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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康帕斯】天使的肖像 ...

  •   05

      康帕斯也不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记得失去意识的时候天还未亮,内心依然充斥着彷徨与种种苦楚。
      觉得未来一片晦暗,今后的日子或许将要在痛苦中浮沉。
      雄虫在无尽的嗟叹、焦虑与哀婉中入梦,梦里空空如也,只催他快些面对第二日的艳阳。

      他睡觉时并不会拉上窗帘,次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照射到被褥与后发,康帕斯就在这样一片暖洋洋的感触中醒来。
      意识已然苏醒,但精神依旧有些疲累,于是雄虫选择再闭目小憩一会儿。
      无论何时,暖烘烘的被窝总归舒服。
      而将雄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是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强烈的光线。

      “……”
      直到连背对窗户的睡姿都有点无法忽视房间内明亮的环境时,康帕斯终于舍得睁开眼睛,迎接新的一天。

      “康帕斯哥哥,早安。”
      “……早、安。”

      他不习惯有人对自己说早安,尤其是刚一睡醒的时候。
      幼子的瞳孔如同一如昨夜见到的那般清亮,想必和他当下仿佛糊了层薄膜的眼睛相去甚远。
      康帕斯迟疑几分:“安德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没有很早,差不多在几分钟前?”幼子害羞地将脸埋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与被碎发遮挡的额头,“阳光太亮,就醒过来了。”

      很合理。
      他都被光晃醒,面颊正对窗户的安德罗米亚显然会被影响得更多。
      康帕斯慢慢起身,通讯环显示时间已来到上午十点半,而他平时八点就会自然醒。昨夜的失眠推迟了雄虫规律的生物钟,但也不算大问题。
      正打算下床叫安德一块儿洗漱,康帕斯忽然发觉——自己的左手食指还被幼子握着。
      也就是说,昨晚他们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安德也跟着掀开被子跳下床后,自然地松开了手。但一夜下来,幼子手心的温度早已留在雄虫的食指上,显得它比其余的手指更加温热。
      “康帕斯哥哥……?”
      床边的幼子在呼唤又神游天外的抚养人,他回过神,挥去心里的奇怪感触匆匆下床。

      早餐是昨天就定好的粥,虽然两人较平时迟了不少时间起床,但兰普端上来的清淡咸粥不减美味。入口时的温度也正好,没有太烫。
      不过问题在于……
      幼子拿着勺子浅浅尝了一口,没露出惊喜或厌恶的神色,反而看着正穿戴围裙的康帕斯面露疑惑:“康帕斯不吃早餐吗?”
      “嗯?哦,我没有用早餐的习惯,你慢慢吃。”

      雄虫一瞬间还以为安德要奇怪他这身佣人似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没想到问的竟然是这个。趁着幼子用餐的时间,康帕斯打算把今天的准备工作做好——选择心仪的作画方式,然后进一步挑选合适的材料。
      无论哪种有实物的作画方式,都免不了不经意间将颜料弄上衣服,他干脆就一直穿着这套佣人服,免得把其他干净衣服弄脏。
      今天的心情适合用什么画?他思考着。
      因为会的技法多,选择支格外多,要从中挑出最想做的一个也就格外困难。大部分没有特别感受的日子里,康帕斯往往倾向于做出和前一日相同的决定,也就是油画。

      粗粗地定下今日活动,雄虫回头瞧了一眼幼子的用餐进度。
      “……安德怎么不吃?味道不合口味么。”
      见安德罗米亚碗中白粥几乎没动,康帕斯便关心了一句,同时心里已经在考虑要把粥再换成哪种或许会合幼子口味的餐点。他对美食没有研究,实在不知道早餐一般有哪些种类……下次还是交给兰普贡狄全权决定好了,雄虫无奈地想。
      幼子却捧着碗小声回复:“味道很好……但想和康帕斯哥哥一起吃。”
      “和我?呃,但、算了……也可以。”
      康帕斯本打算劝她独自用餐,然而想到后续可能会引发的种种麻烦问题,雄虫决定顺着幼子意思喝一碗粥。兰普贡狄备餐时显然不会只准备幼子一人的份量,所以当康帕斯要求增加一份时,几乎立刻就端了上来。

      雄虫也开始动勺后,幼子终于听话地进食。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两人舀粥、喝粥时的各种杂音,他们在用餐时并不会交流,场面安静得很。也因此,康帕斯并不能理解幼子为何非要自己跟着一块儿吃早饭,难道是一种抚养人依赖吗?
      康帕斯瞄了一眼认真用餐的幼子,觉得非常有可能。
      只是……他被人依赖?
      听上去简直像劣质笑话。

      内心默默地叹息着,一小碗粥很快就见底。
      雄虫与幼子起身前往别墅外,随意选定一处和昨日不同的位置继续画新的画作。和昨天一样叮嘱安德有事找雅法,和昨天一样沉浸到画中世界,又和昨天一样迟迟没发觉午餐时间的到来。
      画家兀自沉醉,旁观者却始终清醒。

      幼子在小板凳上坐了大约三四个小时,兰普贡狄送来了野餐篮。
      “这是什么?”幼子打开藤编篮的盖子,发现里面装着几份三明治和易于食用的水果,还有酸奶、果汁等饮品。
      “康帕斯殿下惯用的午餐。”佣人面无波澜地简短解释,“您不喜欢,可以随时下单其他食物,我会做好后送来。”
      “不用……我试试这个。”
      安德摇摇头没有额外点菜,从篮子里取出一块夹着厚实鸡蛋的三明治准备下口。

      牙齿即将碰到吐司的松软表面时,幼子停住动作。
      她本打算问兰普贡狄,却发现在自己说不用的时候后者便回别墅里了。于是幼子只能歪头朝向雅法,立在十步开外的管家雌虫适时靠近。
      “小殿下有什么需要吗?”
      她回头看了看丝毫没察觉兰普贡狄来过的抚养人,手里攥着三明治,问道:“不用提醒哥哥一声么?”
      “殿下曾经知会过我们不必特意提醒,如果他在作画间隙发现了午餐自会取用,没有发现的话,一般是过于沉浸在了画作当中。等天色渐暗后,会回别墅内直接用晚餐。”
      与初来乍到的安德罗米亚不同,雅法说话时并未刻意控制音量,因为他清楚就算再提高几度,也完全影响不到他的主家。
      “那……一整天下来,不是只吃了一顿?康帕斯哥哥不会觉得饿?”
      “不会。其实就算连晚餐也略过,殿下都不会感到太饿。”雅法解释,半垂的赤色眼眸见安德似乎面有疑惑,他便额外补充一句,“您还在长身体,饿得比较快。正常的成年虫族并不时常感到饥饿,大部分雄虫殿下都遵循一日两餐或一餐。”
      “……嗯。”
      幼子低低应声,转了回去。

      画布上涂抹的颜料所组成的画面还极为模糊,就算明知康帕斯在画所见之景,也很难将两者对应起来。
      安德罗米亚保持手中捏着三明治的姿势静坐了十分钟,既不吃,也没将它放回去。她面露犹疑,终于还是伸手拉了几下雄虫‘色彩缤纷’的围裙。围裙的最上端挂在雄虫的后颈,下方的任何动静最终都会传递到他的脖颈。
      被迫微微低头的康帕斯一愣,手持笔刷呆坐在画前,仿佛不太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康帕斯哥哥,吃午饭了。”

      直到幼子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雄虫如梦初醒地接过熟悉的三明治。
      “啊,谢谢。”
      短暂回神的雄虫对安德道了声谢,并附送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脸,注意力未在幼子身上多做停留,便又再度看向画作。康帕斯左手拿着简单的午餐,右手擒着画笔,有规律地将食物送到嘴边咬下一口咀嚼,在画布上装点颜色的动作丝毫不受影响。
      在偶尔察觉到野餐篮的日子里,他就是如此进餐的,这也是午餐菜色看起来像早餐的原因,康帕斯需要能一边画画一边食用的便捷食物。所以兰普贡狄有时会做三明治,有时会捏饭团,非常偶尔的情况下会做点塔可和小汉堡之类的,总归都是些单手可拿取食用的餐点。
      兰普贡狄收到了单独为幼子做早餐的指令,却没有收到为她也单独做份午餐的命令,就比平时多做了几块三明治当作安德小殿下的午餐。

      一回神,又到了傍晚。
      简单吃一顿,一起洗个澡,再一块儿躺到床上,一天就又这么过去了。

      安德罗米亚很安静,也不会在他作画的时候经常打扰,甚至真的在他身边一坐就是一整天——雄虫私下问过管家,后者回答小殿下的确一直在旁观他画画,中途没有离开过位子,也没做其他事打发时间。
      康帕斯闻言后并未太在意,这一天的顺遂与循规蹈矩让他不似第一日那般惶惶不安,而且将多余的情感封入画作中以后,雄虫自己心中剩余的感情就显得平静寡淡许多。
      幼子果真喜欢,当然最好。
      但如果她只是在勉强自身……那便勉强吧。
      终归对康帕斯而言,若安德能一直这样勉强下去,他亦会舒服许多。

      雄虫翻过身,就见幼子对他笑了笑。
      “……快睡吧。”他和昨日一样轻抚她的脑袋。
      幼子在雄虫的抚摸下说:“康帕斯哥哥晚安。”
      “晚安。”
      安德闭上眼,康帕斯也收回手。

      幼子、幼子……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恶毒的念头。
      她信赖的抚养人,恰恰是最不值得信赖的自私雄虫。联邦有那么多友善慈爱,能对幼子百倍呵护的雄虫,可她偏偏遇到了自己。
      唉,康帕斯在内心叹息,平和的心情又被扰乱了……所以说,他才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
      自己容易受人影响,虽有好有坏,可好的始终不长久,坏的却能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比如,他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那股尴尬无措慌乱畏缩的纠结心情会停留很久,即便排进画里,每每回想之际,又都如同亲临现场一般,让负面的黑雾重新盘踞回他内心的小池塘。

      有朋友在他的文学作品里重点描绘了主人公的‘心海’,也有另外在摄影行业的朋友觉得人心应该是湖。当时被迫参加朋友聚会的康帕斯虽未发言,却在想如果要这样比喻,那么自己的心应该就是一片小小的……
      小小的池塘。

      十步就能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半天小雨就能让水四溢,半天暴晒又能蒸发大半。由于不像湖泊和海洋那般能自我调控,时不时便需要人工清理一番。得益于小,清理小池塘的工作不算费劲。可又因为它小,所以一点点的脏污就能瞬间将整片水域都染色。
      康帕斯也想拥有几乎能包容一切的心海,或者平静而不为外物所动的美丽心湖。
      但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个破漏的、需要时时修补清理的小池塘。
      并且不出意外,今天也要无眠到深夜。

      ——可意外它不其然地发生了,康帕斯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安稳睡去。
      自动醒来时,通讯环显示时间为早晨八点过两分。

      雄虫的第一反应是疑惑,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睡着的,难道生物钟发挥了功效?
      第二反应,他打量了一眼隔壁的幼子,发现对方似乎还未醒来。
      于是熟悉的局面又发生了……康帕斯想起床,但担心起身下床的动作会惊醒幼子不敢随意动作。

      前夜安德和他差不多时间睡着,醒得却比他早。
      昨晚她比他睡得早,应该也不会起得太迟……?秉承着毫无科学依据的自我安稳,康帕斯一番纠结之下决定先等等看。
      然后雄虫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从八点慢慢流逝到九点,又慢慢地流逝到十点。康帕斯已经在脑海里画了大约十来幅作品,也未见幼子转醒。她的呼吸依然浅而规律,嘴和下颌掩在薄被里,只露出上半张脸在外头。
      按照被褥的形状来看,也依然是前日的蜷缩姿势。

      从脑内绘画中短暂脱离出来的雄虫稍稍思考起幼子的事情,睡姿能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人的性格与状态,这是他的某位制片人朋友曾说过的理论。
      幼子……安德罗米亚的蜷缩能用还在卵内时的习惯来说明,却也能用她对安全感的缺失来解释。

      康帕斯抱住了自己的臂膀。
      他不太喜欢仰面睡觉,前夜的乌龙纯粹因为太紧张。
      侧睡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可以尽情地弓起脊椎,把自己折叠起来。自己性格内向,不想被太多人投以关注,便养成了这种习惯。
      如此看来,安德大约也和他是一类人。
      内向、不喜交际、对新环境本能地抱有警惕,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才能慢慢适应。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害怕再被转让给其他雄虫抚养?

      这念头只浮现一秒便被他拂去
      还不能确定幼子是否知晓详情,着实没必要将她想得如此缺乏安全感,而从他这里也得不到安全感。
      他能给的,只有与之截然相反的东西。

      在康帕斯开始描绘第二十一幅脑内画作时,幼子总算睁开了眼睛。他一看时间,赫然已经快要到十一点了。
      睡眼惺忪的安德罗米亚向雄虫道了声早安,声音里有刚起床时独特的黏糊感。她大约从格外强烈的日光中察觉到了当下的时点,起身时不确定地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康帕斯一直在等我醒来?”
      “没有,也就十多分钟。”
      下意识回答这句话时,康帕斯倏地一顿,发觉昨天早上似乎发生过完全一样,发言人却正好对调的交谈。就像他昨天能发觉安德其实清醒了好一会儿,后者自然也能从康帕斯的双眼中判断出他并非刚刚转醒。

      ……原来是这样,呵。
      她会成为他的幼子,其中也许真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康帕斯】天使的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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