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康帕斯】天使的肖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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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不要、有比我更小的兄弟。”
面对父亲宽和的容颜，他小声地道出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并不觉得多出一个争抢父亲关爱的同胞会给生活带来多少乐趣，也想过是不是要顾念‘同胞爱’而违心地让新成员加入。可他在父亲面前从未掩藏过心思，伪装的念头刚兴起，就在父亲温和的视线下迅速瓦解了。
一想到独属于自己的时间将被切成两份，分出一半递给其他人，他就说不出的难受。
生来发达的泪腺又一次发挥实力，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溢出，顺着稚嫩的脸庞滑落而下。
“父亲、不能……只有我一个幼子吗？我、呜，我是不是，不应该拒绝？”
小雄虫抽噎着，在父亲面前伤心难过地大哭起来。
被他称为父亲的雄虫无声地叹息，随即温柔地帮他擦拭眼泪，又安抚性地摩挲他柔软的淡紫发丝。
“当然可以，你有权拒绝。”父亲毫无责怪他的意思，并向他承诺，“在丽珠星生活的日子里，你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真的吗？”
“难道父亲骗过你？”
眼泪还没止住的小雄虫顿时绽放出大大的笑脸，形成一边笑一边哭的奇怪场面。
父亲——李努维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既然缇灵不想要和别的幼子一同生活，那就只能将新破卵的孩子交给其他有空闲的雄虫朋友抚养了，比如……那位就住在中央星系的邻居？
想起那个人，李努维多少有点不太放心。
这位邻居从前并未抚养过幼子，而他也对邻居了解不多。但丽珠星和这名邻居所住的星球比较近，来回一趟十分便捷。也许自己可以时常去拜访查看情况，并帮着解决一些疑问，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心动便行动，哄完哭泣的缇灵，李努维立刻安排管家去和对方接洽相关事宜。
刚破卵的幼子对周遭环境非常敏锐，得快些将事情定下来才行。
02
这栋宅子里总是很安静，房屋主人和两名仆人都不多话。
主人经常在附近写生画画，一画一整天，而管家和佣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虽不算特别忙碌，但也不敢随意交谈。
年年如一日的生活对有些人来说或许枯燥无趣，宅邸的主人康帕斯却不这么觉得。比起玩乐交际，他更喜欢独处，给画布填上喜欢的颜色，把心情填在空白的纸上。
康帕斯今天的行程在前一日就决定好了——继续绘制昨日未完成的画作。
他的行程安排基本就这样，要么开启一幅新画，要么继续绘制未完成的画。偶尔会挑一天去整理以前的作品，挑选出次品劣品丢掉，给新作品腾位置。
虽然常有的结局是挑挑拣拣半天也没舍得选出哪怕半幅，只能叫管家雅法在山脚下多添几个仓库专门用来存放维护。
“殿下。”
管家唤了主家一声，正在脑海中思索着要如何描绘作品的康帕斯没听见。
在这里工作近二十年，雅法熟知康帕斯的性格。一次轻唤是无法引起注意的，必须靠得更近、叫得更响亮，以近乎惊吓的方式才能让常年不注意外界的雄虫殿下回过神。
“……康帕斯殿下。”
“啊。”
正惯例透过落地窗欣赏晨光风景的雄虫才反应过来，不确定地转头。
“在叫我吗？”
“是的。小殿下再有十分钟就会抵达，您是否要做些准备？”雌虫尽忠职守地询问。
管家的回答却让他摸不着头脑，康帕斯星只有康帕斯一名雄虫居住，而他隐约记得自己最近并没有任何聚会的邀约——大概。忘记约定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但一般那些喜欢交际的朋友会主动发讯过来，而非由他的管家主动提醒。
更何况，他的通讯录里似乎没有哪位能被称为‘小’殿下。
于是本就迷糊的雄虫越发迷糊了。
“……小殿下？哪里的小殿下，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雅法内心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他早就猜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奈何自己一介再普通不过的管家雌虫，实在不好越过主家对大名鼎鼎的冕下道出拒绝。
“您忘记了。昨天李努维冕下发讯来问是否可以代他抚养刚破卵不久的幼子殿下，您点头答应了冕下的请求，三次。小雄子殿下更换抚养人的情况十万火急，相关事宜也顺势在那时就全部敲定。”
已有准备的雅法把昨天晚上发生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向当事人重述，不出意外地见到了康帕斯神情从迷茫逐渐转变为震惊的全过程。
雌虫告诫自己忽略它们，保持口齿清楚地将最后一句话明明白白摆在对方面前：“从今天起，小殿下就要搬入主宅和您一同生活了，康帕斯殿下。”
“什、什么……！”
大惊失色的雄虫捂住脑袋，后退半步喃喃自语，企图逃避现实。
“怎么会这样，我根本没有印象……这不是真的，对，肯定不是真的……”
“还有八分钟，您需要看一眼昨天定下的相关事宜么？文件已经发送给您了，里面也附上了幼子殿下的资料，现在了解还勉强来得及。”
雅法巍然不动地提出建议，仿佛没察觉所服侍主家的异常表现似的，对其遇到麻烦时常有的表现选择性地视而不见。
康帕斯绘画时、思考有关绘画的问题时，常常会进入一种不顾外界死活的状态，旁人无论说些什么，他都会下意识地嗯几声敷衍过去。在这段时期内和康帕斯商议重要事宜很不明智，可问题在于一天二十四小时，撇除睡眠所用的六到八小时，剩余的时间里他能有半小时清醒都很难得了，管家也十分无奈。
李努维冕下和康帕斯殿下算近邻，但双方却并未有过太多交集。
前者更为熟悉的是康帕斯已过世的抚养人，而后者和李努维抚养的第一位雄子塔甫厄兹相处的时间更多。并且塔甫厄兹和康帕斯的相识与这层近邻关系毫无瓜葛，竟是在朋友的朋友举办的聚会上第一次打了照面。
之后那位朋友的朋友说了康帕斯和塔甫厄兹父亲住得很近，后者这才对这位腼腆的同龄人上了点心，每次回丽珠星拜访父亲时，也会顺道给居家不出的康帕斯捎些礼物。
塔甫厄兹偶尔会向李努维谈论起这位邻居，再加上两位父辈人士间有过的交流，使得李努维对康帕斯的印象还算不错——毕竟无论塔甫厄兹，还是康帕斯的抚养人，在别人面前，都会为实际性格难以评价的雄虫美言几句。
……结果就发展成了如今的情况。
仍旧无法接受事实的康帕斯走到椅边缓缓坐下，手腕处通讯环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地跳动，他面色纠结地点开，只得认命地阅读起新生幼子的信息。
身高、体重、外貌、名字……
“等等，她已经有名字了？”
“只是备用的，小殿下的名字由您和她自己决定。”
经雅法一提，康帕斯才发现‘姓名：安德罗米亚’这串字的后头跟着括号，而括号内标着一个醒目的词汇‘暂定’。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幼子破卵处的星球主人友情赠予的选择支。
康帕斯心想李努维不愧是冕下，自己不用在幼子的名字上揪头发犯愁了，真贴心。
好不容易把资料的大致内容看完，管家便开口告诉主家孵化巢的工作人员和小殿下已经在门口了。
“这么快？！”
他几乎要跳起来，本就不低沉的嗓音因惊叫而显得更加尖细。
养尊处优的雄虫殿下不常翻看文献，平时也没有读书的爱好，导致其阅读速度不仅偏慢还容易错漏信息。没有丝毫准备的康帕斯急忙关掉通讯环开门出去迎接，正巧悬浮车也刚降落在稍有坡度的草坪。
车门打开，今后要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幼子露出真容。
翡翠色的短发，紫罗兰的眼睛，稚嫩的脸庞上乍一看见不到太多神情，但稍作打量就能隐约抓捕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胆怯与瑟缩。
附在个人资料最上部的照片里自然瞧不出如此生动的神态信息，对人像画作略有涉猎的康帕斯微微一愣，这才真正接受了现实。
……认清即将有一位如此幼小的孩子要由他照顾的可怕现实。
从未照顾过幼子的雄虫内心无端生出几分畏惧，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当好抚养人……恐怕大概率当不好。
浑身缺点的康帕斯有个唯一的优点——对自身缺点具备充分的认知，他这样的人连自己都看顾不好，又怎么抚养得了另一个生命？
然而事到临头，硬着头皮也得上……至少试着上一上。
他好歹活了将近四十年，总不能比刚破卵的幼子还畏畏缩缩。
心里给自己加油的康帕斯鼓起勇气，朝幼子的方向走了一步，试图先做个自我介绍。
“你、你好……我叫康帕斯，是你的、呃，抚养人。”
藏青色短发的雄虫磕磕绊绊地憋出这么一句话，然后便没了然后……他不知道还要继续说点什么才好。通常作为初次见面时的问名字、问对方最近怎样两套基本方案派不上用场，而爱好之类的习惯，刚破卵的幼子又肯定没有。
说到底，考虑聊天话题这种事平时都是邀请他过去聚会的朋友的任务，自成年后他可几乎没为此操过心。
反正最不济也就独自待在安静的角落，打开通讯环编辑电子画作，哪里遇见过现在这般冷场。
康帕斯努力扬起的和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急得冒了一后背冷汗。
管家雅法把主家的尴尬看在眼里，虽有心帮忙，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一大一小两位殿下初次会面的重要场合自作主张，便将忧虑的心思按了下去，扮演一位称职的旁观者。
最后孵化巢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在幼子后背轻轻推了一下以作助力，并低头弯腰小声告诉她：“小殿下，去吧。”
随后，康帕斯就看见年幼的孩子迈着小小的步伐，一步两步走到他跟前，主动牵起了他的食指。
“……你好。”她低着头，声音轻如蚊蚋，“我要怎么称呼你？”
称、称呼……！
康帕斯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回想当时自己和抚养人的第一次见面，对方好像的确问了今后要怎么称呼他之类的话。
好在这事比名字好解决，因意外而万分紧张的雄虫两三秒后便反应过来，努力平稳声音道：“直接叫名字，或者大家常用的父亲、哥哥之类的都、都可以。”
其实还有爷爷、祖父之类的，但康帕斯觉得以自己的年龄再怎么也和此二者扯不上关系，便隐下没提。
“康帕斯……哥哥。”
听她犹豫几秒做出选择后，康帕斯心里松了口气。
和父亲比起来，还是兄长更好，至少仅在称呼上不会让他产生太多压力。
似乎觉得让这两位不善聊天的殿下单独对话，不知要聊到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正题，等候的工作人员忍不住越庖代俎地在后方提醒：“小殿下来之前已经用过餐，康帕斯殿下直接带她熟悉住所即可。无其他用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好的。”
雌虫恭敬地弯腰鞠躬，随后便登上悬浮车驶离雄虫住宅。
经他一说，康帕斯又想起自己还没给小朋友安排住所，立刻直起身对旁边的管家吩咐：“快去把左手第一间客房收拾出来……！”
雅法领命后离开了两人身边回屋办事，只剩下有点不知所措的康帕斯和趁人不注意偷偷抬头打量他的小雄虫。
康帕斯不知该拿小朋友怎么办，低头看向她的时候正巧和偷瞄大人的幼子视线相撞。
后者立刻重新垂下头，收回漂亮的紫水晶眼眸，只留下翡翠色的发旋。
握着大人食指的小手因偷窥被发现而慌张地握得更紧，反倒让康帕斯感受到了幼子掌心的柔软与温暖。
当在场有比自己更紧张的人存在时，无措的情绪往往会得到极大缓解。
他平复下如过山车般动荡起伏的心情，蹲下身子面对幼子问：“你有喜欢的名字吗？打算自己取，还是让我给你取？”
幼子好像十分怕生，不敢和他有视线接触。
她眼神游移，小声回答：“没有喜欢的，哥哥取。”
“那，你叫安德罗米亚好不好？”
康帕斯于是说出李努维事先备好的选择支，小雄虫点点头，接受了有些长、有些拗口的新名字。
从这一刻起，名为安德罗米亚的幼子将在康帕斯的照料下长大成年，与他产生一系列奇妙至极的联系。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康帕斯】天使的肖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