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两位友人的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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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茶话会何时举办？
安德不知道，反正她得先抽时间去各位朋友那儿转一圈再说，不急。
去中央星系见斐礼的时候，安德顺便拜访绿雉的新居并了解了一番他目前的情况。
联邦安排的别墅……或者说豪宅应有尽有，和以前在红蛇号时住的单人宿舍不可同日而语。
绿雉自己也对当前住所十分满意的样子，暂时没有搬家的打算。
“不是说要搬到我那儿去？”自顾自坐下来的安德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俨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做派，“瞧现在这样，可不像‘临时居所’。”
“无处可去时的选择而已，既然能安稳住在中央星，也就没必要特意去你的地盘生活了。当然，如果声名显赫的安德罗米亚殿下盛情邀请，我也并非不能排除万难迁居。”
绿雉平淡地说着略显恶劣的言词，面前摆着一杯自己倒的白水。
他不喜欢喝有味道的饮品，也懒得泡茶泡咖啡，提供给安德的只有寡淡的纯净水，主人与客人一样很不见外。茶几上摆着的小蛋糕还是安德从弗得格拉那里拿来的，作为晚到太久的乔迁礼物送给绿雉品尝。
然后便被直接摆出来当闲聊时的零嘴，最后大半仍旧进了安德自己的肚子。
“倒也不必这么正式……我会给你留一栋别墅，想来的时候随意住。”
安德没‘盛情邀请’，毕竟丽珠星今后可能会成为茶话会的主要举办地。
虽然概率极小，但万一被绿雉撞见好事那可太社死了。而且几位兄长应该也会经常过来游玩，到时候免不得要互相介绍认识，林林总总的小细节叠加起来可不少，还是维持现状更省心省力。
绿雉不意外这个结果，况且他也没有真想搬家。
两人就近况聊了一阵，绿雉起身带安德在别墅的外圈转悠，小雄子后知后觉地发现目前为止然都没见过一名雌虫。连她都有一位管家跟着，住处完全不见雌虫踪影着实罕见。
略一回想，从她进门到现在，上茶水、端走空盘空杯这类杂事似乎都是绿雉亲力亲为。
她狐疑道：“绿雉，你该不会没有向联邦讨要仆人吧。不对不对……联邦不可能不给你配备人选，所以你自己拒绝了？”
“嗯，我回绝了。有什么问题？”
他理所应当的态度反倒叫安德哽住，仿佛没有仆人在联邦极其正常似的。
脱离祖父羽翼前的安德大约可以理解绿雉的想法，但真实独自生活过的小雄虫觉得非常不行。她猜测绿雉不要仆人的原因极有可能是几十年的边缘星系生活令他不想再接触雌虫，可因此而错过便捷好使唤的仆从，那就太可惜了。
于是安德秉持有福同享的态度劝说了几句：“好吧，我理解基本的清洁功能有回收机。但绿雉，我认为你至少应该弄个管家打理杂务。”
“比如？”
“比如……管理订购日用品、食材，烹煮饭食，预约日程，充当需要和其他雌虫沟通时的中间人之类的。暂时就想到这些，反正具体事务肯定只多不少。”小雄子尽力将她清楚的内容罗列出来，煞有介事地说，“总而言之，非常麻烦，其他仆人不要就不要了，管家还是得有一位的，信我。”
绿雉听完神情冷淡不以为意地摆手：“谢了，暂时没兴趣。我习惯自己处理事情，现在过着也没觉得很麻烦，等哪天改变主意再找你参谋管家人选。这栋别墅能少点雌虫就少点，不想闻到他们的味道。”
有没有可能，只有雄虫才有信息素？安德暗自揶揄。
边缘星系过来的绿雉仍对雌虫患有极深的意见，不过他可能也没达到仇视的地步，纯粹地对和雌虫相处这件事感到尤其厌烦。
既然他都说到这份上，安德也不再劝诫。
她捡起一颗小石子丢进小池塘，激起两三层水花便直直落入池底，技术差得不可思议，所幸在动手前没直说想和绿雉玩打水漂大赛，不然输赢半点悬念都没有。
心血来潮的练手失败得彻底，她直起身子佯装无事发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诶，对了。雄虫义务这块你和联邦怎么谈的？”
绿雉不疑有他，如实回答：“和你们成年后接受的条款差不多，日期方面额外宽限一年。”
安德认真回想一番，发现自己对条款具体内容忘得一干二净……毕竟她不用履行，就没认真去记，只能勉强回忆出似乎至少要有十名伴侣来着。
这个数量对小雄子来说有点难以接受，由俭入奢的绿雉应该十分无所谓。
“那还好，再怎么说联邦雌虫也比边缘星系的容易对付。你既然有那边的经验，到时候说不定会成为低等级雌虫里的热门伴侣人选。”她边猜测边频频点头，仿佛已然预见到了未来的场面，“伴侣的相关事宜联邦告诉你了没？关于自己寻找还是等联邦分配，和缔结伴侣关系后能够要求雌虫到自己这边打下手等等，琐碎的细节还挺多的。”
见安德关心得郑重，换了身衣装也依然难掩其沼泽般气质的雄虫也认真答道：“你提的这些我都清楚，对接的联络员和崔格迦那都说过好几遍，想忘也忘不了。”
哦，也是……安德罗米亚想。
他身边还有个崔格迦那围着，倒不用担心会吃亏。
“听说崔格迦那他之前一直到处跑，现在准备为你长居中央星了？说起来今天怎么没看到他？”
就安德罗米亚前阵子体会到的情况，崔格迦那对失而复得的幼年同伴呵护备至，简直要抵达寸步不离的境界。不过那会儿正是绿雉初到联邦的特殊时期，倒也能理解他为什么如此担心。
“要处理的事都尘埃落定多久了，他总不能一直待在我这。大概一个月前吧，借着处理伴侣躁动期的契机，我让他赶紧哪来的回哪去，别老在我眼前晃悠。”
谈论起崔格迦那时的绿雉没露任何异状，就像在谈论一位普普通通的、帮了他一些忙的熟人。
“我是成年人，不是不能自理的幼子。有独自生活的能力，碰到无法独立解决的问题会主动寻求帮助，不需要他像个老母鸡似的在旁边看护。”
安德闻言大笑出声：“哈哈，崔格迦那竟然会乖乖照做？”
他扯了扯嘴角冷冷道：“我亲自送上星梭的。”
小雄子又仔细追问了一些旁枝末节，得知绿雉能把崔格迦那送走，主要是因为他答应对方一直保持联络，不会刻意忽略崔格迦那发送的消息。而金发小矮子还非得在绿雉的别墅里专门增建了一间用于全息影像联络的通讯室，彻底完工并试用过以后，才放心地回去继续他的考古。
***
说什么来什么，白天刚聊完和崔格迦那相关的话题，晚上这家伙就发来了全息通讯的邀请。
安德本来没打算加入，但绿雉说没理由主家赴其他朋友的约，反把先到的客人晾着，她觉得挺有道理，就恬着脸一起参加了。全息影像里的崔格迦那瞧着一如既往，声音响亮精神极好，除了通讯开启后对额外冒出来的参加者表露出十足的惊讶外，丝毫不介意两人变三人。
“差点忘了你们俩也是朋友……！”
贵人多忘事的金发小矮子一拍脑门，前阵子不但他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安德那边的意外情况也一出接一出，导致崔格迦那竟把绿雉和安德的联系给忘了个干净，错以为发小在这处陌生的地方无依无靠。
“很好很好，非常好。”他围着两人一边转圈一边止不住地连声称好，然后往安德罗米亚背上重重一拍，“安德，我把给他介绍更多朋友的重任交给你了！”
“哈？”小雄虫颇感莫名。
已有退出全息通讯之心的绿雉按住跳动的太阳穴，十分后悔没有推迟这则通讯的时间。
“……你别自说自话。”
然而在全息通讯中，绿雉显然难以发挥日常里对崔格迦那过于跳脱性格的压制力。
“我倒想把这边的朋友一起拉过来，可仔细想想在全息影像里初次见面也太怪了，不方便增进感情。你们俩住得近，安德带两三个另外的雄虫朋友和绿雉一起出去游玩也好待在家里闲坐也好，至少都能当面接触嘛。”
崔格迦那完全没管绿雉的隐忍，活泼得不像话，“都来联邦了，总得认识点朋友一起玩。哦对，也可以带去杜特那儿玩一圈。哎呀我怎么连这茬都没想起来就匆匆走了呢……”
最后这场全息通讯成了崔格迦那一人的喋喋不休，小小的身板，安德却在他身上见到老妈子的气质。虽说他能把重逢初见时的失落纠结调节好这件事令人欣慰，但也大可不必就此朝着另一种方向疾驰而去。
通讯结束后的两人都被输出得很累，洗漱之后都早早地躺下歇息。
次日安德打算离开时，被绿雉拉住并阴沉着脸警告千万不要把那家伙的话放在心上。
她当时让绿雉放一万个心，有这么一个啰嗦又黏人的朋友已经够他吃一壶的了。然而过了一会儿安德转念一想，如果她不完成崔格迦那交托的任务，到时候反被他赖上可怎么办？
安德罗米亚浑身一颤，立刻暗中决定下次无论如何也要拖绿雉去看布科斯伊的演唱会，至于杜特……再说吧。
小雄子的下一站正是崔格迦那提及的提得莱默星，她此行目的是将小求的骨灰撒入睡莲湖，就没让绿雉一起过来。
安德原本和杜特约好了时间，不过他临时有客人上门，便没有陪同。
其实安德罗米亚本就不太想让杜特陪，只是碍于米特罗湖对他而言有特别意义才没好意思开口。临时前来游玩的这一小群客人反倒正中她下怀，安德趁机好说歹说才令杜特相信她真的想独自前去，而非出于谦让心理。
一段时日不见，米特罗湖仍旧静谧美丽。
成群的莲花在清澈幽兰的水面绽放，偶尔随着水波轻轻摇动，传来清雅的淡香。
小雄子蹲坐在湖边欣赏了一会儿美景，把口袋里的透明球体拿出来。
她随意地将其抛向湖面，外壳于半空消失，白色粉尘如鱼食般飘然洒落。躲在莲叶底部的鱼群露出身姿，试探地将小求的骨灰吸入口中，发觉并非饵料后嫌弃吐出，接着像完全不吃教训般又吸了一口……周而复始，直至所有尘埃都落定。
“真是，一点儿也不浪漫。”
唯一的旁观者嘟哝着，受到惊吓的鱼群闻声重新逃窜回莲叶底部，只有还回荡于水面的余波记录下刚才的热闹。
完成了过来的唯一目的，安德用通讯环给杜特发送一条感谢的消息便独自回了丽珠星。
这件事拖到现在才解决，大半原因得归咎于她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保留下来还是撒进湖里，在两个选择里犹豫不决表现为具体行动，就成了拖延。
最后选择按照原定计划行事，是因为安德思前想后，觉得如果把小求的骨灰留在身边，恐怕以后都会时不时地想起这桩事。她不喜欢沉溺于过往的自己，便当即做出决断，将烫手山芋泼洒到米特罗湖底。
没有悼念，没有仪式，简单到连打水漂都比这复杂得多。
安德说不清心中感受，曾经的悲伤与叹息都已冠上‘曾经’的前缀，她对骨灰沉底的场景并未生出多少感触——说得更冷血点，小雄子甚至感到一丝轻松。
毕竟这堆尘土里终归只是无用的残留，既不算小求本人，更不是他灵魂的碎片，没必要为此附加更多的意义。
***
与边缘星系彻底作别后，安德罗米亚又过了一段平平无奇的日子。
去维托瑞的收藏星游玩、在两位伴侣间往返，又或者随手翻点祖父留下的农业书籍，然后没看几页便睡得安稳。
兴起时，小雄子也让亚伯准备渔具亲自去小河边垂钓，没有种种场外因素加持后，她的真实钓鱼水平暴露无遗。起初还有一两条小鱼上钩，等度过新手保护期，就连鱼影都难见了。
等待鱼咬饵的漫长过程比书本还让她犯困，安德便明白她果然只适合在游戏里钓鱼。就算不喜欢，要全身心投入的事业总不能让她痛苦，于是这两项‘兴趣’俱从列表中划去。
正打算开启下一次茶话会转换心情之际，小雄子先接到了弗得格拉的见面请求。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好像也没过去多久吧？
暗自心算时间，安德罗米亚发现似乎、好像、确实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一年总共也就十二个月，他想再拜访一回倒也合理。
小雄子答应了雌虫的请求，地点一如既往安排在中央塔五十七层。
她以为弗得格拉只打算过来见一见自己以便维系长久的关系，却没想到他坐下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道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