
“是这样吗?”她咳嗽,手术台冷得她颤抖,声音却是轻而果决,不留余地,“我不同意你强.奸我。”
男女老少都被奸,不愿被奸的都去死,留下的都是自愿的,都是幸福的,都是它的。
她不想被奸。
她说出来。
衔蝉:我觉得……(捂住它的嘴,给我停!
冬天洗头像开盲盒,动不动开出头痛……
头疼敲键盘,吧嗒吧嗒敲。
有一丢丢沮丧,讨厌无法达成共识的辩论,越辩越看见隔阂,越辩隔阂越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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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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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就像音游断连后会连环失误,总之今天也更新失败了(呜呜呜一个前滚翻接五体投地式道歉 ——2026.1.2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