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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开门见爹 ...
感知在晃。
来去,上下。
边界暧昧不明,诸事灯红酒绿。
陈西又听见声音,淋在她灯红酒绿的脑上,那声音戳开她,仿佛剥开橘子皮,埋进她血肉,仿佛榨出橘子汁。
橘汁滴下来。
橘子挣扎着自救。
她睁眼,眼珠困在眼眶里,手脚吊在躯干上,扎挣许久,适应过人形,意识到林平月在翻箱倒柜。
像是在找她。
她明明就在这。
林平月兀自找,像是看不见她。
陈西又支起身,手指在血里打滑,竭力发出点动静,以为是振臂一呼,出声是细如蚊蚋。
林平月毫无察觉。
她真看不见她。
听不到,碰不到,似乎也忘了她,烦躁地兜着圈,彷徨地在屋里走,面色坏,眉间郁沉,烦得不行。
她看不见她。
但她在说话,对着一间“空屋子”说话。
陈西又试图听清。
她的知觉早出问题,耳鸣伴随幻听,林平月的声音时而太响,时而太小,她分辨不出什么。
垂着眼,身上火灼一样烫,脏腑蒸炙一样空。
只见地上血泊月光一样亮。
而屋子在唱歌,唱着三月三的歌,歌声盘绕着,窸窣爬动着,攀扯她,掰开她,吮食她。
林平月的声音缝在里头,命若悬丝似的。
鼓动。
长句,短句,困惑,失落……彻底消弭了。
陈西又再难支持,蜷在地上,长而软乱的发丝拂过肩头,垂落,末端浸了血。
她偏头看镜影。
镜中空空如也,没有她,没有血。
而她在折叠。
咔哒哒往里收叠,脏器要从里头挤出来,骨头要戳出皮肤,翅膀般伸出,它们不计代价,非如此不可。
她一时是痛苦,咬着唇,捏得青白的手指扣在地上,血泊汪进指缝,痛得脱离,眼耳鼻各行其是,又忘了身处何地。
但——
有什么在窥视她。
翻出千万个眼睛窥视她。
月光剐开她。
日光泼滚油。
她一动不能动。
在窥伺下动弹不得,祂的注视如有实物,填满她,绞死她。
她抬眼望去,眼睛们湿亮而疯狂,明亮而激昂。
滚到地上,蠕动着,仿佛对她血肉有意,愿意卑躬屈膝,潜入她体内。
陈西又望着它们。
真伪辨不明,战栗的悚惧统治所有,理智扑上来,麻木但训练有素地遮掩一切,弥合创痕,有时卖力太过,她焕然一新去受苦,醒着受难,不得将息,仿佛理智本身、活着本身,都成了剥削的帮凶。
有时难以自控,神经质地剥离自己血肉。
指尖探入皮下,轻车熟路摸进血肉,搅动着捏住骨头,翻找什么,也许想翻出异物。
冰凉的反胃感。
浅淡的憎恶感。
欢欣的解脱感。
小小胃里挤这许多愁绪,个个扇动翅膀,举起装劣质黄酒的小杯,说着好耶,今儿也是完蛋。
体肤鳞片般打卷,片片剥落。
总忍不住望镜子,想看见、看清、确定自己。
镜子里没有。
她不在镜子里。
镜子里只是片模糊的、耀目的光,光斑一闪一闪,影绰里瞧着,歌舞升平的况味。
再一看,恍惚瞥见抹极自贱的影子。
跪下了,在祈祷,或歌唱。
宛如一个当场皈依的信徒,以虔敬的喉咙和疯狂的眼睛,完成一场毋庸置疑的、人人乐见的自我背叛。
就像被人簇拥着上吊。
临死前听见掌声雷动。以为是殉道。
陈西又干呕。
感到某种伟大的光明的圣洁的纯净的存在在体内茁壮,某种卑猥的低下的渺小的刺痛的存在在凋零。
所有人起立鼓掌,而她在干呕。
血点滴地流下来。
从脊柱断茬里流出来。
血是热的。
就,很温暖……也很冷。
她试着出声。
舌头辗转反侧,喉头顾左右言他,那圣明神圣无所不能的神,封住她的口。
她装疯卖傻,求天告地,五体投地赎回那条典当了的舌。
也不是她愿意典出去的,分明是有人硬抢。
结果还是她结账。
代价花出去,几乎是颗粒无收,因为本质是用自己的东西赎自己的东西,像砍了左手赎自己的头,怎样都亏。
陈西又不想亏个彻底。
便骂了句什么。
想是不痛不痒,既无神罚,也无神赐。
都一样。
*
林平月踩着月亮回来。
乌鸦们看守客栈,围着,好像围观剐刑的看客,认真也不认真,摇头嘘叹着,交替闭目着,不忍又完整地看完整场行刑。
林平月宰了它们。
跳进那间记在她名下的客房。
翻窗时碰上个男人,对面街上仓惶逃,光脚踩着木头沿,金鸡独立地丧着脸,歪脖子夹袍子,打了赤膊任窗里女人搡。
“怀!上!了!”女人哭叫,戳着男人脑袋,一下一下,戳得男人额上凹下块理亏的印子,“我有未婚夫的!”
林平月吹没有声的口哨。
不敢出声,怕被打。
简单庆祝没有未婚夫,不怕也不操心这个。
扒开窗架上腿,卡在窗板和窗框的缝里,扑腾着,想着将这窗卸了要赔多少钱,没想清,暂且按兵不动。
那边吵得激动,男人一个咬牙,险些滚下楼。
险险抓住什么,挂住了。
女人急得大哭:“窗子都不会爬!”
男人愣愣的,苦甜厮打起来,逼出咬着后槽牙的哽咽:“我负责啊,做甚撵我?”
女人大悲大喜,心弦紧了又松。
破涕为笑,却是说:“你哪能负责,你这可怜样,自己都养不活。”
林平月钻进屋子。
想起来以前是走楼梯的,大抵是怕吓着什么人。
如今屋里没人,便大剌剌走窗,硬拉起窗户,挤进去,月光晃两下,扁了,挤过窗缝,委屈地投在地上。
林平月站在镜子前头,心头罗唣,不由地踮起脚,做出个跳舞的起势。
一个激灵,想起是祈神舞。
两条胳膊紧抱身体,她板起脸。
镜中人冷淡,仿佛瞥视什么,意欲学着烟视媚行,然而扫视之间总含杀意。
她在望舒是家养。
出来便渐渐野生,压不住凶性。
杀意赤.裸裸摊在脸上,催得她面红耳赤,脑酣心热。
心头又隐有些凄怆。
灵觉内观,胎象稳坐,想着待胎儿气息侵染母体,她便能暗度陈仓逃出生天,心情大好,。
大好里透着大悲。
眼睛渗水,自便找了衣袖蹲。
眼睫簌簌裹住眼睛。
衣衫窸窣裹住身子,冰凉地,围着她且歌且舞。
林平月想今天是个好日子啊,该高兴的,又想起那剑修叫住她,将她衣服拢好。
好像她与他的脸面休戚相关了。
想到又甚厌烦,想去解外衫。
方扯开一个结,直觉里贴墙溜过去了什么,游鱼似的,一忽儿没了影。
林平月倏然抬眼望。
四处找,活是个疑心伴侣外遇的出轨者,怀着最不堪的心思吹毛求疵。
屋里空。
泪又掉下来了,闷进手指和衣袖里,喜不自胜地,想着光明以后和远大前程。
一门之外。
陈西又一团乱麻地呼吸,肺热得存不住氧气,肉也热得留不住灵魂。
身子卡在理性和疯狂的角力里,哭爹喊娘地流血。
她流血流到天变亮,伸手捉住身前路过的一截袍角。
那人蹲下来,俊挺的脸簇到她眼前,像束扎人的花,太新鲜地拱了来,张牙舞爪的漂亮。
陈西又掀睫望上看,钉住了。
“……?”
“你是?”年轻的父亲与师父、年轻的陈南却,正迷惑地蹲下来,望着她。
陈西又忽然明悟。
混沌里开天辟地的灵感。
这是父亲和母亲的渊源,不巧挂上了她,就像大包小包地走出店,店家饶上的小物件。
免费也轻率的。
也是灭顶之灾。
[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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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开门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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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可能写不完,好吧,不是可能,是一定要明天了(呜呜呜 ——2026.2.1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