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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蠢 ...
陈西又颤栗醒来。
前脚背水一战,后脚安然无恙的倒错感太强,她立时坐起来,像条斗败的鸟般寻架打。
她没找到她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敌人。
心下怔忪。
一厢情愿的撕缠没了对象,兑水般遇冷。
炸得她身心俱疲。
痛冷从骨头缝爬出。
某种焦灼淋在皮肉上,烫出丑陋的自毁冲动,像场来者不善的急病——想撕碎自己、想折磨自己,更多想死。
陈西又扼住手腕。
腕骨在指骨下呻.吟,绽出裂痕。
陈西又喘息不定。
她想哭,发现那很难,笑反倒简单些。
索性笑。
丧家犬般低了头,凝着衣裳上的血,盯着盯着,一团灰白的影落上膝头。
“看到了吗?”
那人道,同时伸过手来。
那是女人的臂弯,线条流畅,动作款曲,那只手蒙住她双眼,力度意外大,仿佛挖出人眼睛,仿佛勒住人脖颈。
“什么?”陈西又道。
“你不是看到了吗,那是以后,你的以后,”女人道,“和神对打,输完输光,没有丁点好事,你还去吗?”
“我不是不认也没从吗?”
“什么?”
“我不是不认也没从吗,”陈西又笑着,血跟着细细的话音,细细地渗出来,“这不是好事吗?”
“……”女人失声。
“这不算吗,母亲?”陈西又有意轻声时,语调柔和到近乎软弱。
反问里透着谐谑。
冒犯却有安抚意味。
林平月动作一停。
想看她的眼睛,想看她睁着怎样一双眼睛说这样的话。
松开点指缝,低头望。
女儿的眼睛溺在泪里。
“不算吗?”她年幼的女儿、她飞不出的鸟儿,这样执拗地追问道。
“你跑出去了吗,你伤了祂乃至杀了祂吗?”林平月道。
“……”她的眼睛下起雨来。
“所以不算。”林平月反倒微笑。
陈西又默然。
失落在她脸上徘徊不去,仿佛旧日冤死的鬼。
“那——”她张嘴,气息温浅。
“别。”林平月道。
她笑起来。
脖颈肌群显出凹陷阴影。
好像顶着柄刎颈的剑笑。
“母亲,”她触碰她,“母亲,母亲。”
低低呼唤她,模样是娇怯不堪怜恤,依恋不舌离分。
林平月望见她洇红的唇,湿软的血色。
张合间,仿佛牙齿也是柔软的。
“林平月。”
“?”林平月仓促答,言语匆忙,像一串咳嗽,“怎么?”
“您在乎吗?”她道。
没头没脑,怎么好意思问。
林平月嗤笑一声,正要答。
女儿挤过来,挤进她两膝之间,托起她的脸,亲昵地叽叽喳喳,呼吸体温温热熨帖,近乎煽情:“母亲在乎吗?林平月在乎吗?”
离得够近。
林平月瞧见她瞳仁形状。
眼眸湿得昏蒙,眼睫微压,眸光羔羊似的潋滟。
即便如此,也委实不算千钧一发。
林平月便走了个神。
走完神回来,答案也现成了。
“自然——”林平月垂了眼,满不在乎地,“我是不在乎的,你便在乎么?”
陈西又涩然。
“你在乎啊,”林平月哑然后笑,手仍蒙着陈西又眼睛,仿佛很新奇,“你怎会在乎呢?”
“一切都不在乎吗?”陈西又执意问,像个一朝破产的偏执客,“一切,所有,你,我……神。”
“嗯,”林平月答得轻易,“对。”
好轻易。
轻易得她没有气力。
陈西又恹恹,费力将自己卷起来。
林平月望着她缩起身,肩膀、背脊、手臂,一点点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手。
“母亲还活着吗?”她喃喃。
“……”林平月移开手,望见她湿红的脸,泪光盈盈,“你知道的,又何必问?”
陈西又:“那您是什么?”
林平月:“您。”
陈西又:“您。”
林平月莞尔:“我是皮囊。”
“皮、囊。”陈西又重复。
“是,皮囊,”林平月点头,“你本也会是的,你怎么不是呢。”
“也许是,”陈西又敛眸,声气低,“没这福分。”
“福分?”林平月正待挖苦。
陈西又掀翻她。
林平月仰倒在地,现惊愕色。
自然能抵抗,但,又有什么好抵抗的?
再有什么,也不会比目下更糟。
陈西又摁住她,问道:“怎么出去?”
林平月镇定道:“我如何知晓,这也不是我地盘。”
陈西又摸索着凑近:“这是您的地盘,神不会管我,只有您了。”
林平月:“我为什么管你?”
“是呀,为什么?”发丝垂落,目光倾下,“母亲明明死了不是吗,为什么还管我呢。”
湿凉的泪落下来。
泪珠跌作泪花。
脸畔泪湿,林平月眨了眼,良久方道:“因为,放心不下。”
神情是木然的。
既已身死,放心不下的会是什么?
左不过是尸体。
只是。
“尸体没有心,谈何放心不下?”陈西又低声。
“不用心,”林平月凝着她,眉眼静定,“肉.身拜月,尽忠尽孝,从来也用不到心。”
“我来看你,只因为——”
林平月百无聊赖地躺着,声音也百无聊赖。
“死前她放不下你罢了。”
行尸走肉,一抹执念。
到此田地也放不下,也算我情深意重。
陈西又进过迷境,曾与林平月交谈,见过林平月与陈南却相识前情,知道林平月从前性情,更因迷境设计,重历一回十月成胎。
林平月“蒙神恩典”、受命于天时,她在她腹中。
于是她记得。
所有能发作的疯病,林平月都发作过一遍。
反复的小产迹象,反复的强保胎儿,最后让她形销骨立,肖似骷髅。
到后期她说不好话。
摇摇坠坠,踉踉跄跄,直直倒下。
倒在岗位上,倒在天地间。
羸弱到族人大惊。
抬去神堂,要姐姐重塑肉.身。
她的活她有一面之缘,她的死她全程见证。
她是她母亲。
她要怎么对她才好?
再见面,林平月提溜她上祭仪,一半的她依从惯性,做她半吊子的母亲,一半的她五体投身,设计将她献给神。
温声细语哄进圈套,半推半就做个伥鬼。
爱恨两端,陈西又选不出边站,只不偏不倚站中间。
故而事到如今,竟是无话好说。
眼泪倒是凶。
朦胧里又是一滴泪。
林平月扒下母亲外衣,懒怠扮人,无限柔软地躺在那,道:“她听不见。”
陈西又静一静,抹去泪痕。
“不是哭给人听的。”
语毕按住眼眶,眼球热烫:“我要如何出去?”
林平月:“不急,便是你不催,我也留不了你多久,时间不多了。”
陈西又:“……”
林平月:“你在哭谁?”
“母亲已经死了,”陈西又低眼,乌发如墨蜿蜒,“不要用她的脸、她的声音,说她不曾说的话了。”
“可这话她想说的。”林平月道,她人性尽失,虽有心照拂,却是有心无力。
“啊、那我,”女儿哽咽,“谢谢?”
“……”
“…………”
空间逐渐坍缩,月神触角探入。
她在颤抖,骨肉皮格格颤栗,抱团瑟瑟。
林平月:“你不当害怕的。”
陈西又:“?”
林平月淡声:“你一害怕,祂就要找来了。”
陈西又一愣:“那我不怕。”
她声音在抖的。
林平月握住她细细脖颈:“别抖。”
陈西又忽地一顿,随着空间张裂,她从林平月身上,感知到浓浓月神气息,好悬惊跳而起:“!?”
林平月宽慰道:“你早该知道的,望舒人耳濡目染,早没了活人,严格算来,除了你初来乍到,谁会不是月神走狗心腹。”
“说来,”她摸上陈西又泛凉的脸,“我能听见你心声了。”
她仿佛苦恼。
“怎么办?你几乎是完蛋了。”
“我要杀了神,我会杀了祂。”陈西又说。
“不杀我吗?”林平月掩唇笑,“我求求你?你能带走我的命吗?”
她不答。
林平月不恼,听得陈西又叽里咕哝的心声:“我怎么知道?我早便死了。你呢,你如何了?你还好吗?”
陈西又低声:“我不好。”
林平月:“实乃憾事。”
陈西又坐得笔直,仍是哽咽:“我能,我做得到,你不相信吗?”
小女孩的哽咽、小狗的哽咽。
林平月并无感触,也不能明白女儿抓着行尸走肉谈心的动机,缓缓念出往日里的台词,照本宣科地念:“你恨神?”
“恨不起来,”她抹眼泪,正手,反手,沿着手腕,湿了手臂,“其实恨不起来。”
抬起头,恶狠狠又红眼眶地。
“但我想当陈西又。”
“你怎样都能当。”林平月道。
“不一样,”她道,“母亲,那不一样。”
“我不会明白。”林平月道。
“我知道。”
“你杀了神,我也不会明白。”林平月提醒道。
“……我知道。”
“你真要动手,我还会拦你,我爱神。”林平月申诉似的、告状似的、嚎啕似的。
“我也知道。”
“所以是为了什么?”林平月问。
陈西又徒劳张嘴,什么也不及说,空间“砰”地从中崩裂。
看见祂卵泡一样的眼睛。
她的眼睛忽然很痛。
疯狂漫溢而入,理性如水稀薄。
血泊下少女举剑。
挫伤锐器伤钝器伤烧伤……伤痕累累,白骨森森。
……
月光。
血淋淋的月光。
“因为——”
她高举佩剑,双臂高高扬起,重重刺下,剑芒如雪冷冽,如泉清洁。
“我是蠢物?”
[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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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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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就像音游断连后会连环失误,总之今天也更新失败了(呜呜呜一个前滚翻接五体投地式道歉 ——2026.1.2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