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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蜻蜓 我总归是饱 ...
陈西又出秘境,大有换副天地的颠倒恍惚之感,恍如隔世。
仍是高草地,土地软烂好比沼泽,去时匆匆,没能妥当收起的临时营地湿作一团,张张稿纸贴上泥地,吊床亦沾满露水。
陈西又犹豫抬手,手腕苍白,手心青紫脉络颜色突出,不像假的,这样的浓雾竟也下起稀稀落落的雨来。
陈西又拾起地上几张草稿,缩进湿冷吊床。
帐篷顶漏水,雨滴顺着顶棚缝隙滑落,跌上她肩头。
应是不会漏水的,陈西又想,多少是剑宗统一调配的装备,好好安装不至于有这等疏漏。
是了,她那时没有好好安装的意识,她浮皮潦草地糊弄,糊弄地活,糊弄地喘气,唯独对那传承上瘾。
现在呢,医修药到病除,丢了的情感找了回来,仿如鬼上身,剥开伤疤挨个赏玩。
陈西又弯起身子,试图掩埋自己。
失去常人情感的自己做了什么呢?拉来说书的破坏乔澜起记忆,人人村杀了巫丁,跟着阙碧探秘境,从头到尾漠视阙碧行事原因,一路披荆斩棘,间接促成这对母女的死亡。
若她那时保有人性,此事或许不必这样收尾。
羞惭与悔恨抓挠她的肋骨,她低头,再低头,想将头埋进胸腔之中。
伤也好了,心也好了,接下来去哪?
她听见遥远的声音。
‘为什么是我们死了?为什么?你又是什么人,跑来杀我们?搅我们的局?’
‘道友,我就到这里了。’
‘我们一起死,死也死在一处。’
‘小鼠呀小鼠,所有人都有头有脸,只有你没头没脑,撞来撞去。’
‘小鼠呀小鼠,好可怜呀,以后不陪他们玩了,好不好?’
‘一会儿回……谢谢。’
丧命者的声音时远时近,咬住她的耳朵。
遇见的人死去太多,好像她也不当活着。
一只信蝶翩然而至,敛翅等在虚空。
自发出闭关信蝶后,鲜有信蝶来寻,陈西又坐起身,端正姿势,叫出它来。
【你在哪?我没找见你。】——易心宿。
雾气与雨水将她稀释了,她坐在积了水的吊床上,身上碎而密的皮外伤,素白裙身洇出团团血色,身影淡至失真。
信蝶身形散佚。
陈西又垂头,拧干头发,想到,她需从这荒郊野岭出去,寻一处剑宗据点述职,起码和乔师兄报平安兼道歉,既不用养伤,她可按原本打算,接几道宗门任务攒些贡献,为两年后的青试做准备。
对,就这么做。
她拾起地上稿纸,拆吊床,拆帐篷,收拾停当,扒开满眼葱郁的绿,沿最短路径往城镇找。
草叶在身后响,沙啦,沙啦。
泥土在脚下响,呱唧,呱唧。
风揽满怀雨露,迎面拂来,吹得发丝裹满水汽,蓬松一团乌云。
该不该用传送卷轴赶路,若是用,用几个?
未想明白,陈西又听见细小的声音,来自身后,茫茫雨雾之中,惨绿草叶之中,如同所有志怪故事的书生,陈西又偏向虎山行地回过头。
风推她的脊背,雨摸她的脑袋。
草叶们来去弯曲,似逢迎,似舞蹈。
陈西又声音轻轻的,唤魂似的:“阙碧。”
草地回以她沉默。
陈西又想一想,眸光敛在雨雾里,比那更润泽:“说书的?”
有东西笑了,一只蜻蜓从隐蔽处飞来,骄傲地盘旋,落在陈西又发间簪花上:【是我,找得见我,真有本事。】
陈西又:“阙道友——”
【死了。】
“你能离我很远吗?往后都来寻我吗?”
【能。】第二个问题,说书的笑将起来,【怕了一个人了?还是怕了身边有其他人了?】
“……”
【你身上的味道好多了,】蜻蜓动了动翅膀,【绕着你的死人的味道重了点,但你自己的活人味变重了,姓阙的不愧是——】
“不愧是什么?”
【又套我话,好大胆子,】蜻蜓装不过几息,快乐地晃晃尾巴尖,【好久不听你套我话,多套点,爱听。】
陈西又轻轻笑,梨涡里乘泪水似的:“不是您先说漏嘴?”
听着个“您”字,蜻蜓受用起来,端庄理过细细足肢:【看上去是大好了,我以为精神出问题治不了呢,那姓阙的怎么做的?】
陈西又:“阙道友将那畸变的爱拆了,借用自己半副肝脏,放大我原生情感,直到我钝化的情感知觉能敏锐察觉寻常情感变化。”
说书的咂摸下:【移花接木,船做大了挖河沟?】
陈西又:“阙道友能做到这一步,医术造诣异乎常人,且寻常医士血肉应无此等功效,听您意思,阙道友身世中有内情?”
蜻蜓压低声音,仿佛害怕风、雨、雾窃走这秘密:【她落胎不稳,阙春迎几度小产,我去找木呆子,他用活胎雕了块肉人参,将母女二人都保下了。】
“肉人参特殊?”
【几千活物的生机呢,】说书的啧啧称奇,【没有比这更特殊的了,我都怕阙春迎生下个八手六足的畸儿。】
“木呆子既不喜、肉材,”细薄的雨打来,湿了眼睫,润了唇舌,“为何愿意出手相帮?”
【这回可不是我说漏嘴了,】说书的语中含笑,【你在套话,你要替她复仇?】
“木呆子秘境危害深重隐蔽,波及甚广,传扬出去,寻仇者不知凡几。”
【你若不说,本无人察觉不对,再者,你都拆了我们一座庄子了。】
“木呆子收到我这一位徒弟,大抵是不会再招人入境了,长日无尽,您不觉无聊?”陈西又抬手,接了蜻蜓上自己指尖,放在身前,与之对视。
蜻蜓翅膀微敛,正声:【我对木呆子可是一心一意耿耿中心,皇天后土,世所共鉴!】
“你何时换的主人?”
蜻蜓歪头,纵是复眼,瞧着也实在不甚聪明:【?】
“你不是听从那位为木呆子出谋划策,并囚困阙春迎、秋三伏母子之人吗?”
【……】
【…………】
说书的将翅膀振起,悬至和陈西又眼睛平齐高度,复眼转了一周,声音阴鸷:【你竟敢算那位的帐?】
“敢问那人尊姓大名,隶属何处?”陈西又浑然不惧,雨水将她拱得潮湿,剑修唇瓣湿红,于是声音也潮湿,“世上竟有这等奇思妙想、能得您全心爱戴之人,我很是愿意拜见。”
她将尾音咬得清晰,笑容好似凿在脸上,乌黑眼睛弯起,真个似是毕恭毕敬。
说书的压不住笑意,绕飞一圈,落回她指尖,赞道:【好个能屈能伸俏郎君。】
“我也是诚意满满,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糟了,给你学走我看家本领了。】说书的嘻嘻笑,笑得翅膀一颤一颤,仿佛天底下尽是待开的玩笑。
“你不会帮我,是吗?”
【我很乐意帮你,】说书的捧起她发丝,【实在是,那人藏头露尾,没留丁点身份给我,若非要我说,我想想,那人应非女性。】
“应?”
蜻蜓托住脑袋:【裹得比黑面具甲乙丙还严实,装得像女的,但我总归是饱览闲书,男扮女装我颇懂,那人应是男的。】
陈西又应一声,垂眸思索。
六万只小眼映出六万个剑修,六万个剑修都失落而沮丧,蜻蜓抖去翅膀的水,似喟似叹:【你总为别人忙,自己困秘境,一副心力交瘁懒怠计较的样,见着别人受害了,‘嗖’地一下便支棱了,精神抖擞想起声张正义了。】
陈西又:“我的正义不在里面吗?”
蜻蜓抹抹眼,业务生疏,险些折了干瘪的口器,它慢慢擦去复眼上的水汽:【你复仇的东西里,有我这个伥鬼吗?】
剑修轻浅一笑,那笑像午睡梦醒的尾调,织补起狼藉苟且的一整天:“怎么会,前辈助我良多,若无前辈,我早便绝命秘境,怎会有今日?”
周遭这样凉,她声音竟是温热的。
蜻蜓乍然飞起,寻了个高点的角度,突然指点起来:【就这样笑,头再低点,转到左边点,眼睛看我,对,就是这样。】
陈西又维持着微仰头的姿势,笑盈盈,雨丝飘来,眼也不眨:“回忆往昔?”
【没错,】说书的点点蜻蜓脑袋,【你那时就是这个模样骗我、套我话的,一模一样,你是真找回人类的狡诈滑头了。】
“你都知道?”她如是问,语气却像“你果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你看上去那样好,说话又这样动听,】说书的抱起两对足肢,【我为何揭穿你。】
“所以——”剑修拔出陷进泥里的脚,抬手挡住颗过大的雨滴,“你为什么来?”
【来确认一下。】说书的藏进她掌心。
“确认什么?”
【确认你恨得牙痒痒,一定回来寻仇。】
她静静看它。
它淡笑着答:【我是真怕阙碧没治好你,你真就是四大皆空,扭头就放下。】
“……我放不下。”
【和我说这个?】蜻蜓浮夸地摇头晃翅膀,【我很开心你放不下哦。】
“恶习。”
【哈,】蜻蜓抱住她手指,【多骂点,下回见不知要多久了,你不能只在要用我的时候叫我,平时呢?平时我也很闲,很需要人陪啊。】它蹭它手指,想骗点柔情。
“可是,”陈西又合拢手指,灵力溢出手心,蜻蜓死无全尸,“我平时用不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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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写完,醒来再写写……(晚上写不完白天写,我写写写 ——2026.3.1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