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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我杀我 ...

  •   啪嚓。

      有什么碎裂了。

      在这狭窄有如棺材、逼仄有如产床的方寸之地,有什么东西碎了。

      倒二听见笑声。

      提着他的剑修无端发笑。

      他从那笑声里听见荒凉的喜悦,听见近乎绝望的欢情。

      就像他目睹神迹那天。

      法阵阴燃着火,流头帮低吟大仙的名,他跪下了……他跪下了吗?他像个人那样跪下,还是像条蛆那样趴下了?

      眼球蒙上层膜。

      智慧的膜。

      自此——苍蝇开智,鼠妇启蒙。

      眼睛记住神的模样,耳朵摸见神的末梢,唇舌抿过神的慈悲……器官铭刻神的风姿,抱进肉.体珍藏。

      往日所汲汲营营的、过往所放不下的,没那么重要了。

      忘记了。

      统统忘记了。

      为什么要记住?除神以外的任何,究竟为何要记?

      他很怯懦。

      他从来没有胆气,他躲着,等到棍棒和怒斥落去别人身上,才会跟在后头,叉腰壮场面,他从没有旁观的胆气。

      假使周遭全是好人,他就是好人。

      假使周遭恶人多些,他就当恶人。

      眼下剑修仿佛受挫,他便懦弱地爬出来,一手执心经,一手执匕首,他既感化她,他也想杀她。

      他恨她,他困惑地注视她。

      神没有说服她……为什么?没关系,是神的话,怎么都不算晚。

      剑修身上有呛人的烟气。

      他闻到了。

      他不会认错。

      硝烟味、交.合留下的气味、香味、某种致命而无解的毒气……随你怎么说,随您高兴。

      但他绝不会认错。

      果园里有数万枚果子,只有认识到神的果子会散发这样的气息。

      你的亲族友人爱人仍在身侧。

      但不是的。

      那不是亲族/那不是友人/那不是爱人。

      他们还是果子。
      而你不是了。

      你不是果子了。
      你是虫子。

      神爬过你,你变了。

      往昔的你和如今的你裂作两个全然两样的个体,再看自己,比蝴蝶看毛虫更为陌生,情感体系整个重组,幸福与且只与神挂钩,俗世的一切皆为手段,不过娱神的长梯。

      他攀上去。

      错了吗?

      他为他的幸福、他为神的完全攀上去,他错了吗?

      他不可能错啊。

      神/母亲/大仙/&#@)啊,您不是这样教导我的吗?

      “不是,”剑修张冠李戴,回他话,“祂不教导任何人。”

      “你不是明白吗?”他恨声咬牙,复咬着牙槽笑出来。

      那么——

      你会明白的,你个恶客,你个不请自来的强盗,无恶不作的流匪,你也会明白的,你还是会明白的。

      因为——

      “你也被神看着。”

      “你也被神再造。”

      “你也、”

      强盗低头,捂住他的嘴,“说珊珊的事,”井底之蛙的强盗只管鼠目寸光,“说你们有多少同伙,还在计划什么,害了多少人,势力有多大……”

      “我记不起。”他懦弱地打断她,懦弱地笑,牙龈咬出血了,细细地流下来,滴在舌面上。

      他怕得要死,但没那么重要了。

      她被神俘获了。

      那就好。

      这里没有果子,这里只有虫子。

      他要死在虫子里。

      他仰着头:“杀了我,天……母亲不在,母亲怎么会不在……祂不在了,杀了我。”

      陈西又触摸他脖颈。

      顺着颈部肌群一路往上,仿佛关心他淋巴。

      她抬起他的脸。

      他听见笑声。

      笑声像蛇窜进喉咙,将人活吃,剥离的血浇在人脸上。

      但觉得干净。

      神就是这样,过来,将人捏死又捏活,走开,留下个狂笑的壳待那,像个忘记丢的垃圾。

      “我真记不起。”壳求饶。

      但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要求饶。

      恐惧吗?
      恐惧吧。

      他的脑子浆糊一团,乱作一锅粥,他随时可以打开脑袋,伸了手进去,蘸着脑浆尝上一尝,没人会拦他,他自己也不拦。

      但恐惧是果子的事。

      神哪。
      神。

      “你知道吗。”陈西又摩挲他的脸,新生的嘴、鼻、眼,她平静而一视同仁摸过去,面如覆雪。

      或许真有天赋这回事,即便带着恶意做事,剑修发丝垂落,露出的面庞血迹仍在,一眼望去,仍是无辜到漂亮。

      石厅蒙住她眼睛。
      攥住她心肺。

      两神迫降,将这小小石厅整饬得蓬荜生辉。

      于是她高位截瘫的情感从阙碧造的轮椅上下来,笑着走上来,骑上她的背,绞住她的腰,发丝倾落,绕上她脖子。

      情天恨海淹了她。

      对木雕、对石刻,恨不能将自己化进木石的狂爱卷土重来,她看见脚底升起一条宽长的绝路。

      木呆子在尽头刻着什么。

      【你—来—了—啊。您—未—免—也—太—晚—了,叫—我—好—等。】说书的欢叫一声,他的声音一帧一帧卡顿,人却暴冲而来,在路的这头,弯身垂头,对她笑个不住。

      她的整腔肉都向里挤压,骨头声声呻吟。

      她溺在爱里,几乎死在里头,捏了剑柄的手松了又松,其实松不开,剑柄卡进骨头了。

      ‘过来。’

      ‘你在那不算重要,但在这,你独一无二。’

      ‘有爱啊是爱啊是爱啊是爱啊。’

      ‘贫贱夫妻百事哀是俗人的事,你不是,你不会,这么爱,爱成这样,你拿起刻刀就是爽的。’

      ‘为什么不来?’

      ‘过来,过来。’

      “……”

      她活活回了头。

      太逆情感的意,逆我者亡,头几乎拧掉。

      她爬回来,从万丈欲孽里爬回来,眼角眉梢是熔断的情、面颊唇畔是红热的意。

      “你其实很害怕,”她将手顿在他下颌,托起,“瞳孔放大,心急气促,血压奇高,出汗,木僵,痉挛。”

      她掰开他的手指,逐根来。

      像缓缓切开皮肤,主要是施压。

      “但你感觉不到。”

      她对他笑了一笑。

      “因为祂太巨大了,祂坐在这,”她指向他的心,“你就无暇他顾。”

      “这是救赎?”她困惑地侧过头,煞有介事地望下来,似是诚心发问,“我只当是谋杀。且是大为成功,大受好评,因而大为可恶的谋杀。”

      史上最成功的谋杀莫过于此。

      没有尸体。

      没有罪行。

      被害者从赤.裸的案发现场踉跄走出,高举双手,已然是行尸,却是血液冲脑,面色红亢,尸臭难以遮掩,腐烂刻不容缓,行尸振臂三呼:

      “此乃神迹!”

      “此乃救赎!!”

      “我已获救!!!我等终将—完——整———”

      狂乱的热情点燃群众,至伟大的盛筵无人缺席。

      巨人观的尸身高踞,蛆如雨落,肉脂剥离,露出锈青骨头,抛洒不收分文、只需典当灵肉的神泽。

      只说是神迹。

      神迹来着。

      陈西又在中仰头,看着活蛆跳蚤般蹦下。

      那是尸体啊。那不是人。

      人声鼎沸,人人为救赎买单。

      有面人攥着票抬头。

      神如重灾席卷他,以狂热为媒,敲遍所有门,走遍所有路,如传染病般吃过他,空气、飞沫、接触、消化道、血液、性、母婴……必当无所不用,吃空他这一支。

      徒留具虫蛀的壳。

      “祂真该死,对吗?”

      她病入膏肓而大逆不道地,对他低声,像病鬼环住瘟鬼的碑,抱住此世唯一一个同它同病相怜的祸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0章 我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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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不完,谁再来分我一瓢勤奋和手速啊(捶地 ——2026.1.1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