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军师》白露一候

13、四大家族 青昭五百年

　　仙棋并非冷漠，只是小小年纪就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这会儿凭杨忆苦哭得多么痛彻心扉，仙棋心里却仅仅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波澜。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要不我们先……”

　　他走过去尝试抚摸杨忆苦的肩膀，但被杨忆苦狠狠打开了手。

　　“还有哪里！带我去找！！”

　　杨忆苦从地上站起来，抓住仙棋衣领，红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喊叫：“带我去找她！！”

　　仙棋道：“我会的，不过先让我找一个东西。”

　　他小心掰开杨忆苦的手，走到摆在密室正中间的桌子边。

　　这长长一条桌子上摆满了凌乱的牛皮纸和笔墨，其杂乱痕迹仿佛是逃难的人最后从里面抓走了什么，剩下的便七横八竖遗落在此。

　　杨忆苦绷着隐忍怒意的脸，脖子两侧绷得青筋明显。

　　他目不转睛盯住仙棋，心中的愤怒似乎都顺着眼神在仙棋身上燃烧。

　　仙棋用食指拂了把灰，捏起几张纸看了看又随手丢掉，不过一分钟，脚边被他丢满了垃圾。

　　最终，他从一堆废纸的最底下捏出一张最厚实的牛皮纸，拿起来掸了掸灰，捧至眼前打量，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

　　“找到了，我们走吧。”

　　杨忆苦气冲冲转身就走。

　　仙棋怀里揣着牛皮纸，快步跟在他身后。

　　二人原路返回，钻出地下室，复又由仙棋带路，在仙园兜兜转转几圈后寻到一处塔楼。

　　果然，失踪的百姓一大半都在这里。

　　“啊！！”

　　看见杨忆苦和仙棋出现在窗子外，塔楼里有人发出尖叫，但其中大多数人没有出声，只是紧张而恐惧地往角落里挤。

　　原来有仙阁内传出的鬼喊，就是这些人的呼救声，是因仙园太大，呼救声透过层层园林传到外面，变得幽深诡异，又因有仙阁砸死过人，被不明所以的路过的百姓听见后，便以为是闹鬼了。

　　杨忆苦一时激动，大声呼唤道：“甜甜！甜甜！你在吗！哥哥来救你了！！”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回应，“小苦瓜？”

　　杨忆苦的呼喊声戛然而止，呆呆望着里面。

　　但叫出杨忆苦名字的人还没有出现，里面其余人意识到来者只是普通人，于是齐刷刷围到窗边，一个个都把胳膊伸了出来，朝铁窗外悲惨地大喊：“救我们出去！求你救我们出去吧！！”

　　杨忆苦被一双双可怜的手抓住了身体，自己的眼神却再次变得绝望。

　　因为那些人，每一个都不是他要找的鲁甜甜。

　　这些人情绪激动，思维也是混乱的，压根不管势单力薄的杨忆苦有没有能力救他们，唯一个劲儿哀嚎，“我不想死，救我们出去，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仙棋站在杨忆苦身后，默默看着眼前的场景，心绪复杂。

　　杨忆苦被闹得连悲伤的功夫都没有，稍稍缓过神来后，一边试图扒拉掉身上十几双手，一边下意识答应他们：“好好好，我，我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他嘴上答应得草率，转头看了眼挂在门上的粗壮的锁链和八卦锁，后知后觉：连自己都不一定出得去，谈什么救这么多人一起出去呢？

　　这时，方才叫出杨忆苦名字的人努力挤到了窗子边，“小苦瓜，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忆苦动作一愣，也不试图脱身了，直接贴了过去，在十几双手中准确而用力地握住了那个人的手，“孙大嫂！！”

　　孙静情绪激动，热泪盈眶，语气却是悲哀的，“小苦瓜，你救不了我们，你快走吧，别被这里的人发现了。”

　　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往前挤了过来，杨忆苦红着眼睛扫了一圈，发现福来失踪的人几乎都在这里！

　　他看着这些人，悲喜交加，“是管大哥和素觉主持一直在找你们，我总算没有辜负他们的交代，找到你们了！”

　　其中一个名叫的白仲的中年男人突然变得惊恐，一把拽开孙静握着杨忆苦的手，冲杨忆苦大喊驱赶道：“走！快走！！”

　　喊完还隔着铁窗用力推了杨忆苦一把。

　　杨忆苦踉踉跄跄站稳，不仅没有回头跑，反而往前又靠近两步，“不！不行！”

　　他哭了出来，哭得无助，急到跺脚，“我答应素觉主持要带你们回去的！”

　　白仲用力砸了一拳铁栅栏，“是青吉院把我们抓到这里来的，你一个人怎么可能能和青吉院对抗，你救不了我们！快跑吧！！”

　　杨忆苦听完，想起什么，擦了把眼泪，回头恶狠狠瞪住眼仙棋。

　　仙棋连忙躲开他的视线，随口解释了一句，“不关我的事。”

　　“放屁！”

　　杨忆苦突然冲到仙棋面前，揪住仙棋衣领，“放他们出来！！”

　　他愤怒的眼睛几乎抵到仙棋鼻头，怒火疯狂在仙棋身上燃烧，“快点！！”

　　仙棋偏着头，呼吸变得有些乱，但表面上仍旧是十分淡然平静的样子，“你让我想想办法……”

　　阁楼里那些人听到二人对话，纷纷揣测到了什么。

　　白仲：“忆苦，他是谁？”

　　孙静：“小苦瓜，你可别和青吉院的人混在一起啊！”

　　杨忆苦盯着仙棋，慢慢松开仙棋的领子，声音沉甸甸的，嗓子里仿佛压制着一只野兽，“他就是青吉院的军师，仙棋。”

　　闻言，阁楼内的人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同时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

　　仙棋整理衣领，转身背对众人，远远看向黑沉沉的天空，皱起眉。

　　杨忆苦低眸思考了些什么，回头又问，“白爷爷，你知道青吉院为什么要抓你们吗？”

　　白仲从仙棋身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忆苦，摇头叹道：“听说是要用活人炼什么药，但我们只能从他们的对话里知道一点点情况，具体怎么炼药，炼什么药就不是很清楚了，反正从这里被带去有仙阁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怕是……唉，凶多吉少。”

　　杨忆苦双唇颤了颤，阖眸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眼里最后一丝希冀也消失不见了，“那甜甜她……”

　　这时，人群里有人开口说话，“自从有仙阁被炸，他们就没有再继续炼药了，好像……好像是有人趁着爆炸从有仙阁里偷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没有那个东西，他们炼药工作进行不下去，所以我们才得以苟活到现在。”

　　“嗯对，但他们也不放我们走，只每天派人来送点吃的，不知道还要关我们多久。”

　　杨忆苦抓到重点，瞪大眼睛惊诧道：“有仙阁是被炸的？”

　　“对啊，那么大响声，外面没听到吗？”

　　杨忆苦摇头道：“青吉院说是因为监工贪污，偷工减料导致有仙阁地基不稳，往上盖到极限时承受不住便坍塌了，没说爆炸的事情。”

　　“明明就是爆炸，他们为什么撒谎？”

　　杨忆苦皱了皱眉，更疑惑了，“外面都说有十几个工人被压死了？难道其实是被炸死的？”

　　听到这个问题，塔楼里众人纷纷露出了愤怒神情。

　　“有没有工人被压死或炸死我们不知道，反正进来见过仙园内景的工人没一个能活着走出去！”

　　“什么被压死，我看那只是他们给外界的借口，人明明是青吉院杀死的！”

　　“青吉院实在太可恶了！”

　　说到这里，众人目光都微妙地落在仙棋背影上，目光里交织着愤慨与憎恨。

　　就算他们没有明着说仙棋什么，仙棋从背后泛起的寒意中也能猜到他们此刻对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仙园里的暗流涌动不是你们区区平民能够想明白的。”

　　沉默许久的仙棋终于开口说话，他缓缓转身，视线轻轻在杨忆苦脸上停了几秒，随后扫过铁窗内每一个灰头土脸的人，“你们可知，青昭四大家族？”

　　有人脱口回答：“凡是我青昭子民，谁人不知四大家族？”

　　有人附和：“对啊，我们青昭之所以能有长达五百年的盛世，不就是因为有四大家族的后人共同守护。”

　　“外邦皆视君权神授，皇族齐天独大，只有我们的皇帝要由四大家族共同推举，任贤为君，所以我青昭从未出现过暴君昏君，你问这个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仙棋站在这仙园里，看着压在头顶沉重的天幕，情不自禁有感而发，“青昭盛世由四大家族的团结而维续，如今也就因四大家族的分崩离析而结束。”

　　杨忆苦追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和青吉院抓百姓炼药有什么关系？”

　　仙棋面色复杂，语气里带着淡淡哀伤，“建有仙阁的是摄政王仙梧，抓人炼药的是不息工会的陆婴，炸有仙阁的是五军都督府的李敬仪，而把有仙阁围拦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才是百里家的青吉院。”

　　众人听得半懂不懂，但听不懂不影响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仙棋提到的这些人，正是四大家族中的成员。

　　仙、陆、李、百里，这四个在青昭最圣洁的姓氏，如今却叫人又爱又恨。

　　仙棋转头看向有仙阁废墟方向，眼里的悲哀更加沉重，“仙园就是青昭的缩影，倘若他们再这么分崩离析下去，青昭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一片废墟。”

　　众人无言，只觉惶恐。

　　仙棋短叹两声，整理好情绪，话锋一转，提醒杨忆苦道：“时辰快到了，接应的人应该快要来了。”