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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后遗症 小孩子是会 ...
陈西又正对这间狭窄而拥挤的房,一时什么也没想起。
直到眼皮湿润瞳孔,眼泪沿下颔滴落,滴进仿佛油亮的血泊。
她开始缓慢地思考。
阳光折断在血泊上,破碎晶亮如玻璃,泛黄窗纸为屋内拢上一层回忆般的、斑驳的黄,宛若一个无用的拥抱,来得实在太迟,现场只余死寂。
阙碧与阙春迎,母女两具尸体让屋内分外拥挤。
她们的血毫不收敛,平静地溅了满屋,女儿的身体倒在母亲怀中,头顶天花板仍在滴血,半块房顶呈现血液氧化的红褐色,细细地流动着,汇成足以挣脱屋顶的血滴,下起一场小小血雨。
这血淋在阙碧身上。
也淋在阙春迎身上。
阙春迎用一柄闪烁锋利宝光的长刀横着洞穿自己喉咙,血从正面喷薄而出,泼了阙碧一身,没被阙碧身躯挡住的血则直直飙向门扇,拖出片张牙舞爪的红。
陈西又站在血上。
走上前的时候,鞋底传来与血液、与地面拉扯的粘腻声响。
先翻阙春迎的身体,如她入门前感知到的,阙春迎死得透彻,或比阙碧头颅断气更早。
跪坐尸体前,阙碧的头颅摆在膝头,衣裳泡进血里,灵力从上到下扫,阙春迎仍在流血,但已经不具备生命流失的意味,只是死肉的条件反射。
陈西又认真擦过手指,努力让手指以更洁净的状态去碰阙碧——死人,瘦得吓人、体内一塌糊涂的死人。
也是,死人。
她垂下脑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忘了蒙住阙碧眼睛,于是将它转了个面,让那双半闭不闭的眼睛朝向自己。
留意到透明的水液滴在医修面庞,陈西又伸手擦了擦,不想越擦越多。
她有些茫然,又觉荒唐与滑稽。
过量药效在她体内打架,某几个瞬间,她几乎想笑出声。
血,尸体,橘黄的阳光。
血液的甜腥味在发酵。
她探完阙碧,意识到阙碧在决意赴死上没有骗她,她的灵池支离破碎。
医修是一具很老实、很乖巧的尸体。
她的母亲却是一具任性、难以捉摸的尸体。
阙碧曾向阙春迎和盘托出过她的打算吗?
阙春迎是在怎样一种心态下,决定斩下女儿头颅后自戕?
她知道她有机会逃出去吗?
受困木呆子秘境后,陈西又颇抵触羁留秘境不得出的困境,因而也不由为阙春迎感到惋惜,有阙碧性命做垫,阙春迎应是有出逃可能的。
她也会帮她出去的。
阙碧为房间布下静音阵法,同她在门外说话时,有想过阙春迎不曾肢解尸体,而是举刀自刎吗?
“阙道友,你知道吗?”
阙碧不回答,阙春迎不回答,阳光不回答,地板不回答,没有东西回答她。
陈西又等了又等,看见膝下血泊泛起细小涟漪,倾下身,在血泊中看见自己的双眼,她与自己对视,发觉自己在颤抖。
她新奇地举起手,她的手指也在颤抖。
眼泪失了禁地掉,泪水开了闸地流,她不得不弓身缓解哽咽与缺氧。
她怎么了吗?
阙碧的药超量了?她饿了?还是,她在难过?
她对情绪和身体感受笨拙而疏离,像是捧着一手湿热内脏,不知怎样推回身体。
她听见乔澜起的声音,师兄被她甩掉了,现在却在她身后叹息。
她对幻觉颇熟悉,与老友会友般亲切,没有回头。
只是开始思念那只老鼠,在赵晚的赵府陪她度过无数夜晚的老鼠,长长的头发,尖尖的吻,七条胡须,四长三短,爬过她的身体,就着她的手吃点心。
“你宁愿想老鼠都不看我?”
“师妹啊师妹,这下真伤心了啊。”
乔澜起似真似假地抱怨。
“别伤心。”她说。
“……”
沉默中,阙碧的声音从她膝头传来:“或许该找找我留给你的储物符。”
陈西又确实希望阙碧起死回生,她举起阙碧的脑袋,仔细端详。
失血让这颗头颅惨白,甚至发青,阙碧半睁着眼睛,面上肌群逐渐僵死,她的舌头一动不动。
阙碧的声音,正从这颗死去的头颅传来。
陈西又将耳朵贴上阙碧额头,阙碧脑中死寂,没有显灵兆头。
乔澜起在她身后轻笑:“师妹,先前验过了,这里不用再验一回。”
陈西又道,声音被眼泪泡到沙哑:“储物符在哪里?”
阙碧声音倦冷:“你要自己找。”
乔澜起轻声:“你要自己找。”
陈西又感到心口绞痛,换花样默念清心咒,骗来一截不哽咽的舌头:“师兄和阙道友为什么来?”
““你要崩溃了。””男声与女声交叠,他们同时说。
阙碧要急切些:“药效太急太重,你要心碎而死了。”
陈西又温吞翻着阙碧和阙春迎的身体,相比于验伤的利落,如今动作称得上敷衍:“储物符里有对症的药?”
阙碧道:“兴许,说不准,我毕竟不是她,总归,你只能靠这个了。”
陈西又:“我不会心碎至死的。”
乔澜起摇头,将手放上她肩头:“你会,小孩子是会心碎至死的。”
陈西又:“我不是——”
乔澜起揽住她脖颈,轻拍她因呜咽而颤栗的后背:“你是。”
陈西又从阙碧怀中摸出张沾血的储物符,将里面的东西倒进手心,灵药们咕噜噜跳进她掌心,掉上她膝头,她凝望这遗物许久,干涸的喉咙发痒,像是剥落下什么,她发出声仿若哭泣的笑。
乔澜起蒙住她的眼睛。
耳鸣与目眩夹逼而来,她试图呼吸,只听见破碎而尖锐的呼吸。
阙碧留下的馈赠简单,一排品相完整的药材,一张写着“都吃了”的字条。
那些药材有纹理,埋有血管,糖衣锁住有效成分,成片成片码好,像是肉干。
陈西又在当中看到了阙碧弥合她灵脉的物质。
她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医修将自己炼成了药材,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怎么做到的?不疼吗?没被同门发现吗?没有师长阻止吗?
阙碧若是活着,会这样回答她——备好遮掩的术法和法器,布好隔绝法阵,参考几本偏门到邪门的古籍,再具备足够的献身精神和天赋,这不是难事。
她剖开自己的时候,脑中构想的是无排异、无副作用、可针对各类伤病灵活起作用的万灵药,可惜试验数年,炼成材料不算多,只堪堪够用。
她试过其他人,新鲜的尸体,濒死的尸体,炼不成药材,她想她在胎中大抵得过稀世药材温养,才会遗留有一点不同寻常的血肉特性。
在烟火众遇见陈西又是意外之喜。
星阵入门已耗尽她心力,再进一步属痴人说梦,阙碧背诵方圆界十九名有星阵造诣的修士名字,背到头痛,仍不知道她该用什么将人骗来、劫来、亦或求来帮忙。
因而,探明陈西又灵脉受损后,阙碧近乎狂喜,修补灵脉的恩情足够指派剑修为她做任何事。
自然也包括探索秘境。
只是此人心性纯善,兼敏感多思,她要把目的瞒死些。
她瞒到死了。
留陈西又面对这最后大把药材,惶惶然弯腰,近乎呕出血。
“你不吃?”阙碧缠上来,指责或劝说,“你知道我炼了多久吗?若不是我灵池碎得愈严重,你连这药是什么都不会知道。”
“吃死人碰到你道德底线了?”
“不是七情断绝、无情无欲?”
“你不是还没治好吗?”
阙碧一点点跟上来,像戳着她肩头将她逼进墙角。
乔澜起沉沉叹气,捂住陈西又双耳。
陈西又喘息着,肺里扎满玻璃碴,让她的呼吸像个错误,她深深垂下头,意识到过去闷下的奇苦无比的药汁,都源自阙碧的脏腑。
她一无所知。
有什么踩过她脚尖,太熟悉,陈西又抹去眼泪,赶在泪水凝起前看清了。
老鼠来找她了。
它嗅着,张嘴叼起一块药,也许可以叫它肉干。
心脏在不妙地鼓胀,灵力在乱走,血液在倒流,这些征兆化作一条绞索,套上陈西又脖颈,缓慢地收紧:“给我,好不好?”
小鼠直起上身,被背叛般不敢置信。
“给我吧,”理性比绞索更让她透不过气,“给我。”
她捧起这些药,这些肉,这些阙道友。
手指在颤抖。
“这是梦吗?噩梦?”
她低下头,机械地咀嚼,咽下,连带喉头的血一起。
药性在体内暴涨,撕裂般剖开她,将她分裂的灵魂合二为一,叫她坏死的部分病树回春。
老鼠吱吱叫着,鼻子凑上来,头发扫过她手臂。
阙碧不出声。
乔澜起轻轻捂住她眼睛,她的眼泪湿了幻觉手心:“这是梦。”
陈西又以为会被这药苦个仰倒,不想一点不苦了,怪不得阙碧没有备阻断味觉的临时药剂。
“甜的,”蘸满泪水的咀嚼里,剑修这样说到,“竟然是甜的。”
“你的眼泪太多,重,还湿,”剑修的眼泪流得比她吃的药更多,属于阙碧的声音抱怨到,“我头发湿了,还喘不过气。”
“……抱歉。”
“不用抱歉,我是死人,死人不需要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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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写完,醒来再写写……(晚上写不完白天写,我写写写 ——2026.3.10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