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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蠢货 ...
在此之外,它感到她的拉拢。
局内人有局内人的盲目。
常有滑稽的误解,某某那日多看我一眼,我俩的目光碰了,这与牵了手有甚分别,某某对我多笑一下,与我走同条路,每日都见,某某定是心悦于我。
言之凿凿以为真理,迷魂汤灌得自己神智昏昏,当真拿这些和人说。
碰一鼻子灰,得一脸的“忒不要脸”“你算老几”“谁看你了”。
要么灰溜溜认输,要么滴溜溜拎高骨头,像只斗红眼的鸡,犟种到底,说某某不过羞涩,那些隐晦的注视、淫.秽的联想确有其事,两只溜溜转眼珠看得真真的,绝无误会。
浓妆觉得自己还没可悲可笑到这份上。
她在拉拢她,它知道。
它就是、知道。
好像那些属于人类的触角还长在身上,它能体会那些,它能领会那些,那脆弱的拉拢,那微弱的示好。
不是语言鼓动和利益诱惑,不是直接的那种。
她身无长物,用的是更高明、也更易得的筹码,或许不是高明,只是,只是,当它因此陷落,它希望那手法是高明的。
你知道的,就像不甚踩坑绊了一跤,比起辱骂自己,你总更愿意怨路不平。
她轻手轻脚地依附上来,小心地贴上它。
唇齿间噙一条甜蜜的舌,将所有平平的话说得动听。
她从不直说“我只有你了”,她只是看你,肢体动作都收敛,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你很难忘掉,于是你知道。
是她引诱你。
于是它慢慢陷进去。
陷入她的目光,陷入她的言语。
它并不知晓自己在眷恋什么,也许是她的气息,也许是她的面容,也许是她的体温,它有说过吗?她闻起来像谷物焚烧,
府里能说话的东西太少,而她太会听。
它对她的喜欢有限,不超过对早春第一朵花的喜欢,远不如对它的花瓶。
它没有一脚踩空跌入某条万劫不复的河里,那是很轻浮的喜欢。
很轻浮的。
就像被推进柔软床榻,可以说不但没有,眯眼欣赏投怀送抱者柔顺的姿态、乌黑的头发、抿出的笑窝。
这又太轻浮。
浓妆想,它毕竟不是个猥琐的老货。
那么,她带它躺进了一片水里。
牵了它的手腕,笑声好轻,轻得吹不起一片羽毛。
它就掉进去了,浸在水里,望着她。
那水至多及踝。
它随时能爬出来。
但是,但是——
*
城主梦见一条溪。
一条冒着血泡的溪。
他在溪水里咒骂,撩起水清洗血迹斑斑的胳膊,如同十数年前他从莲花池爬出那晚,对自己做的那样。
溪水下游洗成血红色,他踩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往溪水上游走。
他又看见那个人。
那个比他更倒霉,永远锁在莲花池下的蠢东西。
他眯眼打量他,和记忆里的鬼东西没有很大分别。
他记不大清那东西的样子,只记得那双血红的眼睛,那横走的瞳孔。
那东西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
那小东西寂寞得发疯,但不知道寂寞的意思。
他吃了那东西。
事情为什么变成那样,他说不准。
一开始,他们只是遇见,那东西好像头一回见到活人,表现出来是上蹿下跳,翘着嘴发出古怪的声音。
他吓得不轻。
肿痛的舌头猛地弹动一下:“啊!”
那东西学会了:“啊。”
怪物,他那时想讲,但舌头瘫痪,说不出话。
那东西试着养他,他教他喝水,教他如何在地上爬,教他如何从墙上扣下墙灰,洒在地上,让那把倒霉墙灰看上去像片狗爹养的星星。
那时尚不是城主的城主忍了两天。
在那东西第八次教他爬的时候爆发了,他甩着肿胀的舌头,饿得头晕眼花,扶着墙拖沓地走,狗一样下贱地喷着口水:“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当然,他没那么说话。
但那到底是下贱的声响,他那时是个乱走的疯子,恨不能掀开自己的肚子往里塞土,一条舌头肿胀流脓,好像永远好不了。
那段不见天日的时间里,他的记忆是一片又一片的。
他对那东西发火,暴怒踹墙。
他跪在地上求他,求他找点吃的来。
“你总不能喝风长这么大的,你总有吃食的,你与我分,我付你钱!”他说。
蠢东西歪着个蠢脑袋,听不懂。
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喝水,每天喝三顿。
谁知道一天有多长,谁知道早中晚什么时候来。
他不知道,他只是睡,也许是昏,醒过来就是饭点,他喝水,喝到肚子像个膨起的口袋,打着嗝倒回去。
他重新做梦。
后厨房的馒头,薄薄的皮,揭下皮来,先吃皮,嚼久了甜丝丝的,瓤吃起来无聊,吃得要慢些,第一口咬掉尖,第二口往深些,第三口咬断它,没什么道理,就是无聊,抹一把腮帮子,剩下的也吃干净,该干活了。
咚、咚、咚。
咸水鸭,好东西,等闲吃不到,得后厨帮工心情好极了才能分到一点,这个就没什么花头了,拈起来,蘸了汁,完完整整放嘴里,舍不得嚼,先抿一会儿,等皮、肉、汁都好好和舌头打过招呼了,才小心用牙齿磨磨它,小心点,这可是肉!好肉!干净的肉!
含着肉慢慢对付,骨头……那是什么?!自然是嚼碎了咽下去,难道舍得吐么?
多好吃,多享受,心里多美啊。
咚、咚。
什么声音?
斩咸水鸭么?皇帝大赦天下了?后厨今日又开仓放粮了?
天,天,他得跑着去。
咚。
他睁开眼。
那蠢东西蹲在他肚子边上,挺着个喝到水饱、尖出来的肚子,拍着他的肚皮。
一下,两下,三下。
咚。咚。咚。
他瞪着他,简直想掐死他。
但他太累了,四肢也太软,便只蹬了他一脚,重新闭上眼。
他的灵魂要飘回去,飘到大白馒头、咸水鸭、稀粥那去,他要到那去,为还要他的所有人干活,他再也不叫痛了。
他再也不装蠢,不敢不识时务了。
再拿鞭子抽他,他也不会舔鞭子了,他会很老实,很乖,只舔滴在地上的蜜浆。
他的膝盖很软很灵活,他一下就能跪下去,他会舔得很干净的,他绝对愿意,他绝不抱怨。
蜜浆掉在地上,混进土里,惹来蚂蚁。
他舔它们,蜜是甜的,蚂蚁是酸的,有点麻,土很涩,裹在舌头上,说不上什么味道,让他尝不出蜜味。
他慢慢舔,他能舔干净。
他绝对舔干净。
有东西在舔他。
湿热的舌头拱着他脖子。
他被舔醒。
他看见那蠢东西的脸,离他离得好他驴蹄子地近。
过去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半梦半醒地抱着蠢东西的脑袋舔,而蠢东西不负蠢东西的名字,学了他舔他的样子舔他。
他收回自己的舌头。
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揪住蠢东西的舌头。
觉得蠢东西蠢完了。
他想杀了蠢东西,但他的舌头!他的骨头!他的手脚!全都软弱得要命!
他喘着气,背过蠢东西,深深地、深深地蜷缩起来。
他要做个惊天动地的好梦,他要忘了这些。
就像尚未成为城主的城主知道的那样,他的记忆是一片一片的。
他不知道是哪个时候的他饿疯了。
他有时醒来,发现自己抱着蠢东西的脑袋喋喋不休,以泪洗面,蠢东西脸上脖子上滴满他的眼泪,不知道听懂没有,听懂多少,只努力撇着眉毛,挤着眼睛,像在挤眼泪。
恶心得要死。
他推开他,爬去墙角干呕,爬回水池喝水,然后睡觉。
他睡得很糟,没有美梦,只有层出不穷的怪梦,烂到流水的梦,软乎乎湿乎乎,让他疲惫到掉眼泪。
他谁都梦过,最后甚至梦到父亲。
城主大人威风凛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城主府百无禁忌,比皇帝还逍遥快乐,天知道皇帝过得哪门子日子,但再怎么着的皇帝,总也是不如城主大人的罢。
那些午后,城主办赏花宴,将酒倒在侍妾身上、身里,随后去舔。
他有的是酒,他有的是人,他醉醺醺地酒足饭饱,踩着昂扬步子挥墨作文。
他吃那么饱,那么好。
他嫉妒父亲。
不、不,他没有,他愿意伺候父亲,只要父亲肯分他一块饼、或半块饼。
半块饼,在手里转起来,恍惚着去看,和一块饼差不多。
他勾着蠢东西的胳膊,乐陶陶、醉醺醺地转一圈。
跳舞似的。
蠢东西跟着他的步子,兴奋地说着什么,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就像他这几天说的胡话。
蠢东西看见他睁开的眼睛,抖了一下,失落地垂下眼,勉强又讨好地对他笑,那表情……很有人性。
看上去竟然很像他,蠢东西从前也长这样?
他好恨啊。
他那时具体想的什么,他早就想不起,或者,他有想吗?他饿了几天?七天还是七十天,他真还有力气想东想西?
他昏沉地看着蠢东西。
也许想到父亲了,也许梦到父亲了。
他想起父亲红润的、餍足的脸。
他捧起蠢东西的脸。
他好恨啊。
他混淆了食欲和性.欲。
他凑过去,咬住蠢东西的嘴唇,像父亲一样,上唇、下唇、然后舌头。
他解蠢东西乱七八糟的衣服,一扯就开了,他蠢死了,根本也没好好穿。
头晕没力气,载到蠢东西身上。
他摸蠢东西,发现他没长,男的或女的的,他都没长。
有那么一瞬间,他短暂地清醒了下。
欢迎收看,上梁不正下梁歪。
以及这章写得很慢、很慢,一度以为自己会拖到明天,但写完了,奇迹一样。(放了首慢悠悠的歌,手边有本让人开心的书,然后写了三小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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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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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太青春疼痛了在修,修得出来就放(哭唧唧,少年时看过的花火终究是回旋镖到了头上 ——2026.2.17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