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微澜》乔凡妮

51、chapter51 我喜欢你。

　　阴绵的雨天，天色消沉。

　　奚微坐在书房里，手里正在翻阅《塞壬谜语》十多年前的旧剧本，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朱嘉悦的电话，电话那边的声音急促。

　　“奚微，你知道《塞壬谜语2》正在传林卓出演女主吗？”
　　“消息这么快放出来了？”
　　“你的意思，这不是传谣，而是事实？”

　　奚微不能明确说这是个准确的信息，但是朱嘉悦的声音里有着奇怪的焦躁，她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只是听说导演组在选人，他们有意倾向选择林卓。”

　　朱嘉悦在电话那头立刻出声打断，“不行的！这绝对不行，奚微你劝劝小费总，千万不能让林卓出演这部电影。”

　　奚微蹙眉，她不理解朱嘉悦为什么抗拒林卓接演一部大制作的电影，她困惑地问，“嘉悦，出什么事了吗？”

　　朱嘉悦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着急混乱来不及整理逻辑，“奚微，你可能不了解林卓出道的旧事。”“林卓出道的时候拍过一部小成本制作的文艺片，她凭借这部电影提名最佳新人奖，那时候媒体就揶揄批判她为了爆红不惜和曾经香港最红的女影星大林卓撞名出道，后来林卓渐渐走红，很多不良媒体特意对她的名字大肆进行口诛笔伐猛写黑料，那简直是一段林卓最痛苦的黑暗期。所以在很多林卓粉丝的心里，大林卓的名字和她的一切都是禁忌。现在林卓的粉丝正在集体抵制林卓参演拍摄《塞壬谜语2》，他们都不希望自己的偶像和那个为情跳楼自杀的恋爱脑前辈有所关联。”

　　奚微的指尖摩挲过剧本泛黄的页面，她听懂朱嘉悦的解释，“嘉悦，林卓参演这件事真的那么不可行吗？”

　　朱嘉悦义正言辞地回复，“当然！粉丝们的态度非常团结统一，而且发行电影的掌心娱乐和林卓的公司本来就是对家，一直都水火不容……”

　　窗户上的雨珠向下滑动，沿着窗沿形成细小的水流从屋檐溅落。

　　奚微电话挂断的同时手指合上剧本，她应该找费忻澜谈谈这件事，林卓的情况根本不适合出演这部电影。这样一部无数创作者呕心沥血的电影，不应该埋没在市场经济的声讨之下。也许还掺杂着一点私人的情感，这是奚婴殊曾经最辉煌的作品。

　　中环的街巷，红绿蓝的商铺在雨幕中印迹模糊，雨水冲洗着拥挤的街道，送外卖的摩托车快速穿插过拥堵的车流。

　　奚微开门撑伞从巴士走下站台，她稍稍把伞面向上抬，看清斑马线对面的摩登大楼，掌心娱乐四个字淋着灰色的雨迹。

　　如此大雨闷湿的恶劣天气，林卓的粉丝仍然举着横幅在娱乐公司的玻璃大门外声讨抗议——拒绝掌心娱乐吸血林卓的流量为电影造势！

　　绿灯闪烁，奚微撑着伞走过斑马线，看着那些粉丝穿着灰色蓝色的雨衣无所谓艰辛地围堵在大门前，其中还有几家网媒的跟摄团队。

　　保安拦截可疑的陌生人，“不好意思，这里现在不让外人进出。”

　　奚微眼眸一暗，她说要找费忻澜，保安根本不给她机会，完全把她当做林卓的粉丝在对待。

　　雷光闪现，雨势渐渐更强，零星的路人都在着急避雨，奚微只有一把雨伞支撑，她掏出手机，拨通费忻澜的电话。

　　嘟嘟两声，费忻澜接通电话，他听到背景里淅沥的雨声。

　　奚微听到熟悉的声音，声音低了几分，“我在你公司大楼的门外，你能不能跟前台说一声让我进去。”

　　费忻澜显然没有料到奚微会突然出现，看着22层会议室落地窗外遮日的乌云大雨，淬冷的目光示意身侧的阿舍。

　　阿舍匆匆从会议室里抽身坐电梯下楼，遇到几个同事问他去哪这么急，他说接人。同事都以为是来了哪个巨星。

　　“巨星”有些狼狈，因为被保安拦截，她连屋檐都蹭不上边，裤腿打湿，连发尾都沾着雨水。

　　阿舍为难地问向奚微，“楼上的有个明星的换装间，我带你去里面换条衣服？”

　　奚微不想麻烦阿舍，她收完伞，问他有没有纸巾，擦擦就可以。

　　阿舍带她坐电梯上楼到费忻澜的办公室，“你就在办公室等老板，他还要二十分钟结束会议，茶几上的纸巾你随意用。”

　　奚微坐在黑色沙发上，抽纸巾擦着衣服上的水渍，她留意到办公桌上的海报，起身走过去看，是两张《塞壬谜语2》的蓝色渐变设计图，上面的塞壬是一道窈窕的背影形象，神秘未知。

　　费忻澜推开玻璃门的那瞬间，身后四五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倚在老板办公桌边的少女，大家心照不宣地认出奚微，女孩的照片早就在他们的手边传阅过，张菲导演曾经首选的女主角，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奚微抬眸，察觉到费忻澜眼里闪过的一丝烁动和隐隐发作的威压感。

　　费忻澜走进办公室，转过身看向那些还打算走进来再看看的高管，声音带着不悦施压，“看够没？”

　　奚微看着那些高管骤然散开，缓缓松了口气。

　　费忻澜边接近边问，“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

　　“你不应该找林卓出演《塞壬谜语2》，她不适合这部电影。”

　　奚微看着脸色矜傲的费忻澜，恍惚觉得自己这样说太过直率，直接否定一个上位者的决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时间未晚，但是天色昏暗到像是提前入夜，费忻澜从高处遥遥往下望到街边，抵制劝说的人何止是她，但是越有争议，关注就会越多，“这不是一部只发行在香港的电影，它会竞争各大电影节的最高荣誉，就因为一部分人的非议抗拒，就应该退让？”

　　奚微语塞，费忻澜的决心根本不容辩解，他早就料想过今日的局面，完全不在乎外界的议论。

　　费忻澜收敛危险的神色，手指触及奚微被打湿的一绺秀发，“你不能留在这里太久，那群人对你可是好奇的不行，不能让他们太接近你。”

　　奚微还没反应过来，费忻澜就把外套勾上手臂，示意她跟着自己离开，不愧是老板，想走就走。

　　“小费总。”“费总，您去哪？”

　　费忻澜一步都没停留回复，快步踏进电梯。

　　奚微看着其他员工立刻退出来，把这趟电梯完全留给他们。

　　费忻澜按到负二楼。

　　奚微还是想要改变他的想法，跟着费忻澜快步走出电梯时组织好逻辑，“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想让张菲定我参演电影，但是这部电影并不非要选……”

　　费忻澜猛地转过身，让奚微猝不及防地撞上他坚硬的锁骨，她吃痛要瞪他，费忻澜抢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色的新口罩往她脸上一罩盖住她的唇，低着声对她说，“有人在跟踪。”

　　阴暗冷寂的地下室，地面上无数带着水迹的轮胎印迹，立柱之间停满不同款式的车型，人影未见。

　　费忻澜快步把奚微带上车，他点火踩油门，轮胎嘶啦摩擦过地表，转过方向盘的瞬间，从后视镜看见那辆紧随其后的黑色轿车。

　　奚微重心不稳，右手紧紧握住车顶扶手，忍不住出声问，“他们谁要追你，绑架吗？”

　　费忻澜一笑，打消她骇人的猜测，“没那么夸张，哪家的娱乐记者或者是林卓的狂热粉丝，他们都认定是我让林卓出演的电影，虽然确实是真的。”

　　大雨磅礴，重重砸在车顶玻璃上，敲击人脆弱的耳膜。费忻澜的轿跑马力强劲，太过招摇，他左拐右转，那辆车依旧死死跟紧他们。

　　奚微觉得在雨里这样开车太过危险，出声提醒他，“你这样开我都要吐在里面了，前面有个隧道你下去，里面全都是分叉路径，到时候车流堵住，你随意开几个路口就能摆脱它。”

　　费忻澜真没想到奚微这个时候还能急智出谋，低声笑了句，按照她的办法驶入隧道，隧道也有红绿灯，他故意慢下来等到绿灯即将结束时轰地一踩油门，驶入另一条分叉路径，在左行右出，果然甩掉了尾随的车辆。

　　他笑着开出隧道，跟着一辆大巴开进某个海岸边的钢筋建筑楼。

　　奚微这一路坐地太难受，忍不住打开车窗透气干呕，冰冷的雨丝打落在她脸颊上。

　　费忻澜直接停进地下停车场，他认出这里是一家公共美术馆，带着奚微上楼去洗手间。

　　奚微呕完酸水冲洗了一把脸，抽纸巾擦干净后摸着胸口慢慢走出洗手间，她四处张望，看着费忻澜背影孤寥地站在空旷的落地窗边，遥遥望着一片雾蒙蒙的灰色海景。

　　墙面巨大的黑色电子屏幕播静默地循环播放着艺术烟花秀的彩光，光斑时隐时现的落在他的脸上。

　　奚微走到他的身边，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打破这份意外得来的平静。她再次感受到那一夜带给她的局促和不安，这个世界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幸福，窗外的雷鸣电闪都与他们无关，他和她就这样望着一片没有景致的灰色海水，死海微澜。

　　“费忻澜……”

　　费忻澜在呼唤中转过身，听到她说，“我好像喜欢上你……”

　　屏幕的烟花绽放到最盛大的那一刻，随雨幕绚烂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