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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俗人 ...
倒二嘶声叫。
她敲碎他的心。
敲掉他四肢。
操弄他,摆成个坦诚形状。
他的喉咙漏了风,堵不上,出风、进风,呜呜咽咽,呜呼哀哉。
“噤声,”她笑,眼睛是群山后头掠来的鸟,“教你的忠诚安息,请你的恐惧出来,”她用剑尖戳他,一下,两下,发丝倾落,擦过他面庞,如刀刺,如箭落,“我有话问它。”
“……”
“你不答也没什么,或许,”她仍是轻笑,将剑往深里抵入,戳着他的肉,血汩汩而出,“或许,不答更好。”
“问啊。”倒二滞涩道。
神捏起他的皮,他的虔诚囊肿破皮,淌得他胸背俱暖,他的眼皮干涩而沉,昏昏沉想,回答也没什么,左不过开导同僚。
同僚只是笑。
眼中癫情滚落,烫。
她摸他。
一点点摸,于是疼痛咬住他骨头,夹住他胸膛。
“太好了呀,你害怕。”
她说着,眼中湿亮,没在看他,视线游移离开,看着什么,不是仰视,所以没在看神,不是俯视,所以没在看自己。
看什么呢?
他无反应。
剑修远眺什么东西,扯下他脑袋:“那我做的,是不是也有了点意义?”
“什么?”他没听懂。
“你们对她好吗?”
“……”他费解,“谁?”
“……”
她无话可说,笑起来,将剑整个戳进去,捅他个对穿,术法用一半,不杀,纯折磨。
“我记起来了。”
他剩半条命,涂在地上,奄奄。
“你问那些尸引,你被尸引引来,你问的是他们。”
他语调含糊、避讳,仿佛那些东西轻到他说出来都是一种古怪。
些许恶心。
像是人被逼着共情蚊子。
他不得不说些什么,从烂糊的肉里挤出崭新的骂声。
“你俗。”
他平静斥责。
“你大俗。”
“是哦,”她踩着他小腹,碾下去,“不问你的神,不请你的母亲,不跪下与你说同一套胡话,到此地步也仍是浅薄,胆敢自甘做人。”
“好生堕落。”
她垂下的目光清冽。
“谢谢你夸我。”
语声是蛛丝绕颈的孱弱。
“但。”
“回答我的问题好吗?”她轻声,长剑指向他脖颈,直指颈动脉,剑尖一下下划,“你记起什么了?就这一句?”
青衣缩在边角,怕湿或怕血,爬上有面人尸身,缩着。
小舟载大象。
被她看得久了,犹豫,抓着头发左顾右盼,下定决心,缓缓探出脚来,试探着沾一沾血,涟漪微微。
陈西又朝她笑。
倒二蔚为不解:“活生生一尊神在那,你不理,却去看尸引?”
陈西又应是,眼神也不赏,只向跌撞踉跄、声势浩大趟血而来的青衣伸手。
倒二兀自颠三倒四,肉松里头挑肉渣。
“哦哦,”他挑出一星理性,醍醐灌顶般扬声,“你冲进来,为的是多管闲事的,那什么……心善,侠肝义胆,义薄云天。”
他陌生地说这些。
很快笑起来,神将他掀起来,掀得惨不忍睹,他弯腰拢住皮,勉强再说两句:“那么多尸引,你只问一个?”
“要是他们自愿,”他咬着牙槽,牙空空撞,格格响,“你抓瞎?”
“自愿?”
她仿佛气笑。
语气却狼藉,温温流过脉脉深情,糟了灾般一塌糊涂。
而后踩上他的脸,迎向青衣。
“原想问你石厅怎么开的,”石厅完全密闭,处处死人,血流得到处是,眼看插翅难逃,为着小命着想,她或许该优先问这个,但陈西又说得随意,“但你应也不知道,这石厅本就是个用过就丢的祭台,是也不是?”
她猜得随意。
“你们不曾拦我,也是因为仪式一旦开始,管它青红皂白,这祭台反正是只进不出?料我也掀不起什么浪?”
口吻讥诮。
“落得这步田地,还找得见神么?”
语气潮湿。
“后悔吗?”
她如是问着,却是没等,径直从他脸上踩过。
张了两手去接跌撞行来的青衣,手指陷入淤胀皮囊,青衣将头送进她胸前。
拢了青衣脑袋,指尖梳爬她头发。
手指湿冷。
有人血的腥气。
倒二先是听不明白,后来或许听明白些,咬了舌头以头抢地,越发疯,叫神叫得天不灵地不灵。
一个滚爬,往剑修方向来。
他蠕动,一拱一拱,血哗啦哗啦流,只当听不见。
“你不怕认错?”
似乎要攻心,似乎是挑拨。
“?”她发出困惑音节,低眼看来,颇不以为意,“是有面人倒数第二在问我,还是神的拥趸在问我?”
“……”
“可怜。”她被庞大的什么压低眼眉,便是嘲笑也透着股难以为继。
倒二呕心瞪她,眼珠死死粘在她身上。
畏惧太过、虔诚太过,抽筋般小幅度叩着头。
黑沉的眼睛跟着叩头动作,没入水里,浮起,没入,浮起,他盯着,直盯着。
如蝌蚪游来。
又搁浅。
遍体鳞伤倒在那,动弹不得,析出盐来。
陈西又望着,拨冗想上一想。
沉疴一朝爆发,来势汹汹,简直没处说理,横冲直撞一阵,好悬将她原地逼疯,见倒二此般作态,从中窥见自己的影子,泛白的影子。
倒二且爬且恨,咬牙念神,将高帽和祝颂当心法念。
她也这么念过神。
荒神处、雾海处、月神处,念到舌满血腥,为何会有神呢?方圆界万年下来,明面记载从不提,像是揭开被子发现床上铺着人,且一直如此,一直?究竟从哪冒出来的?
修士修真修到头,不如神天生地养之大造化?
谈也谈不了,杀也杀不了,动辄死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想说出去。
可怎么办啊,张嘴就像传教,开口神就发笑:新来的信徒/热闹/蝼蚁/乐子/无关紧要?欢迎,或随便,感谢你的自不量力,感谢你威风凛凛的不堪一击。
感谢。
奈何不得祂。
于是自废武功,自插双目自戳两耳,闭目塞听躲去茫茫草甸,祈祷命运垂怜。掩耳盗铃不外如是。
也许是她一厢情愿。
陈西又有时也不甚明了,这具神下娩出的躯壳,这具支离破碎的肉.身,揭开这人模人样的皮囊,往里深究,里头会是个什么?
是虚无缥缈的浩荡神恩,三神鼎立,掐成烟花?亦或平平无奇,不过一团无甚稀奇的待腐红肉?
她是什么啊。
想得天马行空,于是面上泛泛。
倒二捶地,眼睛几乎烂掉。手也断掉,脚也断掉,命不久矣。
她看见他招手。
招狗一样。
他也狗一样,拱去她脚前。
神,挑衅,神,神,大仙,嫁祸,神,流头,成功,教训。
念头杂乱无章,他混乱说话,像有三条声音冲出喉头,爆破他的唇舌。
为了神嘛。
为了神。
他着迷地说、痴症地讲,身侧是一圈圈涟漪。
“那个,祭台,对,为神造的,造它要三十六条尸引,一条魂引,祭仪成则获神启,神将渡人,神将赎人。”
“永世太平。”
“永世安乐。”
“你却太俗,你……你!”他根本没法承认她的作为,见神不拜,活活打乱仪式,截下神迹,异类中的异类,“你合该万死,但母亲,祂饶恕一切……祂总……”
他的声音低下去。
“祂来接我,不,祂不来,”他似有冤屈,“祂听不见,我小而轻,我不会飞。”
陈西又举剑。
“神呐,母亲……”他泪汪汪。
我该割舍多少,才能还您投来一瞥?
他抖若筛糠,瞪着她,质问她——
有神如此,你还求甚么?为何不拜,为何不跪?
陈西又兴致缺缺,先是风过,血线浅绽,而后筋膜绽裂。
他的头颅滚落,溅起血花。
青衣狠狠一颤。
陈西又拍拍她:“不怕哦,不怕。”
倒二最终看见的,仍是这修士的脸,死不悔改的脸,亲亲热热贴着尸引,撞了南墙不回头。
她想起了什么,忽看向他。
他自绝望里圆睁双目。
说爱神。
说神。
说神的一切贵不可言。
说啊,说。
“珊、不、青衣很漂亮啊,”她只没出息,前言不搭后语咕哝,骂道,“没眼光的东西,”又温柔拨开尸引额发,看不下去,“但她生前更好看。”
……
他死不瞑目。
石厅骤静,坟似的。
越睡越晚,越写越少,怎么这样……
[可怜][可怜][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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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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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打过自卑,怎么写都觉得是乐色,谁分我一勺自信啊……(捶地 ——2026.1.5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