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4、红绡帐不暖 ...

  •   “那怎么办?”陈西又笑。

      “没办法,浑着过,”林平月拽下珠钗,解开外袍,往地上一坐,撒开两条腿,怎么着都烦心,往陈西又膝上枕,张嘴就来,“这么久不见,就这句话?”

      陈西又经前几役,不惯做人。

      下意识伸手,想腾个柔软地做她的枕头,真碰着人一惊。

      心头惊动,口头也乱:“久疏问候,心甚惶忧,愿为牛马,任前辈驱策。”

      林平月:“你却要驱策到哪?你客栈也走不脱。”

      她说得随意。

      陈西又没法不焦灼:“……我会一直走不脱么?”

      林平月懒懒应声:“是极,我都走不脱。”

      见陈西又天塌模样,笑出来,笑声缠上去,丝绢拂过似的,昂贵的、冰凉的,锦绣堆下的死气沉沉。

      陈西又轻声,眉微微蹙着:“没救吗?”

      林平月原想打个圆场。

      但被魇住了。

      眼中恍惚,不知怎么粉饰,粉饰也无意义,笑嘻嘻倒坏消息,像个疯了的傻子:“那说不好,说不准,我们——”

      都没救呢?

      却没说出口。

      倒霉蛋作势掩住她口唇,掌心轻轻贴上来,生凉:“前辈慎言。”

      发丝随动作晃荡着。

      林平月数那发丝晃了几下,心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怔忡,那怔忡是温烫的,仿佛弃儿抱住流落街头的狗,前路一眼到头,暂且还不伤心。

      便转了话头。

      “他好清高,用剑的都这样清高?”林平月咕哝。

      “我也清高么?”陈西又眉眼弯弯。

      “你用剑?”林平月稍有些吃惊,初见她便是体弱,无风也倒的孱弱样子,以为是个薄有修为,惯用术诀的修士,不想也是剑修。

      陈西又唤出乐剑来。

      脸透白,近乎凄迷的白,血色挤不进去,如若挤进去,她可能就碎一地。

      她看灵剑却深情,主人奄奄一息,灵剑倒养护得意,宝光煌煌。

      林平月:“哦,你也用剑,那末,你觉得,那呆头剑修会因着什么多看我一眼?”

      陈西又张口无言。

      林平月催她,像用脚踢着什么,一下一下的,漫不经心地拨弄。

      陈西又只得道:“前辈不妨多与他说话?”

      林平月笑:“什么意思哇?整天吃了没、上哪去、有事唤我,这是哪门子勾引?”

      陈西又垂眸,静往下看:“试试,他喜欢你,就会回你。”

      林平月:“他要是不喜欢?”

      陈西又摸摸她。

      林平月一愣,支着眼费劲看。

      瞳膜明澈,眼睫纤翘,眨一下,藏起那汪水色。

      猫一样,灵巧地踩过鞋面,尾巴勾过脚踝,再找不见踪迹了。

      “你说话了?”林平月受慑,不觉就低了声。

      “没呢,”她笑,明眸皓齿,唇红齿白,“不喜欢再换一个?他真没福分。”

      林平月抬脸受夸:“正是。”

      心中受用,扭头再去那片吊脚楼,与那木头修士死磕。

      和和那板正剑修几个来回,想再木的人也该知道她是什么心思了,剑修倒好,身板笔直,开口闭口说小心。

      她轻飘飘一个白眼,扭头又是笑,忽然想起什么:“哎,既是有危险,你一个人怕是不够,带上我?”

      患难见真情也是寻常桥段。

      青年只说使不得。

      后头一长串林平月没细听,只捧着脸,手指轮流在脸上轻敲:“道友怎么什么都说不,这也不妥,那也不好,一会儿说危险,一会儿说小心,我要和你将事办完,彻底了了这差事,你竟还说不。”

      青年不响。

      林平月探身过去:“说来,道友查的是什么呢?成天说危险,具体怎么个危险法,怎么从来也不说?”

      青年望她,神情静定,自有岿然之意:“知道得多了,便不好脱身了。”

      林平月又找了没趣,回客栈看倒霉蛋,探完监,折过回吊脚楼,转悠一圈,剑修不在。

      索性坐上吊床,闭目养神。

      坐得久了,躺下躲清闲。

      未料主家闲话,压了声,耳朵碰嘴巴,一只手遮着,遮遮掩掩,嘁嘁喳喳。

      “那年轻人,生得倒端秀,怎么整日问不该问的。”

      “怎么?莫不是瞧上哪家夫人了?要你搭线?”

      “呸,他问这倒好些,他啊,问这个。”说的人一手指天。

      林平月提起耳朵。

      “啊,这,这不是避讳吗?”听的人一跳。

      “可不是,镇头老人给他烦得不行,连着几天不出门,专躲他,弯都不遛了。”

      林平月平白捡了消息,翻个身,兀自出神。

      夜间,月色落寞。

      听着远处歌会此起彼伏,清清嗓子,对着那呆头剑修的窗子唱歌。

      觉着自己是只求偶的鸟。

      唱着唱着,木头青年支起窗,自上往下看。

      她穿件石榴红裙衫,挽个也许好看的发式,坐在离地最近的树杈上,慢腾腾唱些惹人脸红的情歌。

      青年神色淡。

      林平月唱过最后一句,朝他笑:“我以为你早不听了。”

      青年:“林道友,你我萍水相逢——”

      林平月截断他,弯唇笑,艳且冷:“管他萍水相逢还是山水相逢,你喜不喜欢我?”

      青年失语。

      眉宇落在月光下,显出囚徒遭拷问的动摇神色。

      林平月跳下树杈:“我明日再来唱歌。”

      她去找倒霉蛋了。

      一路踩着歌会上少男少女的你侬我侬的情歌,现学现卖几个调子,跳几步东拼西凑的舞。

      等她回到客栈。

      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熟门熟路上楼,四层楼,推开门,空空如也。

      “咦?”自便钻进去,床上床底,桌上桌下找一圈,再小的匣子也拉开找,“嘬嘬嘬,嘬嘬?”

      嘬嘬是谁?

      林平月站在那。

      花不长不短的工夫想,就像水消失于水【1】,它存在过,但如今已浸入另一片更壮大的寂静,她想不起那是什么。

      是人是物,是喜是忧,是死是活。

      什么也想不起。

      林平月放出灵觉,放大感官。

      世界在轰鸣中人仰马翻。

      她揉揉耳朵,嗅见浅淡的血气——血的馥郁,若有似无的灵力残余。

      像花。

      开得迷离慌乱的花,被哄着开在冬天的花,被骗开了,于是也就活几个时辰,以为能遇见另一朵花,死得寂然无声。

      林平月站在这片残损里,委实想不出自己能在这放什么紧要物什。

      但她还是站着。

      她觉得,她弄丢了她的蒲公英。

      路上捡的,迷路进她手里,又迷路走丢了。

      她不想它再迷路。

      也烦它再找不见回来的路。

      屋里整洁得没住过人,掌柜老糊涂,颠三倒四赞美月亮和太阳。

      林平月看见乌鸦环着这客栈飞,她跳上屋顶,乌鸦好似与她结仇,直直撞上她兵刃。

      它们叫得很难听。

      像蚊子,或者苍蝇。

      林平月只得哼一首歌,月神的颂歌,望舒的摇篮曲。

      她的亲人在她床前唱过。

      望舒的孩子,如若侥幸不死,就会在安然入睡前,先学会歌咏神明。

      “
      月神、月神、太阳的死敌,乌鸦、乌鸦、月亮的前锋。
      相爱。
      然后相恨。
      互食。
      然后擢升。
      ”

      林平月杀完乌鸦,跳进那间四楼上房。

      抓了抓头发。

      她的喉咙很痒,也许要咳嗽,她低咳两声,用话语润喉:“我大抵知道那人要什么了,他来查望舒,这几年,神不大抓人,但偶尔也有,祂老人家老眼昏花,做事出了纰漏,被人碾上门来,再寻常不过。”

      嗓子有些疼。

      多说话再润润。

      “唱了几首望舒小调,给人迷得什么一样,你说,我多给点线索,又藏点隐秘东西,我能问他借个种吗?”

      “去父留子,修士各个爱逍遥,他说不定很乐意。”

      “就算他冰清玉洁,这不是我‘风刀霜剑严相逼’么,他是被迫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呀。”【2】

      她哑了。

      因为觉得该有人应声。

      忽觉头疼。

      零零散散滚过去什么,声势浩大的空白一片。

      “我没说空话。”不由辩白。

      她说大话时,真没想过那会变成大话。

      反应过来,抬手放手,抽了空气两个耳光。

      屋里只是空,空得她心空。

      里头能塞一百个她自己,或者塞一个她本来放那的、活着的、温驯的、可爱可怜可怕的小东西。

      那能是人?

      她难道养了个月神分身?

      不能,绝不能。

      她将屋子扫一遍,回去找木头剑修。

      木头剑修没丢。

      她说不上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只对着那扇窗唱到二月廿八,唱得剑修百炼钢成绕指柔,柔情蜜意拖她进窗子。

      青年是个鲁钝人,磕完她头磕膝盖。

      她撩起裙子,慢腾腾揉:“下次动作慢些。”

      青年羞得大喘气。

      她只当自己瞧不见:“打听到我的出身了,想知道那些丢了的人去了哪,怎么去,同我天地君亲师,洞房花烛夜,我就告诉你。”

      青年欲迎还拒:“你要自重。”

      她凑去亲他。

      青年欲语还休:“你……”

      她宽衣解带,金宵帐暖,眼神脉脉:“你自重就好了,我来轻浮,待我珠胎暗结,败坏门第,你吹点枕头风,我自将族中隐秘和盘托出。”

      他大力掀开她。

      林平月恼又烦,倦且冷:“怎么啦,贞操没买险?要推就早点推开,以为你从了呢,白高兴一场。”

      她披着衣服,懒得系上。

      林平月不懂他。

      非亲非故非母非兄,还有什么好矜持,换她她早从了。

      青年头大如斗,望左望右,偏不看她。

      林平月上前两步,被青年举起剑鞘格住,雪腻皮肤贴着冰凉剑身,她伸手,顺着青年指尖到手掌,扣住他手腕。

      青年:“烦请道友自重,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我下药了。”林平月道。

      青年瞪圆眼。

      林平月:“来啊,对我不客气,我又不要你的手脚修为,□我有什么难,往那一躺,忍忍就过了,对不对?听话。”

      她不大记得后面具体怎么样。

      没事记这做什么,又不修合欢秘法。

      青年倒在地上,面红耳赤,先是劝说,而后斥责,随后面如死灰,为自己的贞洁披麻戴孝,如丧妣考。

      林平月亲他,随便亲,青年隐隐战栗,忘了伤心。

      后来昏头,问她会不会负责。

      林平月仍在含糊地亲他,对他并不讨厌,也许有些喜欢,于是皆大欢喜地应下来。

      他得了许诺,反倒更恨:“你怎会——”

      “嘘,嘘,”林平月笑着哄,发丝披下来,像山中精魅,“你喜欢我,见了我欢喜对不对?”

      “难道不是?”

      “被逼的?唉,这么清白的小郎君,怎么会这样就轻许了人家?”她颇配合,似乎慷慨,立时摘他出来。

      从荒唐里切割份清白。

      “是梦罢,明儿醒了,就什么都忘了。”她道。

      “……不准忘。”青年道,面上潮红,喘息潮热。

      林平月笑,轻佻而谐谑:“你真不喜欢?”

      ……

      深的,浅的,七荤八素。

      …………

      轻的,重的,神魂颠倒。

      ………………

      “乖孩子。”

      林平月得偿所愿,抱子而归,奖励地吻他。

      他还不知道他可以当父亲了呢。

      林平月爱怜地笑。

      又想。

      他不会知道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4章 红绡帐不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可能写不完,好吧,不是可能,是一定要明天了(呜呜呜 ——2026.2.1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