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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马 ...
“常青峰下,陈西又师姐——”剑宗驻八方镇弟子蜷在塌了一半的柜台后头,曲腿支耳,听外头动静,袖里摸出个食指小心划着办事玉牌,模样已不是心虚气短所能概括的,“接宗门任务,要近些,尽快的。”
“近的,快的。”弟子抖如惊弓之鸟,神经衰弱地又重复一回,陈西又亲见他手指乱颤,翻过了头。
“怎么了?驻点被人攻打了?”陈西又有意放低声音,捏住舒缓情绪的术法,慢慢渗透过去,“谁?有无前情?上报否?”
好巧不巧,门外马蹄声至。
弟子骇得低叫一声,摔了玉牌,抱头缩进柜台角的废墟里。
他死死拽着陈西又衣摆,往里藏,又是往里藏,无处可藏地藏。
“啊……啊……完了,他们找过来了,完蛋了。”弟子抽噎着竖抽出把短剑,哆哆嗦嗦指向喉咙,大抵还是贪生的,眼泪滴在短剑上。
陈西又倾身攥住那柄剑。
弟子惊恐万分地张大嘴,泪水横纵着流,花了一张仿佛常受欺负的脸,年纪颇轻,十八岁上下,瞳孔与面上肌肉抖到一处。
‘啊……啊……’他无声地发着无意义的音。
陈西又见他纵是逼上梁山也不拔剑对人,索性丢了循序渐进念头,倒了他一头平心静气的术法,见弟子没反应,补贴一张清心符。
符纸贴上了,弟子歪过脑袋,直愣愣看人,那眼神童稚而破碎,像意外碎壳的雏鸟。
陈西又望着他,轻声道:“你不会回来了,是吗?”
弟子喉结滚动,“咕噜”一声。
陈西又伸手搀他,弟子大小腿像是长在一起,居然拉他不起,他生生蹲伏在地,打定主意做个曲腿蹲踞的“人下人”。
陈西又正犯愁向何方求助,一道阴风卷进堂屋。
弟子闻风丧胆,再多术法和符纸也压不住心慌,抱头鼠窜,腿一蹬揣了玉牌,连滚带爬地蹿远了。
陈西又拔剑侧身,对上款款迈入屋内、披戴华美的黑马低垂的眼睛,道:“我哄师弟许久,他才勉强说几句话,你这么一吓,前功尽弃了。”
黑马昂起头颅,柔亮鬃毛沿紧实漂亮的肩背肌肉淌下,如同腻人丝绸。
“为何盯上这?”陈西又问它。
暂不知悉此妖底细,灵智几何,问一问总不错的。
黑马不应,四蹄抓地,俯首猛冲。
姿态矫健有力,水墨画里名留青史的一笔。
陈西又点地跃起,绕梁踩柜,从高处持剑下刺。
黑马腾身一躲,陈西又转而勾住马腹,倒骑马上,黑马勃然大怒,嘶声长鸣,屋外骤然窜进几只寻常猫狗,大张嘴凄鸣吠叫,直扑而来。
陈西又绞紧黑马腰腹,忽觉不对,攀住马颈踩上马头。
黑马身体裂出巨口,锐齿密布三排,猛地咬合,合齿声震得人牙酸。
黑马自诩矜傲,被剑修此般一踩,怎一个愤怒得了,头颅狂甩。
陈西又猫般蹲踞马头,扯着鬃毛稳住身形,持剑戳向身下妖马的浓黑眼睛。
马狂叫一声,鬃毛下长出一张嘴,伸舌卷住陈西又左手。
马舌生有倒刺,裹住手直往下拖,利齿咬来,腕骨一挫,指骨一麻。
陈西又也找准时机,将剑刺入它眼睛。
乐剑顺颅脑缝隙长驱直入。
术法光芒一闪,炸出纷飞的血。
两只眼睛自黑马颅骨喷了出来,此马为非作歹不知几日,素来作威作福无有不胜,对阵经验欠缺,一时吃痛,竟是昂首惨叫,满地打滚,松开陈西又左手。
陈西又扔它一道术法,硬拔出血肉淋漓的手,握好乐剑,在马昂首将她往地板上砸时闪去另一侧。
马头重重撞上地板,灰尘伴血飞溅,木头茬子崩了一地。
陈西又凝神屏息,趁着黑马在地上翻滚,取出条缠仙索,裹裹缠缠,厮打到一处,好容易捆得黑马四蹄打结,再动不能。
黑马躺在地上,先前绕身的金玉宝石绞着它,口唇濡出血沫,抽搐不止,又顾及她,收了。
陈西又踩在它身上,弯腰捏住它颈上鬃毛末端一串银铃,银铃上似是有字,打狗看主人,打马也是。
体内灵力沸热,陈西又翻着名牌,想着这马名头多大她就不杀。
一手悄无声息探来,一道冰凉气息拂过她耳畔,眼前投下道倏忽而至的修长影子,按住她的肩,头发洒落下来,触上她的肩。
打不过。
敌我悬殊大到不必多言,陈西又登时乖觉,老实搁下手中银铃,轮到她一动不动。
黑马嗅到熟悉气息,刨着地板,将头扭向陈西又身后影子,打了个响鼻,颇委屈。
陈西又定在原处,眼观鼻鼻观心,虽说是黑马攻入的剑宗驻地,但抛去事实不谈,此人替马出头将她杀了抛尸街头,她当然也是,没处说理的。
身后人笑一笑,伸手来,扣入剑修手指,将乐剑拿走。
黑马哀声叫着,蹭着那人衣摆。
驻点弟子跑得不见影子,气息不闻,街上市井声俱无,场面出奇安静。
那人绕到陈西又身前,陈西又压着呼吸,深深低头,留个发顶与后颈给她,手指攥紧。
只黑马敢叫,叫得像条乞怜的狗。
女人叹道:“养你那么久,偷了我东西出门求偶,居然被打个半死,说你是烂泥扶不上墙,你还生气。”
马忽然不叫了。
陈西又垂头,觉血液在灵压下渐渐冻结。
女人却是轻笑着,抬脚踩上马腹,光裸的足、光裸的小腿,肌理细腻,踩碎一块豆腐般,踩瘪了黑马优渥的肚子,血嗞了出来,肠道与内脏一起掉落。
黑马四腿紧绷,抓地,生出一张绝望的嘴,试图咬住什么,又在某种压力下收了起来,马蹄在地上划出尖锐利响,深痕刻到一半,再不敢动。
痉挛着静下去,死也不敢出声。
女人这才趁心,将赤红的脚拔出来,在黑马鬃毛处草率地擦几下,好像这马只剩个擦脚布的功效。
扔了平平无奇的乐剑,女人灵识毫不遮掩,上下扫视陈西又,道:“剑宗峰主亲传弟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陈西又从来是俊杰:“是。”
女人声线低哑:“嗯……不怕我,是个好苗子,抬头给我看看?”
陈西又念头转得飞快,打不过、不能激怒对方、此人来头、援军何在掐成一堆,口头慢慢的,很恭敬:“恐怕冒犯前辈。”
也不敢当真给人软钉子碰,垂着眼抬头,视线落在女人光裸的腰上。
半裙低腰,松松垮在胯上,腰带光溜溜的,什么表明身份的凭证也没有。
这般行事风格,妖,还是魔?
女人用黑马当脚凳,俯身打量她,蜷曲的黑长发落下来,如蛇攀援,如花缭绕:“看着我。”
陈西又不甚情愿,却也只有低头一条路走,谨小慎微抬眼看去,看见一张雪白面孔,朱紫眼眸,深黑的唇——魔。
魔将她看住了,像条瞄上猎物的蟒,她仁慈地微笑起来:“那黑马虽无用,却也是正儿八经过了明路拜入我教的,加上它有那么点血统,你怕是赔不起。”
陈西又温声细语,语气些许无可奈何,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它还有救。”
魔低头观摩黑马苟延残喘的本事,慨叹着抬脚,复踩爆黑马心脏:“现在呢?”
陈西又望着黑马空洞眼眶,咬穿的牙:“术法固心,依旧有救,但前辈恐怕另有打算。”
魔借黑马身上绒毛擦脚,困倦地打个哈切:“奉命为魔子寻头坐骑或伴宠,费几十年,兜大半圈子,得了个威风凛凛的漂亮蠢蛋,蠢就算了,得用就行,谁成想笨成这样,偷了我东西出来办事,还能吃这么大亏,早晚坏事,不如就死在这。”
陈西又静静听。
魔抬起她的脸,指尖摩挲她的下颔:“你却是比它聪明?”
竟是要用她交差。
这要是被这魔族用莫须有的罪名掳去族地,陈西又牙酸,先不说她有无孤身出逃魔族领地的本事,便是走门派协商流程放出她,两边各执一词,这魔杀马全凭肉.身力量,无术法痕迹残存,黑马身上还有她乐剑捅出的口子,实在说不准结果如何,若是协商出她卖身还债的结果,即便逃了也是过街老鼠。
与之相对,若她没被抓住,剑宗也很乐意在魔族找上门来时打马虎眼,保下她。
总之,她最好是在此脱身。
脱身?怎么脱身?来一出金蝉脱壳遁地千里么?
魔玩味地笑,黑马的血溅上她唇角,她兴味盎然地舔进唇舌,“畜生的血,”她凑近陈西又,有意无意触碰她的肩、腰、手,“你身上只有情爱的味道,却是不怕?”
陈西又将视线落在魔族眉心,有意避开冲突。
魔族对自己的感知颇为自信,归根结底,七情被砍得只剩情爱,情爱再回哺七情的做法前所未有,不怪她误判。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想情啊爱啊的,”魔族指尖稍一用力,人族鲜血汩汩而出,“莫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话毕,她吮了上来,沿着乳白肌肤上绽开的血口,沿着血珠滴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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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又没写完,好恨,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呜我是懒蛋蠢蛋笨蛋(我!明!天!补!更!一!定!我!再!也!不!乱!熬!夜!了!!! ——2026.3.8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