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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哥哥 孤这一生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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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凰焰太过烫人，冰冷骤热的温感激得贺兰文英一刹就睁开了眼——
烈火灼灼，寒凉一场幻梦。
贺兰文英在太桑牢的烧滚中放下手，就着指尖涸了又淌的红血在牢地上缓慢画了道符，四指合拢一拍，符光乍现，逼退了半步烈焰。
“神族后裔妄想用魔符脱身？”一道懒洋洋的嗤笑响起，“你可真是让孤大开眼界。”
贺兰文英神情无波无澜，抬手直接扔了无相剑。
半攀在剑尾的小黑蛇虽早有防备，到底受制于几乎只剩半副皮肉的蛇身，随着长剑在热地上滚了几遭，险些被火燎了脑袋。
“贺兰文英，”汀纳斐斯被迫扭着身体仰面趴在地上，嘉陵水绿的眸子里映着无机质的炽光，声音轻极凉极，几乎要湮灭在烈焰的烧响中，“孤当真后悔没有在十方大殿上杀了你。”
“……”
贺兰文英沉默地注视着前方又卷土重来的金火，良久才转过头去，垂眸聚焦地上的皇帝，轻笑，似讥诮不像：“你杀我，还少吗？”
汀纳斐斯仰头，问：“何时盗取的无相？”
“拿而不问是为贼，可惜——”贺兰文英微微一笑，“我不是。”
“……”汀纳斐斯无意识地吐了吐信子。
“汀纳斐斯。”贺兰文英忽然道。
“……”
汀纳斐斯缓缓竖瞳。
“我在刚出生时就上了战场。”声音又低又轻，几近消磨在辣温中。
魔域皇帝盯着他，自鳞而起的森寒杀意无声铩去了半面牢火。
贺兰文英的视线不躲不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
须臾之间寒流转，蛇君扭回了头，浓火勾旋似是轻哼。
“孤是傻货？”
贺兰文英一瞬闭了眼。
……
孤这一生回环往复，唯独不现百年良景时。
……
“杀了他！杀了他！！！”
“吼——”
“孽种呢？孽种在哪儿？！”
“嗷————”
“杀了那小畜牲！杀了那杂交的贱种！！！”
“嗬——————”
“追！快追啊蠢货！”
“唳————————”
“杀了魔神！杀了灭世魔神！！！”
“嗥——————————”
“一切为了魔族！一切为了魔族！”
“……”
重九6377年，魔皇杀孽太多怨鬼缠身，失智血屠魔族，十方武魔锥心大恸，逼不得已忍辱暂时联合上三神域成立剿蛇盟会，鏖战数月，灭蛇君于万古同悲，太桑咒钉加身，尸骨永囚赤凰，谥——鬼煞。
然“鬼煞”虽死，天道亲证灭世魔神却还苟活于世，为护重九万万众生安，今由十方牵头，联手追剿两域污耻汀纳斐斯，泣血立誓，必找到“斩魔星”，彻底绞杀魔神一脉！
……
“嘶——！”
“嘶。”
“嘶嘶！”
满面黄天都是魔族全域喊打喊杀的围剿，一条长约三丈的黑影在三面追杀下踉跄逃进极北密林。
极北地苦寒无比，叫着密林不如说是树鬼骸骨，密密麻麻遍布万顷，纵横交错的灰桠一层层织叠成含刺带血的骨盖，细细密密笼住了整片极北林，千万年前便长至数百丈，最高林连昔年全翼魔皇都难以攀越。追击至此的魔族慢了一步，只得尽数恼怒落地，循着汀纳斐斯一路淌下的蛇血顺次寻匿过去。
嘶、嘶、嘶嘶……
自蛇君死后，汀纳斐斯一路从万古同悲逃往北方，举族追杀片息不敢减慢，化为原魔身目标太大，缩小又煞费气力，拖着半边红浸白骨拼命游转才堪堪抢先一步躲进密林。
这会儿魔力消耗殆尽，声声喘息都裹着胸腔剧痛。
父君……娘亲……
“吱吱、吱吱吱————”
汀纳斐斯逐渐混沌的神经骤然一凛，满腔都是吐不出的恶心。他奔游在骨棘丛中，仅剩的半边蛇鳞都被剐得稀烂。
“跑！汀纳斐斯！快跑——”
跑！
跑。
哐啷啷！
一丈蚀鼠倏地从后面窜上来，尖利细爪猛地扑向汀纳斐斯的七寸——
汀纳斐斯本能地向旁边一躲，永远带着股呛肺腐臭味的利爪堪堪在半寸之地错滑而过。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林子里到处都是蚀鼠群的愤怒尖叫，汀纳斐斯才躲出不远便被四面围击，密密麻麻的蚀鼠挟着腐烂臭气铺天盖朝汀纳斐斯袭来。
汀纳斐斯瞳孔激竖，拖着快耗尽的魔气要化为原魔将这些恶心东西咬个稀巴烂——
“轰——————————”
一道银光自林中划来，伴着极北地的严寒瞬间穿透北面蚀鼠的肚腹，鼠目一定便被炸成树鬼养料。
“吱？！”
蚀鼠群还没反应过来，数道银光便接递而至，鼠群合围圈霎时溃散，汀纳斐斯当即趁其闪避之际向前疾速奔逃，不过几刹就没了踪影。
“吱吱吱！吱！！！吱吱————————”
……
汀纳斐斯逃到中央圈后实在没力气了，抬头寻了棵壮树便化成半丈蛇身游移着攀上高桠，借着骨盖遮挡身形。
“嘶嘶。”“嘶嘶。”“嘶。”
他终于能稍微停下来喘口气，嘴里全是腥咸，呼出的冷气中也满是血味。
嘶，嘶嘶，嘶——
汀纳斐斯粗喘着气，下一秒眸光骤厉，一口毒牙便径直回转狠咬——
“嘶……”
低抽气一出，小黑蛇僵了个彻底。
蛇骨在半空停滞数十秒，蛇瞳才难以置信地回横。
他咬着那片皮肤抬头，在灰骨堆里看清了短暂的三年良景。
贺兰文英就着被咬住的右手把千疮百孔的小蛇抱进怀里，在一场持续近三百年的空寂中启齿轻唤。
“汀纳斐斯。”
毒牙倏然缩回。
二百八十五年实在太长，汀纳斐斯在铭心剧痛中再也找不回自己。
“……哥哥啊……”
刺进血管的蛇毒被一点点全数吸回。
……
贺兰文英一无魔气二无神力，只能凭着那一点儿子的天神血脉划血画符，这会儿血染白衣，怎么看都着实狼狈。
他眨了眨眼，顶着和他差不多高的青年目光检查小蛇身上的伤——
什么都看不出来，那厮玄服跟封印了似的根本解不开。
“……”
“汀纳斐斯，”他把染了血的袖子挽起来避免碰到汀纳斐斯，试图哄人，“先把魔气撤了我看看啊。”
汀纳斐斯没有动，只靠在灰干上安静地看着他，眸光幽微，透着几分还没完全散去的肃杀。
“哥哥，”他道，“我没有教你拿自己的血去画符咒。”
贺兰文英真他哥的想踹他，蛇命都快没了还在扯有的没的是上赶着找，吗？！有药不涂先按着给他这点儿咬洞割痕擦是要干什么？！现在还有那么多药可以随便霍霍吗？！还有不用神血杀得了那么多老鼠吗？没看都快被鼠群给淹了吗？！
他闻着那股子浓得像掉进了尸堆的血腥气，勉力忍着，道：“好，我知道，先让我处理你的伤。”
“知道什么？”汀纳斐斯盯着他。
“……”
贺兰文英忍炸了，滔天火气一把揪了他的衣领逼近，寒声道：“汀纳斐斯，我最后再说一遍，把你的魔气撤走，别让我发火。”
他说着火气更甚：“你还跟我算上账了吧？之前是谁说的我画符咒只用借域内的魔气就行了？啊？怎么刚刚某条蛇没魔力了这符就画不出来了呢？老子现在懒得跟你掰扯你还来上劲了是吧？！”
“……”
汀纳斐斯静默一瞬，直视他的双眸到底先垂下来，撤了魔气不说话了。
贺兰文英压着火，放轻动作解了他的衣裳低头查看。
还没看一半贺兰文英就快看不下去了，他阴着脸上药，指尖怎么控制都是抖的。
俄顷，顶上飘下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汀纳斐斯抬手拭去他眼尾溢出的那点温热，学着贺兰文英从前的样子半捧着他的脸，柔声道：“别哭了哥哥，我现在还死不了。”
“……”
贺兰文英是真的想踹他了，他面无表情地给所有伤口上完药，缠了纱幔便合上小蛇的衣服：“哭个蛋，自己穿好。”
汀纳斐斯一边慢慢系上腰带，一边疑道：“蛋？什么蛋？哥哥你的吗？什么时候产的？”
“……”贺兰文英闭了闭眼。
“哥哥？”汀纳斐斯见他避而不谈，系结的手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
“……产个得儿，”贺兰文英心累，自己上手给他系完整，“你看我像是能生蛋的样子吗？”
汀纳斐斯闻言认真地上下端详了一番，末了停在他束着白袍的腹部，良久才严谨道：“不像。”
“你往哪儿看呢？”贺兰文英正检查着伤药的余量，抽空轻敲了他一脑袋，“药还有吗？”
汀纳斐斯眯了眯眼：“没了，都在这儿了。”
贺兰文英皱眉，汀纳斐斯伤口太多伤势太重，如今才上了一遍药几个瓶子就都只剩个底了，之后……
他又想敲汀纳斐斯的脑袋了。
汀纳斐斯仿若知道他在想什么，接了他手上的药瓶塞进虚九袋里，声音淡淡的。
“哥哥，别再想着用自己的血画符咒，我会很生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