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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暗无天日 ...

  •   她醒来,眼前遮着块幕布,方方地垂着,掩在窗前头,风灌进来,幕布皱起脸,层层起涟漪。

      拂过她鼻尖。

      她退后,木地板起皮掉漆,光裸的腿蹭了去,什么也沾上了。

      外头响晴的天,天空炽白地裸着,亮得浮夸。

      幕布投影便淡淡的,看不明晰,隐约看见个坐着的影子,藏在盆栽后头,说着宗陈年疑案。

      她仰了头望,小狗似的。

      案情不复杂。

      一宗婚内情杀,一位年轻而重症精神病的逃犯,一场缜密的捉拿归案,凶手供认不讳后死于猫手,尸体晾在审讯室。

      堂而皇之杀了人,加藐视公法。猫是当场就扑杀的。

      但,猫是怎么进去的?

      监控倒放,倍速,襁褓里滚出来团肉,走廊往审讯室,窄小的影子人立着,傍地走,主持人倒吸气:“天啊,是人!陈某某的孩子陈某,不足岁的陈某,竟然独自走进了警局!”

      由此背景乐一转,直转灵异志怪。

      监控画面拉大再拉大,低像素下画面模糊了,恐惧反倒清晰。

      一声巨响。

      画幅放到最大,直跳到观众脸上——一张猫的脸。

      一个闹事前被所有人以为是二人所育孩子的、人立而走的猫。

      灵异事件!

      主持人大受鼓舞、兴奋不已,昏头昏脑讲下去。

      “是监控错觉还是猫通人性?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我们调取了陈某某抓捕当日的执法记录仪,还原其中影像。”

      影响旧得像日日夜夜挂在墙上的海报,卷了边,褪色得厉害。

      细节丢失严重,镜头摇晃不止,透过画面,渐觉出风和喘息。

      漆黑的山,惨白的光,荒村荒得能滴出幕布,以及画面正中,自荒村石磨上跳了下来的,抱着猫的少女。

      此时再回放警员的话。

      ——“要小心嫌疑人用孩子要挟。”

      ——“放下怀里的孩子!”

      ——“放弃抵抗!”

      活像串怪诞的笑话。

      节目再一晃,转向精神专家处,头发斑白老人家,白大褂扣到最上一颗,桌面上两手捏着,科普起群体幻觉。

      她不再听下去。

      脑中有一段现成的记忆,仿佛是速食罐头,开盖即食,打开它,她就知道她是谁,她在哪,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不去打开。

      幕布起落,像潮水。

      主持人叹道:“可以想见,在陈某某的精神疾病下,几乎所有人都陷入群体幻觉,将陈某某与陈某的猫错认为二者的孩子,甚至警员也无法幸免,但——”

      “您乱讲。”她讲。

      放松地坐地上,伸手揿掉投影。

      风吹活裙子。

      她撑着地,百无聊赖看斑秃房顶。

      有苍白的手伸了来,蒙住她眼睛,似乎是幻觉,以为看见了但其实不该看见的,人们称之为幻觉。

      那么是幻觉。

      她隐约看见一只猫,接生的医生将猫塞进她手里,说母子平安,红黑色夜里她滴血,猫伏在她血泊里舔,小猫的舌头,粉色鼻头。

      一下一下舔。

      然后是同一只,伏在她胸前,天冻得一清二白,她失温到痛麻,它抬起爪子拍她,抡圆了,瓷实而愤恨地几巴掌。

      真不信没私仇。

      往前是上吊,猫在水淋淋家里仰头,跟着她脚尖晃。

      蛮乖。

      最前被当耗子药死,猫搭住她的手,像个临终关怀医生一样地问她感想,她如实说了,它勃然小怒。

      总是同一只猫,白色皮毛,脸上伏只如蝉的乌色。

      它叫什么名字?

      楼上楼下咚咚响,摔门动静震天响,天花板剥脱块雪白,她放弃空想,从地上站起,走进隔壁废墟似的盥洗室。

      止痛药、维生素、阿片类药剂堆在洗手台,直要溢出去。明黄便签贴在上头,标明食用数量。

      完整梳妆镜被抠下来,露出脏土色复合板,又踹又砸发了狠地捶进根钉子,挂一个不过裂一道缝的红色圆形小镜,旁附便签——“把头发盘起来,贱人。”

      读过便签,无意识盘头,两手抓头发绕,抓落胳膊上发绳,用得太久,松到手肘卡不住,需千万里地往肩膀找,千辛万苦捋下来,转到第四圈,绳子崩了。

      先是瘪嘴,而后硬笑。

      无话好说。

      出门去,昏天黑地做十一个小时,途中站不起来,借工友的烟斗吸,不清楚里头有什么,有什么都一样。

      拖着腿爬起来,腰往下没知觉,感觉像残疾。

      捱到换班,听说帮派打起来了,换班的人到不了,工头嚼着叶子说没办法,红着眼睛瞪他们,还是得干,交不出货都得死。

      遂弯了腰做。

      拖拽拖,敲砸敲,又是十个钟,骨头缝好像裂开,盆骨胸骨腿骨臂骨,能变形的都变形,好畸形的都畸形。

      工头下场一起做,上蒸屉般鼓了脸。

      没赶上。

      他赤淋淋手指摆地上。以儆效尤,但她们这群鸡是惯被杀鸡儆鸡吓破胆的,回回如此,难入戏。

      老油条只打听钱几时到。

      货没交上,钱也领不到多少,回家路上被个齐腰高小孩拖住,问两百一次做不做,提着气说不要不要,发指地累,累到脑子都变硬,往小孩破破烂烂的帽兜内层胡乱塞点钱。

      老眼昏花,数不清给了多少。

      路过座昏黑的桥,腿烂完的人跪着唱歌,苍蝇追着飞,牙是该死的荧光绿色,实验室的绿色。

      路灯黄得带血色,映亮几行标语——今天还好吗?很累吗?开怀大笑了吗?身体还好吗?家里人在等。

      好贴心。

      她回出租屋,屋子烂得出奇,隔音欲盖弥彰,隔壁群.交叫杂种当口,和叫她也没差。

      她踢掉衣服塌床上。

      合眼前想那猫的事还没厘清,还有这床硬得硌牙,合眼后什么也想不了,闭眼就睡死。

      睡得像死掉。

      闹钟嚎啕不停,叫得凄惨不已。

      她醒了来,发觉动静在隔壁,捶墙三下,全无反应,只闹铃坏掉地响个不停。

      跨过床上两具尸体,走去隔壁擂门。

      咚咚咚。

      地上凉,左脚踩在右脚上。

      咚咚咚。

      右脚踩在左脚上,隔壁的隔壁也敲墙。

      无人应门。

      左右是同个房东的儿童锁,门锁是一水的形同虚设,拨弄两下开了锁,看见倒在地上一个黑色人影,闹铃在地上躺着,叫好惨。

      避着针头走半圆,摸近闹钟,轻手轻脚关闹铃。

      盯邻居尸体足三秒,擦它脸上呕吐物,刘海拨出三七分,另只手给房东发短讯——421房客死了,闹钟很吵。

      回房间,跪上床,拖起床上尸体,毒虫面相,脸白脖子红,死后还分色,大约是死去用药过量。

      再抱另一具尸体,大差不差。

      发房东第二条短询——顺带,422也死了两个,记得找新人。

      想一想,发第三条短讯——多找几个,保险。

      以防万一我也死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3章 暗无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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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感来不及了,我再也不乱看车祸集锦了(谁拿条鞭子催我快写啊呜呜呜 ——2026.1.3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