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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可是 ...
那只是信。
就算催命符一样发,那也只是信。
林平月一味拿,阅后即焚。
拍一拍手。
往常如何,现今也如何,只粉饰太平。
陈南却仿佛想问,对上她眼睛,压了。
半晌,仍是出声。
声气很低,好声好气到有些卑微:“有什么我都陪你的。”
“……”
她装聋作哑。
顾自往窗外看,不巧一只信使撞来。
撞上的当口糟透,林平月没法应付它,捏住它脖子,将信拽出来,松开手,信使纸一样飘下去,坠在屋檐上。
陈南却:“这些信——”
林平月侧脸:“你偷偷看过了?看懂了吗?”
陈南却:“……需你告诉我。”
林平月后脑对他,眼睛直往窗外走,直勾勾盯那落满鸟尸的屋檐。
“好呀,这便告诉你了。”
语气是无忧无忧。
陈南却忧心她跳下去,不动声色迈近两步,贴上窗棂。
林平月几无反应。
只倾身,小腹贴靠窗框。
肌肤经日头一晃,呈现出某种薄情而冰凉的哑光。
眼睛嵌在里头,昂贵而冷淡。
陈南却顺着她的眼望下去。
鸟儿们成茬死,列在檐上,烂得快些的,最末只剩一蓬羽毛。
林平月笑了笑,没看他,她望着那尸首的小丘,透过它望向更遥远处:“一封接一封,要我回去,是来棒打鸳鸯的。”
陈南却站直了:“我带你走。”
林平月:“不是刚试过?我走不开,等她长大点,祂认不出了,瞧不上了,大抵我就能走了。”
陈南却:“我去找人。”
林平月:“你去找谁?宗门长老?这么厉害,斗的如果是神,你有几成胜算?”
陈南却一顿,重申道:“我带你走。”
林平月终于舍得拨冗,望了过来,眼眉浸在半片光里。
陈南却站直了。
林平月精细地看他。
眉眼口鼻,颀长身段,摁了剑的手。
她笑起来,朝他伸出胳膊。
那段胳膊发着光。
“好啊,带我走,我们现在就走。”她说。
林平月伏在陈南却背上,这是他们在月仙镇外迷失的第三天。
带着她就走不出去。
陈南却要花多久才明白这件事?
陈南却往外走。
不见焦躁,不见忧虑,术法测算方向,加上卜算修正,没有歇下的意思。
像是不打算认命。
“回去罢。”林平月将脸枕在他肩上。
“不回。”
“我想回去歇着了。”
“……你先睡。”
“那你不是一个人了?哪有一个人私奔的道理?”她吃吃笑。
“我带你出去。”他握紧剑。
“谢谢你。”她莞尔。
“我真的会带你出去。”
“我知道,我相信你很想。”
他停下步子。
“我没胜算吗?”陈南却揽着她腿弯,侧头找她,他立在树下,叶影婆娑,淋他一身狼狈。
“要我说实话嘛?”林平月蹭蹭他耳朵。
“……你说。”陈南却道。
“真勇敢,我就不爱听实话,”林平月垂眼,“实话就是——我们没胜算,我们只会老死在这。”
陈南却没了声息。
呼吸很轻。
心跳奇慢。
好像他顷刻受冻,成了石头或寒冰。
“我再试试,你先睡,好吗?”陈南却最后道。
林平月抱紧他。
陈南却感到脖颈上的手臂收紧,不受控地再度收紧,压迫到喉管气管。
他不再能出声。
剑芒一闪,信使拍打断裂的翅膀,歪着无首的脖颈从树梢直坠而下。
而她在笑。
获救一样笑,遇害一样笑。
“好啊,到时我们埋在一个坑里。”
陈南却眼冒金星,灵力漫进肺里,闭水一般填满他。
她几乎将他勒死。
耳鸣声巨大。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我爱你。”
陈南却有意提醒什么。
直到她睡去松手,也没能说出口。
林平月再醒,人已在吊脚楼塌上,被角掖得一丝不苟,无疑是陈南却做好事。
听屋外有响声。
光脚踩了去,推窗。
陈南却站在窗外,将鸟尸一把火点了,火光寂寂,他倒持一柄长剑,同天边一个黑点对峙。
林平月本应感动。
酝酿半晌,只是难过。
眺那黑点形貌,脱口而出:“叔公?”
陈南却皱眉:“那是鸟,你叔公再不显老,也该有个人样。”
林平月吹了个呼哨,道:“叔公就是鸟啊。”
叔公由姐姐引介。
总是姐姐领她认长辈。
这是父亲,这是妹妹,这是母亲,这是哥哥,这是太奶奶,这是叔公。
“叔公为何这么小?”
“叔公从前有一群,成窝飞出来时,看着可一点不小。”
“叔公如今不只小,还和我们生得一点不像。”
“就算这样,叔公也是叔公。”
“……为什么?”
“因为望舒需要信使,走失的孩子要回家。”
陈南却无言看那信使敛翅,落上林平月手心。
吐出信来,气息渐绝。
叔公死在她掌心。
陈南却拧眉:“节哀?”
林平月将手举了去,像个向神像捧起供果的孩童:“烧了它。”
陈南却稍顿,施术将它点了。
林平月没放手。
叔公的尸体冒出烟来,羽毛焦化,窜出橙黄火光,冒着黑烟。
陈南却要再说话。
林平月凑上前,吻上去,唇舌相依,眼睫濡湿,两双眼睛对望着,前程比那簇火摇曳。
她退回去,唇瓣湿红,眼也潮湿:“陈南却。”
郑而重之唤他,陈南却心头一沉:“怎么?”
林平月:“你可以走的。”
大难临头先起内讧。
陈南却匪夷所思:“扔你一个留在这鬼地方?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人?就这样信我不过?”
林平月:“……你大抵会伤心。”
陈南却:“我不会。”
林平月低头看掌心,叔公烧得火热:“你会的,你会极伤心。”
陈南却只道:“你要回去?”
林平月:“我不会去。”
陈南却:“那我就不会。”
林平月心情极好地笑。
和陈南却头碰头讲了个故事。
信使是怎么出生的。
神若需要人的孩子,侍奉者就交.配,神若需要信使,侍奉者就有感而孕。
她接生过信使。
因为够简单,所以落到她头上。
她只要候在族人腿旁等,先是蛋清一样的澄清液,再是隐约的血丝,而后是柔软的蛋壳,最后才是信使。
两只手去接,接过放盆里。
孩子会自己飞走。
信使的孕育者恍惚失神,偏着头,看房梁或窗,一个跟一个生下羽毛紧贴皮.肉的鸟儿。
因是信使,因为一窝太多只。
所以孕育也没实感,分娩也没实感。
产后没有分泌乳汁的冲动。
对着信使也无舐犊之意。
生完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泰半族人都接受良好,极偶尔才有忧郁的例子,为缓解特例的忧郁,林平月不得不一次次抬起那个用以接生的盆:“刚生下来是放盆里的,一炷香便飞散了,现今已找不到。”
“……”床上人胸腹起伏,两颊凹陷。
他在看窗外。
林平月:“信使生来就是送信的,除了叔公,信使大多如此。”
特例苍白得像纸,眼睛却亮,映着天际流云:“那是我孩子吗?”
林平月:“那只是鸟。”
——“我觉得,他很糊涂。”
林平月静静地、静静地将脸贴在陈南却肩上。
有滑落之感。
仿若逐渐陷入泥沼。
“望舒下,族人互有感应,天然友爱,而信使就只是鸟,不是月神发癫捏得像鸟的孩子,信使只是鸟而已。”
她真心不解。
“什么人会因为麻雀去死呢?”
陈南却:“他死于心碎?”
林平月道,“我们不剖尸的,”她忽就笑起来,“但我死了,你可以剖我的尸。”
陈南却只捂住她的嘴。
她意思着挣扎两下,不动了。
当晚她痛醒,捏诀隔绝动静,背对陈南却,紧咬牙关,从骨头缝里抽出一封血淋淋的信,横着竖着爬满字——速归,速归,速归。
她吃了那封信,头向后仰。
那团纸缓慢下行,撑开她的喉咙,落进她的食管、然后胃。
她想了想,搅醒陈南却。
陈南却骤醒,困乏扯着他,捂眼无言。
林平月只专心。
撬开他唇关、齿关,舌尖扫过他上颚,热而软的依恋。
长发铺满他胸口。
他平和回应,也许太平和,显出消极。
林平月咬他一口,抬起身子,双目炯炯,逼视于他:“你不愿意?”
陈南却无奈,“不愿意残云早出鞘了,”短暂吸气,轻喘,“你压我头发了。”
林平月:“哦,受着。”
两人趁夜取暖。
待到云消雨霁,陈南却才捞到空子唠叨:“你不用这样。”
林平月:“哪样?”
陈南却温声:“你不压我头发,我也不会跑,你不勒住我脖子,我也不会笑话你。”
林平月反问:“那怎么办?我习惯了。”
陈南却道:“往后改。”
林平月听得笑出动静:“改不好怎么办?”
陈南却沉默得久了些,说:“也行。”
林平月噙笑,摸着陈南却喉咙,清楚摸见一封信的雏形。
她睁着两只眼看。
清楚看见一个未来。
信会从陈南却体内长出,喉咙、脑、心、丹田、手脚,刺穿每一处,直到他像个爆满的信仓。
他会死。
死前也许不后悔,也许很后悔。
她的眼泪会滴满他的脸。
她如此想着,触碰这张脸:“要么、你做个示范?”
陈南却握住她的手:“你我既为夫妻,定当长相守,长相依,生当同眠,死当共寝。”
林平月:“文绉绉的,记不住。”
陈南却失笑,侧过脸,望住她:“我爱你。你呢?”
林平月望进他眼睛,像塞住嘴跳进一口太深的井:“我想我是爱你的,可是——”
可是。
说起来,前天不务正业,和朋友玩海龟汤了。
两菜鸡互啄。
说得最多的是“真的直接给我线索吗?”和“你人真好。”
果然当不了海龟汤高手……
还玩了那个超狡诈的汤,就是无论玩家怎么猜主持人都会说“是”的汤,结果这个汤是最快被盘出来的!
朋友第三次说“是”的时候就猜出她的处境了……
因为——
我们菜鸟才不会猜这么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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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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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感来不及了,我再也不乱看车祸集锦了(谁拿条鞭子催我快写啊呜呜呜 ——2026.1.3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