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好好长大 哥哥只喜欢 ...
-
“……”
贺兰文英瞪大了眼睛。
这一声如梦似幻,顷刻间便随禁地萧风封存骨山。下一瞬,便听小蛇偏头蹭了蹭他,含着低咽唤“哥哥”,小声小气地喊着疼。
“…………”
贺兰文英眼中变幻万千,辗转翻涌,最后都伴着欲溢而出的烟气化成了心疼与怜惜。
他垂眸给汀纳斐斯拉上里衣,隔着玄服将人轻轻抱进了怀里,右手一下下轻拍着哄着,在苍凉的死骨山里哄好了小蛇。
……
“哥哥,干吃果子不好吧?”
“吃死耗子更不好。”
汀纳斐斯登时恶心:“我吃不下去了哥哥!”
贺兰文英不欲和一条极其憎恶耗子的蛇讨论这个问题,只抬手把汀纳斐斯手里捧了老半天的青果子塞他嘴里:“要什么宝马自行车,吃!”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汀纳斐斯不情不愿嚼嚼嚼,咕噜一声咽下去,苦着脸道,“欸太酸了。”
“忍忍吧蛇宝宝,”贺兰文英哥俩好的拍了拍他的肩,“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的吃就不错了。”
汀纳斐斯一肚子话想问,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贺兰文英。
果子嚼一半的贺兰文英:“……”
“问。”他叹气。
汀纳斐斯问出第一个问题:“哥哥,什么是宝马?”
贺兰文英:“宝宝马,无人马。”
汀纳斐斯“哦”了一声,接着问:“那什么是字行车?”
贺兰文英:“宝马拉的东西。”
汀纳斐斯懂了:“就是人域里的人。”
贺兰文英:“……”
他瞥眼过去,稀奇道:“哟,还知道‘人’呢?”
汀纳斐斯委屈:“哥哥,我不是傻货。”
“……”
贺兰文英抿了抿唇角,到底没绷住笑出了声。
“?”小蛇更委屈了,“哥哥……”
贺兰文英勉强忍住,温柔地摸了摸脑袋给他顺毛……顺鳞片:“好啦好啦,第三个问题想问什么?”
汀纳斐斯闻言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哥哥,这儿的鸟真的不会拉——唔?”
贺兰文英心累地捂住他的嘴:“睡吧。”
“唔唔?”
“唔唔。”
“唔。”
小蛇靠在贺兰文英肩膀上,拽着他的衣袖听话地睡了。
“……”
贺兰文英仰头望天,无声叹了第一百八十口气。
孩子不好带,二百一十二岁的小蛇更难带。
沧桑jpg.
……
万古同悲当真寂得很,莫大天地间只有贺兰文英和汀纳斐斯,蛇君一直没亮铃铛,蛇鹫等人也一直无法靠近,骨山旁的果子林摘了又长,不时还钻出几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鸡鸭鹅兔,无一例外要么被汀纳斐斯化成蛇形追着玩儿,要么被他一尾巴缠死悠着贺兰文英钻火烤成糊干巴。
有时候贺兰文英都看不下去自己的糟糕手艺让他直接生吃了得了,偏生汀纳斐斯不干,撒泼打滚悠得人眼花。
这厮吃饱喝足了也不睡觉,就拉着贺兰文英拿魔力在白叶子上画符咒。
左画右画上画下画,黄天画,昏天画,红天画,画得贺兰文英几度后悔当初太过热爱学习。
“你不冬眠吗亲?”在又一次连着画了两天符咒,困得眼皮直打架后,贺兰文英终于崩溃了。
“什么是冬眠亲?”汀纳斐斯歪头问他。
贺兰文英:“……”
贺兰文英:“…………”
贺兰文英:“………………”
贺兰文英:“……………………”
汀纳斐斯看着他面上神情,弯了弯眉眼,笑眯眯道:“加油哥哥,再画一千五百五十五种符咒,咱们就学完啦!”
一千五百五十五种。
学完啦。
一千五百五十五种。
学死啦。
贺兰文英“啪”地栽倒在地。
“哥哥?!”
……
符一画起来,全世界都变得好玩了。
贺兰文英今天用符咒自制了个“二踢脚”绑着数片白叶飞上天给汀纳斐斯表演了场天女散花;明天用符咒化成半腿高的蛇鹫团成一坨废球给汀纳斐斯踢着报仇;后天用符咒造了把光能枪教汀纳斐斯把林子里五颜六色的小果子打了个“满堂彩”……
他拽着一心一意要教他画符的汀纳斐斯满山跑,踩着不知名的鬼骨给小蛇讲联盟各大餐厅的头号招牌菜,听得小蛇君连着几天干啃了涩果子。
有时候兴致来了不管不顾(主要是画符画得脑累心累),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用新学的符印给汀纳斐斯绘出了星际大航天时代的全景图,还避着无相限制夹带了不少本时代私货。
他讲联盟,讲机甲,讲长银军校,讲远古史料,讲星寇,讲卫盟战争……什么都讲,唯独对自己的旧事避而不谈。
“哥哥,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升到少将的呗?”汀纳斐斯用尾巴缠着他撒娇。
贺兰文英只竖起一根食指,故弄玄虚地摇了摇,道:“不讲不讲。”
再问捂嘴。
再再问打结小蛇。
汀纳斐斯对此气也气不起来,只能无奈地任他把自己绕成花球。
有时候汀纳斐斯会独自一蛇跑到骨山最高峰坐着望天,贺兰文英则会在画完五千张符后爬上去抱起团成一团的小蛇,用满满当当放了两袖袋的符纸给他放了一天河的璀璨明星。
万古同悲没有时间,黄赤昏天交替得贺兰文英仿若迟滞,只泡小湖里洗衣服时会发现水里的手不时透明无踪。
贺兰文英从一开始的惊愕到后来的淡然,如今已然习以为常地顺手揪了把不知道汀纳斐斯怎么捣鼓出来的野菜叶子丢旁边准备待会儿洗洗煮汤喝。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流年概念,等某一天醒来,忽然发现汀纳斐斯不画符不追鸡不踢球也不来蹭蹭撒娇,就宽袍大袖杵在四丈前大石头上扶额做遗世独立状时,贺兰文英就知道到了某条小黑蛇的生辰日了。
做符纸蛋糕,做“满汉全席”,全息星际畅游,三百六十五条祝福不重样,贺兰文英这天也不再捂着小蛇眼睛大摇大摆蒙混过关了,会挑着捡着一点儿从前在军校拉着一干混友作天作地的光荣事迹逗小蛇开心。
这办法屡试不爽,唯独在第三年翻了个大车。
那天贺兰文英讲到从前的一个二百五混友讲得兴奋过了头,一不留神就把二百五被一条小花蛇吓得窜上训练塔爬不下来,大喊大叫还引来了九个班新生集体围观(以为是什么优秀学长的特殊欢迎仪式)的校园大边新闻脱口而出。
等最后一个字落地,贺兰文英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讲了什么鬼东西。
果不其然,一转眸就见小蛇幽幽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重复他刚刚绘声绘色说的自己的原话:“‘不就一条迷你小花蛇,打了不就得了’?”
“……”
贺兰文英干笑一声,亡羊补牢、义正词严地狡辩:“对啊!太不是人了这群人!!怎么能说这么丧尽天良的话!!!我当场就狠狠地痛斥了那群不当人的玩意儿一番!”
汀纳斐斯挑眉,求知若渴地问道:“那哥哥是怎么说的?”
不就一条迷你小花蛇,打了不就得了?
贺兰文英低咳一声,转着含情眼深情道:“蛇蛇那么可爱,怎么可以打蛇蛇。”
呕——
他这边在心里被自己恶心得厉害,那边还偷转着眼瞄汀纳斐斯的表情——
本以为不是高兴必然也是故作淡定,不想直直撞上一双幽怨绿眸。
贺兰文英:“……”
他哪个字说错了???
“哥哥,”汀纳斐斯眸里的幽怨之情快把贺兰文英给淹了,“你觉得它可爱吗?”
“?谁?”贺兰文英快被淹死了。
“那条小花蛇。”
“……不不不,”贺兰文英头摇得像电动拨浪鼓,“不可爱,一点儿都不可爱。”
“哦,”小蛇了然,“那就是其他蛇可爱咯?”
贺兰文英:“………………”
蛇蛇的。
为了不让自己真的被淹死,他当即按上小蛇的肩膀庄重否认:“不可爱,管他什么花蛇草蛇大蛇小蛇的都不可爱。在哥哥心里,只有你最,只有你可爱。”
“……”汀纳斐斯眯了眯眼,阴阳怪气的,“哥哥还知道那么多蛇呢,阅蛇量好广哦。”
贺兰文英:“……………………………………”
“汀纳斐斯。”他面无表情道。
汀纳斐斯一下笑了出来,眉眼都弯成了冷月的形状:“知道了哥哥,哥哥只喜欢我。”
“……”贺兰文英挑眉,放手转身,“我可没说啊。”
“?”小蛇游着在他面前绕来绕去。
“真的吗?”
“没有。”
“真的吗哥哥?”
“没有。”
“哥哥真的没说吗?”
“……说了说了说了。”
小蛇君蓦地笑起来,笑声慢慢掠过白骨山,又轻又远。
……
在贺兰文英度过了漫长漫长漫漫长长漫漫漫长长长的“三千年”后,他看着二百一十五岁的大蛇拍掌大祝:“学完了学完了!”
汀纳斐斯也学他海豹式疯狂鼓掌:“学完啦学完啦!!!”
“去,”贺兰文英笑骂一句,“小学人精。”
“哥哥——”
贺兰文英熟练地打断“什么是”魔法施法,一抬手把小蛇薅进怀里揉搓:“晚上想吃什么?”
小蛇舒服地眯了眼,一边蹭蹭一边道:“竹丝炒肉。”
“好——什么玩意儿???”
贺兰文英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汀纳斐斯小朋友。
汀纳斐斯没有顺着抬头,只抬臂慢慢圈住贺兰文英的脖颈,靠在他怀里缓声道:“哥哥,铃铛亮了,爹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贺兰文英:“…………………………”
他写了那么多年的“五味杂陈”,今儿才算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五味杂陈。
似风似雾似云似水,流年匆匆,总归是要走的。
贺兰文英看了眼天边长链子,抬手在小蛇君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佯怒:“越来越突然了啊小蛇君,都不给我点儿时间准备准备。”
汀纳斐斯埋着头不起来,笑着:“准备什么?竹肉和碗吗?”
贺兰文英装不下去了,抱着他的脑袋摸了摸,温声道:“让你父亲防备神魔两域,二百八十多年后有一场大劫。”
汀纳斐斯“嗯”了声。
贺兰文英余光扫着自己逐渐半透明的手,低头靠在汀纳斐斯肩上,商量似的:“再叫我一声?”
“……”
“哥哥……”水汽漫得开。
“嗯,”贺兰文英笑了笑,“汀纳斐斯,我很喜欢你。”
云开风骤,蛇君的长尾扫甩开了垂在前方的赤链半笼。
贺兰文英在汀纳斐斯冰凉的怀抱里坠入白茫之虚。
“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