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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神迹 ...
梦。
陈西又状态好的时候,觉得梦是十里红尘翩然振翅,丛绽乱花迷人眼,状态不好,状态不好……便觉梦是脑的失禁。
她眼下状态奇差。
于是梦失禁得厉害,桩桩件件,血肉淋漓。
诸事光怪陆离。
“屠神,好笑得紧,”来人笑着,搡着她脑袋,一下,两下,亲昵又侮辱,“你发什么失心疯,才有这样的蠢主意?”
“没人做得到,”有人蹲着,抱住她,“你知道吗?”
那人捏住她心脏。
“你不知道吗?”
陈西又想张嘴,但好像没嘴了。
感知遍地是,于是哪都没。
足够千疮百孔,所以梦里也残缺。
手脚无知觉,躯体钝重。
“我爱你,”有人湿冷地抱上来,滴着血,发丝落进她伤口,“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陈西又已做不大出反应。
依稀知道是常客。
常客是蒲晨的叫法。
鬼灵常在她梦中行走,又爱游戏人间,便给这些熟面孔编了号,常客一号二号三号……直排到一百二十三号。
陈西又耳濡目染,记住几个位次。
不想蒲晨是浑叫一气。
不甚在乎叫对没有。
某日鬼灵将她带出梦里的屋子。
踢飞路上一颗石子。
“又是六十八号,怎么非缠着仙子不放?”蒲晨笑着,牵她往梦的深处,“仙子不弱找个良辰吉日,好吃好喝将人请走,往后一了百了,岂不快哉?”
“他是十八号。”陈西又道。
蒲晨一愣,回过味来,兴冲冲笑。
“仙子还记这个?”
“我没记。”陈西又移开视线。
“您却记得这十六号。”鬼灵指出。
陈西又叹息。
“是十八号。确实不曾记,只是听见了——”
“然后?”
“又没能忘掉。”
“仙子就是这样……”蒲晨揽住她肩膀。
鬼灵猫进来,鬼鬼祟祟观她流血。
彼时和此时叠到一处,往昔和耳畔的话音重合——
“才总也吃亏,您该改改了。”
良知总是吃自己。
陈西又昏甜地意识到什么,灵力转着圈,兜着无意义的大小周天。
想杀什么东西,但那东西不在。
尝试起身,手找不见,脚找不见,在险恶的命数里打滑几回,几乎像某种注定的悲剧,简直要绝望到相信宿命。
但剑呢?乐剑在哪?
敌人在哪,祂又在哪?
神还活蹦乱跳,她岂能独死?
她要杀了祂。
“理理我。”
“先偿我的命……”
“时机虽不早,但也不算晚到家,早早割舍我们便是,动手。”
陈西又攥住乐剑,像攥住一把滚热骨头。
骨头从皮囊里跌出来,枝枝蔓蔓缠住她手腕,细骨伶仃,难担大任。
梦从里作呕,将她颠出去。
她摔出梦去。
碰得头破血流,输得落花流水。
而神毫发无伤。
眼前灼痛,神躯无边无际,望而生畏,挽剑在手,尝试戳开神的一只眼睛,那只眼却滑开来。
狡黠的,可爱的。
嘲弄的。
“■、”出口不是人声,陈西又拎着剑垂眼,泥像掉漆般剥脱下一片绝望,“啧。”
弯了唇。
神的呓语响亮。
高低回环,纡尊降贵地淹过她、冲垮她。
她险些听不清自己声音。
神的声音那样清晰。
全听得懂,但宁愿自己听不懂,听懂一句,人性流失一分,好像她是个被剑戳开的水囊,注定了干涸收场。
——“你几乎完蛋了。”
母亲的谶语仍在耳畔。
陈西又仰脸,感到灵力刮骨,皮囊漏风。
她几乎尝不出、也几乎忘却屈辱的味道。
输掉多正常,输过百回十回,早不差这一回。
有什么好屈辱的?
……
屈辱死了。
这个最屈辱。
为人之基底也被抽调,削得人棍不如还自认完满,狺狺嚣叫为神奔忙,不,是求死不能地颠来跑去,被神压垮,不得已,不打着神的旗号自虐自灭就一刻也活不下,真是,屈辱得不想活。
‘骂太脏了也。’林平月嗔道,尖尖指甲戳着陈西又心口,戳开脆薄血痂,渗出血来,血污了指甲。
分明是幻象。
却也真真假假地端了手,几许恼怒道:‘道歉。’
陈西又无尽地沉默下去,感到疼痛烫开皮脂,丁点撕着她的皮,血自睫毛颤落,耳膜充血,近乎失聪。
气息低微,命在旦夕。
可您不在乎啊。您早死了不是吗?您不是没能等到任何转机,最终死在路上了吗?送我出望舒的路您痛吗?您怪我吗,看见我回来生气吗?
母亲……我是不是,既来得太迟,又来得不对?
‘哎呀,管那许多,’林平月一字一顿,‘先、道、歉。’
陈西又惨笑。
对不起。
简直是上坟。
也许就是,生前无缘得见,死后空坐碑前。
灵力攒起复消散,神思顽抗,肉.身却是俯首帖耳,争相通风报信、内讧成风。
‘好女儿。’
林平月笑开,捉了她的手。
‘算了,别杀了,反正都一样,’她道,‘神对我们一视同仁,即便你是外来人,神既召你来,自不会叫你被欺了去。’
陈西又哑声:“祂不是一视同仁,祂是目中无人,您是来劝降的?”
林平月尚未开口,陈西又摇了头。
“不,怎么会,神才看不上我们,”她低了声,“祂看不见。”
高坐钓鱼台,袖手身下事,轻松赢过千百年。
刍狗罢了,蝼蚁罢了。
蝼蚁在地上奋力交合、生产,梦着生出天字号蝼蚁,好将举族救出生天。
梦得很大,可怜天真成这样,嘲笑都没了意义。
一计不成,林平月再无手段,只幽幽唱道:‘三十三,诛月季。生死合,恩怨消。朝死志,暮三心。’
初初听见,以为是祭曲,如今再听,方知是丧曲。
三句词拆作六小句,死期死法死相,死前不知所谓的挣扎,尽皆囊括其中。
陈西又听得发笑。
死到临头了,笑却发心:“都说你不是母亲了。”
身陷天罗地网,死是最轻易的。
所以不急。
速来与我交手,速来斩我头颅,速来断我筋骨囿我神思,若非如此,倘您来迟,也休怪我这小小蝼蚁,癫痴撼树,自请蜉蝣之命。
“别碰我,”抬手擢出道煌煌剑光,威胁也是惶惶然,真很难,别笑她也原谅她,虽然还不知找谁讨原谅,“也少篡改我的想法。”
又是一剑荡出。
血流如注。
如鼠豪情里捞见段雪亮月光——神的一丝,蠕动着,低笑着,绕过她脖颈,弯折她颈项,血花四溅。
周身一沉,直直栽倒。
醒来却是唱歌,唱侍奉者的歌。
脖颈歪倒一侧,致命伤,唇齿不清,已等不及大献殷勤。
陈西又咬住舌尖,想将叛变舌头几口嚼了,咽下肚。
左右是忍了。
喉咙嗞哇冒血,疼痛兜头淋下,浑身发颤。
乐剑黯淡无光,归剑入鞘。
沉默。
杀不了祂,也伤不了祂。
但假若什么也不做,也是会死的,这不就是,已在死的路上拔足狂奔了。
怎会如此?好不公平。
就是这样,一点儿也不公平。
生来一笔巨债,落地一头烂账,母亲死了,父亲不知个中详情,也是无可奈何,没处说理。
只是她……她又要死了?
这回的死法是什么?行尸走肉么?
往昔作土,人性沦丧。
刮空碗找残渣,想是丁点不剩。
正如她透过此“林平月”望彼“林平月”,再无瓜葛,两模两样。
似乎也不错,是安乐死。
……
不要。
不愿意。
不原谅。
陈西又凝眸,血从身上滴沥沥地下来,发丝、面庞、手臂、腰腹、腿、足,她是个血涂的不知好歹之人。
“什么安乐死。”
她笑,张狂的、愤怒的,非此即彼的。
“我就是给脸不要,我偏要不得好死。”
陈西又攥起拳头,硬生生站起身,鲜血淋漓滚过一身,生冷。
辇车高悬天际,神是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无知无觉的一盘,遮天蔽日,难望项背。
神经跳痛,天地朱红。
揉了眼睛,沾上一手红,睫毛血染,半步瞎子。
一头撞去。
相比于浑浑噩噩死,还是这样最好,惊天动地一声巨响,骨肉支离难以触摸。
相比于麻木驯顺,分不清痛殴和吻、仇恨和爱,还是这样好了,直白痛快地恨到死,没有暧昧不清、指向不明的解释空间。
不是我害死我的。
凶手就是你。
不是我的软弱、我的退却、我的无作为害死我的。
元凶就是你。
你难辞其咎,我恨你到死。
反正赢不了对吗,最后都是你赢,了不起,神就是了不起,怎么输我来挑,当然最好还是你输,虽然我也没想好怎么赢。
相比于向你投降,还是这样好了。
我活一天,就纠缠你一天。
我绝不供奉你。
我绝不美化你。
待我反骨磨平,血崩一地,待我痴呆无状,再难称人。
那时我再死好了。
我只在那时死。
【……唉,】祂聆听,祂俯身,祂下令,【真是个可怕的小东西。】
【个小点心,见过几回,】祂笑,【什么仇什么怨哪。】
你开始想献上一切。
你好恨、爱、【%¥&&@#】祂。
她好恨祂。
[鸽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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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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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就像音游断连后会连环失误,总之今天也更新失败了(呜呜呜一个前滚翻接五体投地式道歉 ——2026.1.2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