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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煞阵 ...
猫同她对视,人眼兽曈相对,那目光尖锐得出血,坦然到赤.裸。
她的唇翕张,浅淡唇色下粘膜润红。
“你听见了吗?”
她轻声。
衔蝉不响。
无菌绷带吸不干的血,沿了牵拉开皮.肉满溢,流淌,光.裸脊背满是血。
她笑。弓了背,微含胸,胸腹大开,鲜血淋漓。那笑像痉挛。
“你听见了吗?”
她笑问。
干涩笑音过了耳,滚水样苦烫,衔蝉不适拧动耳朵,低眼望她,偏了头:“?”
陈西又望上去。
猫眼幽亮,瞳中狭缝如矛,像动物。她后来意识到,那本就是动物。
她被钉在那了。
某物潺潺,流经她,远离她,往后便是无止尽的冷,生命点滴流失,她对死很熟悉了,于是默数起死期。
死亡依恋地拢着她,摩挲她的肩,掐按她的颈。
她笑。
“我说我不愿意。”
眼中是一意孤行的头破血流。
“你听到了吗?”她挣扎起来,手术台上挣动,手肘在垫布上划蹭,仪器报警,一双双救死扶伤的手惊慌失措地伸了来,摁住她的断肢,压死她。
她在其中弓起身,玩命咳。
喉管满布细密血泡。
一面咳一面想,到底为了什么咳,其实肺也没有了,心也要没有了,想到这又想笑了。末了想道,她又是流血了。
“怎么麻的?”“#,她醒了?”“摁住啊,摁住她!”
主刀医生、麻醉医生、跟台护士齐齐跳脚,叫出声来。
这才从早餐、小票、消费抵扣券的闲谈里回过神来,惊诧着,兵荒马乱地、“你你你我我我”地、将她扣死。
沸反盈天里,她和猫对峙。
猫看见她笑了。
黑得仿佛沁出血来,她的眸子紧盯它,唇色浮浅、舌尖绯红,逐字作口型:‘让他们松开我,好吗?’
衔蝉无动于衷。
‘好嘛,’她面色颇冷,笑得太浅,像被划伤而不得不自欺,‘我知道你不会的。’
咔嚓——
一道裂痕绽出。
划开嘀嘀嘀响个不停的仪器,劈开呶呶不休的医护,裂痕将整个手术室空间横劈开来,灯光晃了晃。
衔蝉眨眼,随即意识到,光被劈开了。
她坐起来,灯光流过她,流过她纸白的壳赤红的瓤,流过她愤怒的眼睛紧抿的唇。
衔蝉夸她:“好本事。”
“却是要你夸?”
她的声音在颤的,她的躯壳也颤栗。车祸里失去腿,挣扎间流出血,医生剖开她,未及缝上,也不曾想过缝上,她用断肢截面支在手术台上,涂了件血的内衫、披了件敞开的病号服,像尊狼藉神像。
衔蝉眯眼笑,猫的狡狯、猫的甜美、猫的笑:“还有么?”
真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好整以暇。
陈西又气极只笑,曲里拐弯地逢迎,张口就来地胡诌:“没有啦,真没有了,被你压着打这么久,很弱的,压箱底的招数也用出来了,再没有其他招数了。”
猫笑了。
一支剑刹那间洞穿了它。
喉头入、穿心口,直钉在手术台上,
“啊。”
她扬唇笑。
衔蝉听见少女剑修温热满足的喟叹,听见她花好月圆的软声。
“好乐乐。”
她在夸它呢。
受害猫听不得这话,它伤得不轻,流的血淙淙湿了皮毛,珠连跳上手术台面,将剑身濡得血红。
疼得陌生,太陌生,它不知该怨恨、暴怒、欣喜或其他。正忡忪,忽地觉出风来。
一缕细弱剑风,吹得它毛发向下倒伏。
——那剑太急太隐蔽,到这时才有风。
衔蝉愣了愣,叹道:“本事还不错。”
它似乎不大恼怒,于是为表清白,不免不豫,为它的不恼怒而倍感恼怒。
伸爪子踩住乐剑,抖了抖胡子,气咻咻道:“你往剑里加什么了?我如何躲不开?又为何不恨你?”
她的唇动了动。
眉眼弯着,里头浓而湿,依稀浸着歇斯底里。
衔蝉翘起唇,它的猫儿眼睛从正中裂开,瞳孔反常扩大,诡意斜逸而出:“虽是本事不错,但你也就——”
“‘就这点本事。’”
她数着它的气口跟上来,如打蛇棍上,一人一猫声音叠在一处,衔蝉拎着棍,看那言语的蛇爬上来,不知为何,它就只看着。
看着那蛇攀上它。
哧——
剑身拔出一节,重又没入,钉穿骨头,第二回,它的毛炸了。
“我知呀。”剑修笑道。
衔蝉啧一声。
“你都不肯听我说完话。”它一时是吹胡子蹬眼。
“也是无法的事,”剑修望了它笑,眼底尽是陌然,“毕竟不熟,从来也不曾熟络,不试试实在不知猫大人本事,您又追得紧,迫不得已,出此下下策罢了。”
衔蝉冷哼:“不得已?”
“我在你那,是不是应跪地求饶,坦腹乞怜?”她的肉受赤.裸的苦,挛缩呕出红热的血,她望它,模样极冷,“但你知道的——”
她声音极轻。
“我不想……”
没人想。
好似受主人感召,乐剑呜咽颤动着,光芒明灭闪烁,被猫摁紧了,不得挪动分毫。
衔蝉呜呜喵喵,万分怜恤地讥笑起来:“你也知是下下策。”
手术室进一步坍缩,那裂隙放出幽冷的彩光。
无头医护们动作起来,扔掉器械,制住她,十只手锁住她关节,反扭她手臂扣在身后,肩头力道重逾千斤。
她觉汩汩暖流,仿佛躯壳春暖花开而非遍体鳞伤。
不知具体何处,反正都暖热,血液润红,颤巍巍流过颤栗体肤,她的伤接连崩开,手术刀口自胸膛始,下至小腹,大腿断面跪得血肉模糊,伤口崩开崩开又崩开,崩得像烟花。
无影灯漏下来。
泼在她身上。
她湿淋淋的、血淋淋的,在顶光下薄薄颤栗,病服裹着她,她一部分的肉在这,她的灵在这,她的心在牵拉下移位,也许是钻心之痛。
“没办法,”她被按住头而抬起眼,模样像开智困兽,在笼里憎恶笼外,眼中如鄙夷,如不驯,亦如镜花水月的执拗,“不像你,我们别无他选。”
衔蝉歪了脑袋,弹出乐剑,一只小猫炸出血雾,它道:“你有得选,你看,你选了,选不好,你在流血。”
她笑:“你真关心?”
她笑得真多,也许是太多,着实有点烦猫。
衔蝉舔着爪子,它的毛都是红的,和她一个色:“早说你软硬不吃,耽误我这多时辰。”
“那你还要耽误么?”她道。
偏偏她又要问。
偏偏它想答。
衔蝉仰个脑袋想,对灯发誓:“我还要耽误的。”
灯“啪”地灭了。
陈西又呛出破碎而哑的声音,小片小块的,挤满她喉咙,疼痛地倒出来。
衔蝉:“哎,去他的,这什么灯?”
而后灯开始闪。
一下。
她似乎是动了动,发丝如水中鱼尾般漾着。
两下。
挣脱了那些胳膊,向着它来了,暗里她直扑过来,压住它。
三下。
她发丝倾落,它眼前黑透。
“哎,你……”
“嗯?”
四下。
它被捂上眼和嘴。
一柄剑穿透她,也穿透它。
“你出阴招了……”猫道,“不正派了,走了旁门左道,失了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么,”她仿佛是笑,只有气无力,命若游丝,“我又不是圣人,行不正也坐不直一点,说不定长命百岁呢。”
猫唐突道:“我欣赏你。”
陈西又:“我不欣赏你,我恨你的欣赏。”
她握住那柄剑,她被医生们剥得很干净了,内脏少之又少,酝酿这一剑时她特意绕过骨头,当下伸手摸去,捅穿自己背脊,将剑往下压,剑柄穿皮过,她圈了剑柄,恍若寻回半.身。
衔蝉骂骂咧咧。
她左耳进右耳出,落剑几无章法,只一剑一剑,怀着一腔敌我俱焚的意气,简直将它捣成猫酱。
她渐失了力气。
衔蝉:“你虐猫!”
她:“你先虐我的。”
衔蝉哔哔赖赖,哼哼唧唧,显然并未伤筋动骨,只絮叨,“明知无用,还不停手?胳膊都在抖了,”它讥讽,“难道不疼?”
“我不做无用之事。”陈西又只道。
跟随话音落下的,是陡然亮起的煞阵。
衔蝉心头一跳,死了也要起尸瞧清楚,登时起跳,踩着她的背窜起,愕然望清楚,六处阵眼打着旋,远天起飓风,楼栋撕裂开,自上而下化作飞灰。
此处也起风。
她的血被风吹起了。
“六回惨死,六次舍身,你是用自己布阵?”衔蝉喃喃道。
“是,”她抓住衔蝉尾巴,尸身初出茅庐,因而手指冰凉,“猫大人见多识广,瞒不过呢。”
“你不怕死?”猫低声骂,“这是煞阵,一有不慎,你是要身死道消的。”
她拖住它。
圈它往怀里。
捏住它流空血的坏皮囊,攥住它颈骨和脊骨,她半死不活地滴下半死不活的血来,声音也是半死不活。
“你便当我少不经事,悍不畏死罢。”
奄奄一息,偏执见骨。
“放开我!”衔蝉蹬腿伸爪子,连哈气带挠,“你便毁了这个画境,也是无济于事,这个完了还有下一个,下一个完了还有下下一个,你便是兴风作浪,我也有的是——”
它被捏合起来,百孔皮囊在外,千疮死肉在内,凑了个残败其外、败絮其中,再无声息。
她轻声近无。
“所以,留下来陪我嘛。”
猫不答,只她执迷不悟,一人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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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煞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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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就像音游断连后会连环失误,总之今天也更新失败了(呜呜呜一个前滚翻接五体投地式道歉 ——2026.1.2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