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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愧疚 ...
她扁扁的了。
她—扁—扁—的—了。
车像轧过纸片似的轧过她,
“啊呀。”
路人圆了眼。
“人不好了呀。”
繁忙街景凝滞一秒。
车子“吱”地停下,一双鞋下来,趾高气昂敲着地板。
人们又开始有序流动。
又一双鞋下来,将她从车轮下拖起,她咬着舌头,齿尖抵着舌头,咬穿它,像个麻袋般被扔进车里。
她听见模糊的抱怨。
“脏了……腥……一定要救吗?”嫌恶、烦躁,混在烟气里,烟头闪动,“……哈,她看上去没钱也没亲人……不会……”
她看见她的腿,扁扁的腿,骨头、肉……扁扁地堆在座位上,而血扁扁地流下去,浸湿车座。
她的意识从肉.身中挤了出去。
瘫子——
医院判决如下。
陈西又听得漫不经心。
她的两条腿被截断了。
如若她真是孑然一身的舞女,这结果比死刑还残忍些。凌虐的刀子已然横上她骨头,可以预想这轮死亡会是怎样一场凌迟。
她撑在病床上,昨晚还馨暖考究的鬈发堆在肩头,劈开的指甲划过床品,宛如小小尖叫,她抬起眼。
替家中不像样小主人扫尾的经理人对上她视线,露出个歉疚得恰到好处,大抵是量过的微笑:“介于你的处境,我们开到这个数——”
先开唇关,而后齿关。
开合、开合。
唇齿无意义碰撞,吐出被嚼碎的诚意。
她的腿在秤上,她的半身落在桌上,近乎死寂地望着经理人开价,慷慨或吝啬,她的腿在秤上流血。
另一头砝码银光闪闪。或许比她的所有闪亮。
她发丝散乱,冷然看去,近乎自暴自弃。
经理人狐疑地停下话音,上下打量她,挺起胸膛,屈尊降贵地温声道:“你有什么意见,我们尽可以商谈。”
“不,”她微笑,唇裂出血丝,“老爷再心善不过了,桩桩件件,安排调度得这般齐全,实在没有可指摘的。”
经理人微笑着,随即拔出一把枪,指着她的头。
陈西又望了去,浓长眼睫下眸光微颤,仿佛仅仅是迷惘。
“你看上去不老实。”经理人说。
“……”她笑着,有点呛着,又似乎只是苦恼,“一个瘫子,还不老实吗?”
她有意曲解她。
又像任一性化自己肉.身作商品的公用心肝那样甜软馥郁地笑。
“我勾引了你吗?”她哑笑,讽刺而轻佻地望着枪口,那眼神像一个吻,“我勾引到你了吗?你因我产生性.欲,忽然想要搞我了吗?”
她仰着脸,说话荤素不忌,品行似是男女不拒。
经理人眉眼不动,手臂微抬,冷淡上移枪口,对准她额心。
“……却是不巧,”舞女媚态无辜,声气压得轻而又轻,舀起一汤匙风情,只唇齿间沾着点,那被血洇湿的唇软红得如同邀请,“病着呢,不接客。”
经理人皱眉愈紧:“不是这个不老实。”
“那是什么不老实?”仿佛颇感无趣,她就地整理衣着,逐颗将病号服扣到最顶,慢条斯理,穿竟比脱更富暗示性,“我书读得少,听也不懂。”
经理人将枪直顶她脑袋:“可听得懂这个?”
她不说话了,只缓缓眨眼。
经理人优容起来:“你需签一份文件,承诺你不会损害袁家名声,此间事了,钱会到你账上。”
陈西又:“我没有账户。”
经理人:“我替你开。”
“可是,”残缺的、凄惨的舞女在枪口下莞尔,“我信不过你呀。”
“……”
“我要现金,”不待她问,舞女笑道,那张脸天真而脆甜,“我要好多、极多、顶多的现金。”
她说起钱像说梦。
经理人一阵恍惚,她想得没错,舞女乖得不老实,驯顺得不安分,眼下静静的,只因她到底不是她的仇敌,不在她眼里,而她恨什么?
经理人设身处地,想她要是被碾断腿,截肢致终生残废,所得赔偿不过一笔活不过三年的款子,她必是恨毒了那辆车。
为她的雇主着想,她最好是杀了她。
也不必是亲自开枪,她一个文职,不到万不得已,最好是不要脏自己的手,同院方打个招呼,客客气气你好我好的,这事毫无声息地办下来,办得妥帖漂亮,她会死得悄无声息。
她知道吗?
经理人凝着舞女的脸。
舞女抬手,触碰她手背,她仍是望她,模样像丛林里头一回见人的鹿,隐隐的恐怖、而无尽的幽静。
于是经理人觉得,她是知道的。
她放下枪,将她放过了。
“您不枪毙我了吗?”她问。
经理人见她收回手,手指逐个退场,掩去宽大病号服袖口里。
“要装便好好装。”她不知为何,挤出这句来。
“不信我,却为何放我?”舞女笑道。
经理人俯身捏住她的脸,枪口点她太阳穴,不许她说下去:“嘘,安生点。”
陈西又不禁笑,感谢你的同情。
目送经理人阔步步出病房,迎着长廊刺目的光戴上帽子,她再未听见她说一句话。
现金由一个男人送来,一大包,拉链拉开来,簇新的新钞跳出来。
她捧场地“哇”一声,男人瞧见她被子的空荡,恻隐下略别过头,听见她说,她要数一数。
男人说好。
她逐张数,也不像数,只是点,真的,真的,还是真的,车主人家大业大,底下人也阔绰,并不屑做小动作,崭新钞票揉在手里,皱上一点,旧上一点。
她浅浅笑起。
现金逐捆拆开,蓝粉整钞铺了满床,她陷在里头,陷在她化蝶后同钱双宿双飞的腿里,陷在她换了个模样的腿里。
“这是我的新腿了?”她问。
男人不忍,道:“……还是存起来为好,何必赌这气,你一个孤女,随身带这些,简直是带了包炸.弹了。”
“不必,”她弯了唇,眼眉却冻着,森森的,又暖又冷,从眼到唇有温差似的,虽是含笑睇人,却透着分寒意,“谢谢你呀。”
男人前脚跨出病栋,后脚天上下起钱雨。
飘飘扬扬的,迎风洒了来。
他以为是他的惭愧显了灵,使得苍天不过眼,天朗气清飘起雨来。
很快发觉不是。
那“雨”打着旋落下,落在他的头顶,落上经理人的帽檐。
经理人立在病栋前,仰望那扇窗。
残缺的舞女坐在那,支在窗台上,绷带渗出血,自搂起的床单捧出大把无用钱财,随手挥霍,肆意扬钱。
她就那么将她的腿洒掉。
像抛一把生命的盐,像葬一捧粉色骨灰。
经理人看见她的笑。
眉眼皆弯,笑逐颜开,拍着窗台笑个乐不可支,将窗台一个劲拍出,笑得化在糖霜似的午后里。
经理人仿佛听见她笑声——透不上来气的笑声,捧腹大笑、仿佛溺死岸上的笑声。
“疯了。”她道。
舞女似乎听见,渐住了笑,不高兴地望下来,经理人瞳孔骤缩,有那么一瞬,她真怕她将自己也抛下来。
钱没落完。
风卷着,地上、树上、空中。
湛蓝天穹下粉蓝的雨,如灼灼落英,如霏霏漂雪,下属愣愣地,半晌仰头,面圣一般,朝圣一般,帽子上、肩上,落满她的钱。
很烫。
直将他良心烧出来,煎熟了。
他虚抓一把钱,认出是百元钞,弯去地上,地砖落了钱,像只睫毛纤浓的眼睛,他全懵了,抖着,眼睛要呕吐,胸膛颤个不停。
像被推搡上台作丑角。
“怎么这个反应?”经理人踢他一脚,“捡钱去,给大小姐存去账上。”
男人呕出胃液。
揪着头发,觉浑身痛,胃尤其,心尤其:“……我开的车,那天司机请假,我开的车,是我……我碾过去,从地上扯她起来。”
“……”经理人踩着他的鞋。
“她粘在地上的,你知道吗,”男人痛得内衫湿透,“小主人催得急,然后我硬拽,硬拔,她说疼,我哄她说不会疼,我把她拽出来摆副驾上……我给她系安全带……”
“她很软……我他□的,”他猝然崩溃了,“放不稳,我他□地把她盘起来,才放稳她……”
“我回去洗澡,狗□的,狗□的,我怎么搞的!”他大把拽头发,头皮渗涔涔的血,“我他□怎么搞的?!我怎么会……怎么会……”他呕出胆汁来,“搞得每件衣服都是血……”
[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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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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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就像音游断连后会连环失误,总之今天也更新失败了(呜呜呜一个前滚翻接五体投地式道歉 ——2026.1.2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