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束手就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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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又原是有机会跑的，只那画像惟妙惟肖，张贴在城门，捏在守卫手中，先前塞她花生的路人一眼认出，诧异的手指违背念头，颤颤巍巍指过来。
修士感官过人，抬眼看了一眼，也就一眼。
反应也就慢了一下，也就一下。
仿佛久候大驾的守卫们就围了上来，扭住她，上铐，专拷修士的铁铐，咔一声合了。
莫名地，陈西又笑了下。
苏元和她站一处，手心抱着她塞去的那袋坚果，好险上前说理，一错眼，瞧见士兵搭在胳膊上的悬赏，迟钝地缓睁圆眼睛，不信，看回陈西又。
守卫脸上是快意的笑，那种被领赏钓得轻飘飘的笑，推搡一把陈西又，慢声道：“陪我们走一趟，便知是不是委屈，有无罪过了。”
陈西又跟着走，眼神示意苏元稍安勿躁，忽看向赵婶：“那是我婶婶，她一个人无人照顾不行，我能带上她吗。”
赵婶像被军书点上名的逃兵，条件反射地一抖。
守卫看赵婶，目光在讨贼。
许是日头太艳，许是城门蝉鸣太浅，赵婶嘴唇泛白，咬掉的死皮渗出血丝，满头晶莹的汗，沿着鼻梁滚下来，活像从噩梦里溺死里冒头的还魂鬼。
守卫复看回陈西又，悬赏已满两个月的阶下囚，罪名不清不楚，只说牵涉甚广事关重大，务必尽快缉拿归案。
赵城的衙门几乎是摆设，父母官一年只抽得出三天做青天，杀人的都斩，偷东西的砍手，判签撒出去，判的什么邢，主要仰赖犯人运气。
这回破天荒干活，说要抓一貌美如厮的少女，凭良心说，守卫很知道这衙门主事打得什么鸡鸣狗盗的主意。
少女多半以为是乌龙一场，不久便能澄清脱罪，这才想着将婶婶带在身边看顾，如此不谙世事的乐观。
悬赏也没说要一并拿下同伙，守卫若有些操守，最好是怜恤这多半无辜的少女，起码将她的婶婶从这堆烂事里摘出去。
但赵城已腐败数十年，守卫能当好守卫，自然与她和赵城的官僚系统臭味相投、蛇鼠一窝脱不了干系。
守卫最擅长昧良心干活。
于是守卫躬下身，靠近那张教人恍惚至素质跑丢的漂亮脸蛋：“那是你婶婶？你要将她一起带去牢里？”
陈西又点头，唤道：“婶婶。”
那声气很轻，化在夏日淬了火的热气里。
却是有人应。
赵婶低下脑袋，汗从鼻尖甩落，黄土“咻”地冒白烟，应道：“哎。”
守卫便点头，将赵婶也拷上了。
苏元立在原地，生生咽下句“带上我嫌多吗”，转而传音给陈西又：【你非带她？!】
陈西又被无名守卫押远，逐渐影子也见不着：【赵婶状态不对，我带在身边看着，城中修士多，打听消息或求援，全靠你了。】
声音就在脑内响，质地脆清，蜂蜜水似的，给人灌得晕头转向。
苏元抱着坚果花生踱步一阵，去茶馆打听了衙门会将没判的犯人关去哪，踩点路上看见剑宗暗号，心头一喜，探头细看，发觉哪宗标记都在，一整行，齐齐指向某户孙姓人家的屋宅。
往年青试虽有竞争，却也没出过请君入瓮这等陷阱，苏元放心来敲孙宅的门，。
悉闻噩耗。
苏元惊叫：“什么叫随手画的通缉像？”
“啊，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青衫男子说着，胳膊一拐黄衫女子。
黄衫女子亦是一脸见了鬼的惊恐：“赵城城主十分好色，城内但凡有点好颜色的、不论男女，已婚未婚，都要卷去城主府，三天前拿小轿侧门请入，三天后拿担架后门请出，拿主意的几位道友瞧出城主府怨气冲天，恐是赵城邪祟遍地、怪事频出的源头，便想着擒贼先擒王，要将赵城主斩于马下。”
苏元：“这同陈西又被通缉有何关系？”
青衫男子哐哐灌冷茶：“莫急，一会儿便讲到了，这边已经在加急联络师兄姐了，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这样的话一出来，就是没办法的意思。
苏元手指发凉，机械地剥着花生，心头大脑泛麻，很觉大事不妙。
黄衫女子咽口唾沫：“城主府却是被邪祟包圆，团团围成个铁桶，此轮青试实力靠前的弟子联手，血染城主府石狮，硬是连府门都没入。”
“无法，只得迂回，听说城主有思慕画中美人因而不近美色的前事，师姐师兄们商量后，决定进献美人像，不能让城主再草菅人命，拿血气激赵城邪祟了。”
旁听的白衣男子听明白了，低咒：“我的#@，不是说送上去的那幅画像是死人的吗？”
黄衫女子：“呃，原本是。”
青衫男子喝干一壶冷茶，将勇气从胃里吐了出来：“易心宿师兄和青穗道友都善丹青，两人合力，将入境弟子中好颜色的都画了一遍，尤其是实力前十的，竭尽全力，那个，画得沉鱼落雁。”
白衣男子举手：“我作证，我估摸我就算下辈子重长，也长不成画上那样。”
黄衫女子：“孙得福是替城主物色美色的皮条客，我们使了些手段，让他将画像递了上去。”
青衫：“城主没看上，一个都没看上。”
白衣：“那两人就重新画，画不在秘境内，或许也不在世上的美男子、美女子、美野兽。”
苏元听得明白，平静道：“里头有陈西又。”
“意外，”黄衫女子眨了一眨眼睛，“易心宿师兄画了十来幅，画到最后一幅，一时想偏，不知怎的，画了陈师妹。”
青衫不语，拍着空茶壶，好像能从里面变出点茶水。
白衣：“青穗师姐画了二十来幅，不缺那一幅画，本来不打算送。”
黄衫：“孙得福却一眼看上陈师妹，偷偷夹带了陈师妹的画像，半天工夫，陈师妹的悬赏就贴了出来。”
苏元喃喃：“我们是大摇大摆正门入城的，天。”
白衣：“所以，不是说那陈道友不幸辞世了么，怎会突然冒出来参与青试。”
黄衫：“我又如何知道？”
苏元苦笑，起死回生太过打眼，他也没和陈西又对过话术，便搬出剑宗近日甚嚣尘上的谣言：“陈西又同峰有一师兄在外游历，捡到个和陈西又生得是一模一样的散修，不知怎么和人谈的，将那散修领回宗，更名为陈西又拜入常青峰，我与这位‘新·陈西又’见过，除了小上陈西又两岁，性情长相与旧的，那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青衫瞠目结舌：“……”
黄衫眼皮频眨：“若我没记错，常青峰峰主陈南却长老，便是陈西又师妹的亲生父亲……乔澜起师兄如此动作，是将师父和陈师妹，置于何处啊。”
苏元不响。
良久，白衣幽幽叹道：“贵宗弟子实在是，胆大皮痒。着实令我，大开眼界。”
青衫总算是捋平了舌头，道：“不过，易师兄画到最后反悔，本想一笔涂了人脸，被青穗道友拦下了，虽拦得及时，但画像上的陈师姐是比之原本多了点泪痣的，不知——”
苏元耙着头发往门外看，不见帮手影子，回了头，颓然道：“好容易有个邀赏的功劳，点个痣的事，处理起来难道很麻烦么。”
四人俱是默默。
那头默然，陈西又这头却是热火朝天，牢头搓手走在前头，敞开间豪华不似班房的牢笼，挂着笑靠门侧身，一个“请”的姿势，转眼进来好几位修士，锁修为的锁修为，喂药的喂药，催眠的催眠。
陈西又失去意识前看见的最后东西，便是赵婶跌坐对面牢房，怔怔看她的模样。
醒来已是灵池干涸，灵脉滞涩，手脚虚软无力，昏昏然被人抬起下巴，一张上妆上得浓墨重彩的脸正对她，拈笔往她眼下点上一笔。
一人在她身侧，举着那幅通缉肖像，惴惴问道：“可是一模一样了？”
浓妆之人笑起来，声线阴冷，像落土之人叹出的那口不甘冷气：“是，可不是么，一模一样了。”
陈西又有心看清浓妆人的本来面目，知觉却被大刀阔斧削过，耳目像是蒙了层纱，半聋半瞎，看什么都是雾里看花。
“能送了吗？”牢头殷切着急，平空长了一寸个子。
“能送，”浓妆人咯咯笑，笑声仿佛指骨刨喉咙，阴森沙哑，嗓子在沁血，“现在就送。”
一捧灰白烟尘漫过，烟尘散去，陈西又放眼望去，似是转眼就到了座奢美阴寒的客厅，红软绡纱在风力打卷，薄薄一层血洗的艳色。
她转身，一把揪住浓妆人的袖尾的珠子。
“哎，哎，”浓妆人步子一停，眼神睨来，“说话归说话，拽我衣服做什么？”
陈西又依旧是那句话：“我的婶婶还在牢里，她一个人不行，您能将她带来吗。”
同时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些，但看不清，越用力眼睛越疼，酸涩地灼烧感，像要淌下血。
“叫是叫得亲热，”浓妆人俯身，几乎将身子对半叠了个九十度，挑起陈西又的脸，附上她的耳朵，“那人却，压根就不是你婶婶罢，她压根也不活着哪。”
陈西又只道：“您，方才就有这么高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1章 束手就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